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劍于山莊門口齊齊翻身下馬時,長久緊閉的門忽然開啟,所有下人都驚訝地看到霍公子地站在門後——他穿著一件如雪的白衣,那種白色彷彿漫無邊際的雪原。他緊握著手裡純黑色的墨魂劍,臉上尚有連日縱酒後的疲憊,但眼神卻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清醒冷銳。
「走吧。」沒有半句客套,他淡然轉身,彷彿已知道這是自己無法逃避的責任。
「沫兒!沫兒!」前堂的秋夫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飛奔了過來,「你要去哪裡?」
她的眼神驚惶如小鹿,緊緊拉住了他的手:「別出去!那些人要害你,你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衛風行和夏淺羽對視了一眼,略略尷尬。
霍展白的眼裡卻滿含著悲傷的溫柔,低下頭去輕輕拍著她:「別怕,不會有事。」然後,他溫和卻堅決地拉開了她的手,抬起眼示意,旋即便有兩位一直照顧秋水音的老嬤嬤上前來,將她扶開。
他在六劍的簇擁下疾步走出山莊,翻身上馬,直奔秣陵鼎劍閣而去。
「展白!」在一行人策馬離去時,隱隱聽到了門內傳來一聲尖利的呼喊。秋水音推開了兩位老嬤嬤踉蹌地衝到了門口,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展白,別走!」
霍展白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顫,卻終究沒有回頭。
「青染對我說,她的癲狂症只是一時受刺激,如今應該早已痊癒。」衛風行顯然已經對一切瞭然,和他並肩急馳,低聲,「她一直裝作痴呆,大約只是想留住你——你不要怪她。」
「我知道。」他只是點頭,「我沒有怪她。」
衛風行頓了頓,問:「你會娶她吧?」
霍展白沉默,許久許久,終於開口:「我會一輩子照顧她。」
衛風行眼神一動,心知這個堅決的承諾同時也表示了堅決的拒絕,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兩人又是默然並騎良久,衛風行低眉:「七弟,你要振作。」
「是。」霍展白忽然笑了起來,點頭,「我會當一個好閣主,你就放心的去當你的好好先生吧!」
在遠征崑崙回來後的第四個月上,霍展白和六劍陪伴下來到秣陵,在天下武林面前、從老閣主南宮言其手裡接過了象徵著中原武林盟主的黃金九鼎,攜著墨魂劍坐上了閣中的寶座。
全場歡聲雷動——然而,那個新任的武林盟主卻只是淡淡的笑,殊無半分喜悅。
——衛五,是的,我答應過要當好這個閣主。
雖然,我更想做一個你那樣、伴著嬌妻幼子終老的普通人。
※※※
南宮老閣主前去藥師谷就醫的時候,新任盟主儘管事務繁忙,到底還是陪了去。
白石陣依然還在風雪裡緩緩變幻,然而來谷口迎接他們的人裡,卻不見了那一襲紫衣。在廖青染帶著侍女們開啟白石陣的時候,看到她們鬢邊佩戴的白花,霍展白只覺得心裡一陣刺痛,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廖青染看著他,眼裡滿含著嘆息,卻終於無言,只是引著南宮老閣主往夏之館去了。
「霍公子,請去冬之園安歇。」耳邊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語聲,側過頭看,卻是霜紅。
不過幾個月不見,那個伶俐大方的丫頭忽然間就沉默了許多,眼睛一直是微微紅腫著的,彷彿這些天來哭了太多場。
他咬緊牙點了點頭,也不等她領路,就徑自走了開去。
那一條路,他八年來曾經走過無數遍。
而這樣的一條路,於今重走一遍,每一步都是萬箭穿心。
到了庭前階下,他的勇氣終於消耗殆盡,就這樣怔怔凝望著那棵已然凋零的白梅,再也無法往前走一步——那隻雪白的鳥兒正停在樹上,靜靜的凝視著他,眼裡充滿了悲傷。
「等回來再一起喝酒!」當初離開時,他對她揮手,大笑,「一定贏你!」
然而,如今卻已然是參商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