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她連忙從懷裡倒出一粒碧色藥丸含在口裡,平息著劇烈侵蝕的毒性。
「明介,我不會讓你死。」薛紫夜深深吸了口氣,微笑了起來,眼神明亮而堅定,從懷裡拿出一隻小小的碧玉瓶,「我不會讓你像雪懷、像全村人一樣,在我面前眼睜睜的死去。」
她在明滅的燈光裡,從瓶中慎重地倒出一粒硃紅色的藥丸,馥郁的香氣登時充盈了整個室內。
「這是朱果玉露丹,你應該也聽說過吧。」薛紫夜將藥丸送入他口中——那顆藥一入口便化成了甘露,只覺得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
「你好好養傷,」擦去了嘴角滲出的一行血,薛紫夜鬆開了手,低聲,「不要再擔心教王。」
他霍然一驚——不要擔心教王?難道、難道她要…
「明介,你身上的穴道,在十二個時辰後自然會解開,」薛紫夜離開了他的身側,輕輕囑咐,「我現在替你解開鎖鏈,你等雙眼能看見東西時就自行離開——只要恢復武功,天下便沒什麼可以再困住你了。可是,你聽我的話,不要再亂殺人了。」
釘釘幾聲響,手足上的金索全數脫落。
失去了支撐,他沉重地跌落,卻在半途被薛紫夜扶住。
「這個東西,應該是你們教中至寶吧?」她扶著他坐倒在地,將一物放入他懷裡,輕輕說著,神態從容,完全不似一個身中絕毒的人,「你拿好了。有了這個,日後你想要做什麼都可以隨心所欲了,再也不用受制於人…」
瞳觸控著手心沉重冰冷的東西,全身一震:這、這是…教王的聖火令?
她這樣的細心籌劃,竟似在打點周全身後一切!
「我不要這個!」終於,他脫口大撥出來,聲音絕望而淒厲,「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薛紫夜一震,強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應聲落下——多年來冰火交煎的憔悴一起湧上心頭,她忽然失去了控制自己情緒的力量,踉蹌回身,凝望著瞳黯淡的眼睛,伸出手去將他的頭攬到懷裡,失聲痛哭。
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們兩個,一個本該是帝都杏林名門的天之驕女,一個本該是遙遠極北村落裡的貧寒少年——他們的一生本該沒有任何交集,本該各自無憂無慮的度過一生,又怎麼會變成今日這樣的局面!
是這個世間,一直逼得他們太苦。
「明介,明介,我也想讓你好好的活著…」她的淚水撲簌簌地落在他臉上,哽咽,「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能讓你被這樣生生毀掉。」
「不。你不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落在臉上的熱淚彷彿一樣灼穿了心,瞳喃喃道,「我並不值得你救。」
「傻話。」薛紫夜哽咽著,輕聲笑了笑,「你是我的弟弟啊。」
牢外,忽然有人輕輕敲了敲,驚破了兩人的對話。
知道是妙水已然等得不耐,薛紫夜強自剋制,站起身來:「我走了。」
「不要去!」瞳失聲厲呼——這一去,便是生離死別了!
走到門口的人,忽地真的回過身來,遲疑。
「妙水的話,終究也不可相信。」薛紫夜喃喃,從懷裡拿出一支香,點燃,繞著囚籠走了一圈,讓煙氣縈繞在瞳身周,最後將煙插在瞳身前的地面,此刻香還有三寸左右長,發出奇特的淡紫色煙霧。等一切都佈置好,她才直起了身,另外拿出一顆藥:「吃下去。」
明白她是在臨走前佈置一個屏障來保護自己,瞳忽地冷笑起來,眼裡第一次露出鋒銳桀驁的表情。
「別以為我願意被你救。」他別開了頭,冷冷,「我寧可死。」
「哈。」薛紫夜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樣的明介,還真像十二年前的少年呢。然而笑聲未落,她毫不遲疑地抬手,一支銀針閃電般激射而出,準確地扎入了肋下的穴道!
「你…!」瞳失聲,感覺到神智在一瞬間潰散。
「聽話,睡吧。一覺睡醒,什麼事都不會有了,」薛紫夜封住了他的昏睡穴,喃喃說著,將一粒解藥喂入了他嘴裡,「什麼事都不會有了…」
別去!別去!——內心有聲音撕心裂肺地呼喊著,然而眼睛卻再也支撐不住地闔起。凝聚了僅存的神智,他抬頭看過去,極力想看她最後一眼——然而,即便是在最後的一刻,眼前依然只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轉身而去影子,在毫不留情的訣別時刻、給他的整個餘生烙上了一道不可泯滅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