第三章

好命禍水 寄秋 第2頁,共2頁

她遲疑地停下腳步,內心掙扎地展開天人之戰。「你要把鏡子給我嗎?」

「不。」他不可能給她。「我們約好了以醫治青衣的病為交換條件,她沒完全好以前你不能拿走它。」

「你……」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狠咬他一口。「算了,留著陪葬吧!三百年後會有人把它從土裡挖出來,到時會傳到我師兄手中……」

咦!等等,他們都姓司徒,莫非有所關聯?她訝異的聯想到。

「什麼三百年後,難道你會預言……」

他才一說「預言」兩字,歐陽春色立即驚慌的直搖頭。

「我不會預言,不要問我,我隨便說說,什麼也不曉得,別問我、別問我,我要走了,後會無期,我自己想辦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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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是砒霜中毒,而且時日已久,恐怕從孩提時便已喂毒,直至今日傷及五臟六腑,若不停止毒入體內,最多三年,令小姐將見不到雙十年華的中秋月圓。」

最後歐陽春色還是走不了,她拒絕為司徒青衣看診,由著她病情加劇,甚至是吐出血來,焦急萬分的司徒太極不得不再向外尋求良醫。

剛好有位關內的大夫欲往關外尋藥,正巧路過山莊,基於醫者父母心,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大夫遂入內為司徒家小姐診脈醫治。

由於他的說法與歐陽春色的不謀而合,以銀針逼毒卻見針身整根變黑,本已懊悔失言的司徒太極這才藉此機會留下她,硬要她協助老大夫為其妹驅毒。

「小春,你和我大哥吵架了嗎?」感覺有點安靜,靜得令人不安。

「我看起來很閒嗎?」歐陽春色懶懶地一應,不若先前滿臉笑容。

「大哥性子衝你是知道的,若有不得體的地方我代他陪罪,請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對她而言,他是個好兄長,但對別人來說,絕對是不好相處的魯漢子。

看著司徒青衣毫無芥蒂的與自己交談,她頓感愧疚的說道:「你不怪我不救你,故意見死不救?」

她一愕,笑得恬柔。「我想你有你的理由,你不是硬得起心腸的人。」

「哼!不是嗎?你大哥還氣得罵我狠心無情呢!說你要是有三長兩短,他要挖出我的心祭拜你。」真可笑,不相信她的醫術幹麼要她救人,矛盾。

「他說著玩,千萬不要當真,大哥為了我的病相當辛苦,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原諒他一回。」這個兄長實在太沖動了,總是容易得罪人。

「我想他不會在乎我原不原諒他。」說不定還認為是她的錯,想要將她千刀萬剮。「不過,我是真的被他氣昏了頭,狠下心不救你。」

「嗄?」她訝異地睜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其實我也是嘔氣,想逼他讓步,看他會不會為了你而承認錯誤,認真地追查誰對你下毒。」若不揪出躲在暗處的陰謀者,她救也是白救,青衣還是會一再中毒。

「什麼,對我下毒?」她被下毒了?

司徒青衣的表情不是驚慌,而是納悶,平時鮮少出莊的她怎會有人想加害於她?她自問沒做過什麼害人的事。

「咦,你不知道?」難道沒人告訴她?

才這麼想,她決定老死不相往來的傢伙臉色難看的走來,腳步刻意放重讓人知曉他來了,而且也告知他人他正處於不豫中。

司徒太極的性情是豪邁的,但也有些睥睨他人的霸氣,根深蒂固的觀念一旦融入骨子裡,任誰也不易拔除,他從不認為信任自己人是錯的,你不相信他們,人家怎麼可能用心幫你做事?

至於老大夫說的中毒一事,他還是有些半信半疑,而因為老大夫要去採藥,所以留下藥方後便走了,他不得不仰賴這小子。

「你又在青衣耳邊碎嘴什麼?她好不容易氣色好一點,你最好不要再煩她。」

這小子,見了心煩,不見煩心,簡直搞得他一天比一暴躁,寢食難安。

「咦?小姐,你這屋子鬧鬼嗎?怎麼聽見嗡嗡嗡的怪聲。」歐陽春色挖挖耳,視若無睹的蹺腳啃瓜子。

當男人的好處是可以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摳鼻子、齜牙,全身癱軟像顆軟柿子地斜倚軟榻,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指責不雅,以她貪懶的個性來說,莫怪不肯變回女孩家,易裝裙釵。

不管在哪個朝代,當男子確實都比女子便利,一言一行不必受太多規範,想去哪就去哪,世人還十分偏心地說了一句──男兒志在四方,而給女人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

在開放、自由世界長大的她怎麼可能矮化自己,她要自在,她要來去自如,不受拘束,所以除非必要,否則她絕不會換上女裝摺騰自己。

「你敢說我是鬼,諒我不敢對你下重手是不是」真把他惹毛了,他照樣斷她一手一足。

「哎呀!不得了,又來了,要不要找個道士來驅驅邪,難怪你身子骨一直好不了,原來是屋子不乾淨呀!」歐陽春色故做驚慌的大叫,將瓜子殼吐向一雙大黑鞋。

「你……你太目中無人了,太放肆!」竟敢無視他的存在。

她不驚不懼的將杵在面前的大塊頭當木頭漠視。「青衣小姐,你這屋子風水不好,可能衝到地煞了,趕緊去廟裡求道符來掛著,保平安。」

「你……」司徒太極的臉黑了一半,惱視在他眼前大搖大擺走動的人兒。

「小春,你別為難我大哥了,他的萬般不是皆是出自對我的關心,絕無惡意。」唉!他們的意氣之爭要到何時能了?

