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關於七夜雪】
開始構思這個故事的時候,是06年春節。
那時候我從工作中暫時解脫,回到老家休假,有了大段的閒暇——我並不喜愛熱鬧,也不愛走親訪友串門子,於是就像少年時那樣端一把椅子,在家裡的花園中獨自出神。
冬日的暖陽曬得我醺醺欲睡,但那些故事的碎片卻漸漸從薄薄的日光裡浮出來了,飄忽不定,彷彿等待著我伸手去捉住它們。
那一瞬間,我決定寫一個與雪有關的故事。
年少時寫下的文章往往鋒芒畢露,充滿了尖銳入骨的刺痛,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從來沒有「妥協」兩個字。所有的人物都是如此驕傲,如此絕決,不能完全的得到、便是徹底的毀滅,兩者之間絕無圓轉的餘地——比如《聽雪樓》,又比如《幻世》。
然而,七夜雪的主題,卻是妥協和放棄。
在這個故事裡面,沒有撕心裂肺的激烈衝突,有的只是鈍而深的痛感和解脫後的無力。每一個人都從往日的河流裡涉水而來,揹負著不同的記憶,他們的命運糾纏難解,但到了最終卻可以相互放棄,彼此解脫——薛紫夜放棄了雪懷,霍展白放棄了秋水音,雅彌放棄了教王…
他們都淌過了時間之河,向彼岸走去。
——只留下這個孤獨的敘述者還站那裡,怔怔地看著這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時空的霧氣裡。如同看著自己的身外之身。
曾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塵。
可憐身是眼中人。
【終曲】
以文為鏡,可以知自身——原來這五年來自己的心境也已悄然改變。
我並不以年少時的青澀鋒芒為羞,也不以如今的斂藏隱忍為憾——因為我知道再過五年回顧如今,一定也也會發覺出種種的不如人意。
人,總是要經歷過這樣反覆迴環的錘鍊,才能慢慢地成長和上升。
那麼,陪伴了我五年的讀者們,你們是否也在同樣地成長?
當我在深宵獨自坐在電腦前傾訴時,感謝你們一直在聆聽;當我因為生活的種種困頓而拖稿時,感謝你們耐心地等待、一直不曾離開。而我,也將一直一直地陪伴你們,直到你們畢業、工作、結婚、生子、老去…
直到你們將我忘記:)
2006-8-24於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