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七夜雪 滄月 第1頁,共2頁

藍色的…藍色的頭髮?!驛站差吏忽然覺得有點眼熟,這個人,不是在半個月前剛剛從烏里雅蘇臺路過,向西去了的麼?

「這位客官,你是…」差吏遲疑著走了過去,開口招呼。

「醫生!」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領口便被狠狠勒住,「快說,這裡的醫生呢?!」

對方只是伸出了一隻手,就輕鬆地把差吏凌空提了起來,惡狠狠的逼問。那個可憐的差吏拼命當空舞動手足,卻哪裡說的出話來。

旁邊的旅客看到來人眼裡的兇光,個個同樣被嚇住,噤若寒蟬。

「放開他,」忽然間,有一個聲音靜靜地響起來了,「我是醫生。」

雪鷂彷彿應合似的叫了一聲,撲簌簌飛起。那個旅客從人群裡起身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三十許的素衣女子,頭上用紫玉簪挽了一個南方婦人常見的流雲髻,容色秀麗,氣質高華,身邊帶了兩位侍女,一行人滿面風塵,顯然也是長途跋涉剛到烏里雅蘇臺——在外出頭露面的女人向來少見,一般多半也是江湖人士,奇怪的是這個人身上,卻絲毫看不出會武功的痕跡。

她排開眾人走過來,示意他鬆開那個可憐的差吏:「讓我看看。」

「你?」他轉頭看著她,遲疑,「你是醫生?」

「當然是。」那個女子眼裡有傲然之氣,攤開手給他看一面玉佩,以不容反駁的口吻道,「我是最好的醫生——你有病人要求診?」

妙風微微一怔:那個玉佩上蘭草和祥雲紋樣的花紋,似乎有些眼熟。

最好的醫生?內心的狂喜席捲而來,那麼,她終是有救了?!

「那麼,快替她看看!」他來不及多想,急急轉身過來,「替她看看!」

那個女子無聲地點頭,走過來。

長長的銀狐裘上尚自有未曾融化的雪,她看不到陷在毛裘裡的病人的臉。然而那隻蒼白的手暴露在外面的大風大雪裡,卻還是出人意料的溫暖——她的眼神忽然一變:那隻手的指甲,居然是詭異的碧綠色!

這種症狀…這種症狀…

她急急伸出手去,手指只是一搭,臉色便已然蒼白。

「這、這…」她倒吸了一口氣,眼神慢慢變了。

「醫生,替她看看!」妙風看得她眼神變化,心知不祥,「求你!」

看著對方狂亂的眼神,她驀然覺得驚怕,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喃喃:「我救不了她。」

「什麼?」妙風一震,霍然抬頭。只是一瞬,懇求的眼神便變轉為狂烈的怒意,咬牙,一字一字吐出,「你,你說什麼?你竟敢見死不救?!」

沒有人看到他是怎麼拔劍的,在滿室的驚呼中,那柄青鋒已指到她的咽喉上。

「見死不救?」那個女子看著他,滿眼只是憐憫,「是的…她已經死了。所以我不救。」

彷彿被人抽了一鞭子,狂怒的人忽然間安靜下來,似是聽不懂她的話,怔怔望向她。

「她中了七星海棠的毒,已經死了兩個時辰了。」女醫者俯下身將那隻垂落在外的手放回了毛裘裡——那隻蒼白的手尤自溫暖柔軟,「你一定是一路上不斷的給她輸入真氣,所以屍身尚溫軟如生。其實…」

她沒有忍心再說下去。

——其實,在你抱著她在雪原上狂奔的時候,她已然死去。

長劍從手裡驀然墜落,直插入地,發出鐵石摩擦的刺耳聲響,驛站裡所有人都為之一顫,卻無人敢在此刻開口說上一句話。鴉雀無聲的沉默。

「…」妙風想去看懷裡的女子,然而不知為何只覺得膽怯,竟是不敢低頭。

「胡說!」他忽然狂怒起來,「就算是七星海棠,也不會那麼快發作!你胡說!」

「不是七星海棠。」女醫者眼裡流露出無限的悲哀,嘆了口氣,「你看看她咽喉上的廉泉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