見兄長氣得臉紅脖子粗,殺氣騰騰地對著姐妹淘咬牙切齒,柔順的司徒青衣不得不開口緩頰,避免他們真的大打出手。

誰理他,莽夫一名。「小姐的身子要顧好,別再亂吃有毒的東西,我能救得了你一時,可救不了你一輩子。」

「什麼東西有毒……」話題兜回這件事,她還是一頭霧水。

她太單純了,生性善良,完全想像不到有人要害她,而且從她幼年開始。

「都說了別提這件事,莫須有的事一提再提,你是何居心?」大聲吼叫的司徒太極不想此事影響妹妹的病情,生怕她會難過。

莫須有?歐陽春色挑起眉,笑捻一顆醃梅子往嘴裡放。「你有個迂腐、頑固、鄉愿、不通情理的大哥,他居然以為自己是神,能保你一生安康。」

呿!什麼都不說就叫保護嗎?無知不一定是福氣,當初師兄要是肯明白告知她陰陽鏡的用處,她在把玩它時自會小心謹慎,如今不致落得如此地步。

有家歸不得,欲歸無處去,縹縹緲緲地遊蕩,她都不曉得幾時才能回家。

她想家,想念師兄,想念竹籚前的小魚池,她放養的小蝌蚪應該長成綠脊的青蛙了吧?蛙鳴聲該會吵得人不得安寧。

哼!吵死師兄好了,誰叫他還不來救她,活該夜夜失眠。

「歐陽春,你太膽大妄為了,你馬上跟我出來,我非痛毆你一頓不可。」不會打死,打個半殘就好。

「大哥,你別惱火,小春也是為了我好才冒犯你,你就看在她細心醫治我的份上,別對她太嚴厲。」唉!她這沒用的身體,緊要關頭總幫不上忙。

司徒太極輕輕推開妹妹,讓她跌坐床沿。「這事你別管,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讓我們自己解決。」

「可是……」事情有那麼嚴重嗎?

「青衣小姐,初一、十五記得幫我上炷香,如果那時候我們還沒在地下見。」人生百年,轉眼即過。

「小春……」她為何要火上澆油,把大哥的火氣全引出來?

司徒青衣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這兩人,明明可以相處和睦卻刻意挑釁,你一言我一語地把氣氛搞僵,互有往來不願退讓。

若是各退一步,火爆場面自是不會一再發生,她也用不著時時擔心,唯恐他們捉對廝殺。

「青衣,你離遠點,不要靠近,小心傷了你。」他的目標是歐陽春。

「青衣小姐,有瘋狗,你玉足記得抬高點,避免被咬。」這年代可沒狂犬疫苗,被狗咬只能碰運氣,倒楣的就一命嗚呼。

「你……」一下子說他是鬼,一下子又暗嘲是狗,他若不發威怎麼帶人?

「你們不要再吵了,稍微靜一靜成不成,我……我胸口好悶。」聲一揚的司徒青衣忽地胸悶,緊捉著胸前衣裳微露不適。

「青衣,怎麼了,服藥沒?」司徒太極狠狠一瞪歐陽春色,認為她未善盡大夫之職。

「我手麻,好……好難過……」細微的汗珠由額側冒出,她臉色變得很差。

「好,你忍著點,我幫你拿藥……」

一回頭,他看到令人心煩意亂的臭小子託著腮,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桌上膳食,不免有氣的一吼,「你還愣在那裡幹什麼!快點過來幫忙。」

「給我銀針。」她未看向他地伸出手,手心向上。

「什麼?」都什麼節骨眼了還能若無其事,把他當下人使喚。

「銀針,銀釵,銀鏈子,只要是銀的東西都可以。」如果她的臆測是正確的,那麼……

他瞪了一眼,嘟噥地從懷中取出一物。「銀子成嗎?」

「銀子?」接過沉甸甸的十兩銀元寶,歐陽春色差點因為它的重量而破口大罵。

古人真是自找苦吃,幾張薄薄的鈔票多好用,要不一卡行遍天下,哪需要這麼費事將家當帶著走。

有些怨言的她將純度足的銀子丟進用剩的飯菜中,引來一陣驚呼,她不為所動的等待著,兩眼緊盯著銀子的變化。

果然。

不是很明顯,卻是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沾到湯水的銀子底部變色了,呈現暗黑。

「有毒。」開口的是雙目泛冷的司徒太極。

「微量,無立即斃命之虞,你這顆腦袋裝屎的死驢子總該相信是‘自己人’下的手吧!你信任他們,他們卻嘲笑你是不用腦的笨蛋。」

「住口!」他氣得拍了下桌子,碗盤都震翻了,湯湯水水的灑了一地。

「為什麼要住口?你不是誓言旦旦你的人對你忠心耿耿嗎?要我這外人少插手,可事實證明你是錯的,因為你有心的袒護才會害到自個妹子,你根本放縱他們傷害你的親人。」

他才是主謀。

「不許再說了,你這小子懂什麼,司徒家的家務事由不得你來說長論短……」司徒太極仍一心護短,即使明知作惡之人可能是莊內人,為掩飾心中的震驚和難堪,他惱怒地舉起手揮出一掌──

「啊!不行,大哥,小春她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