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三日,便可以抵達崑崙了吧?
他忍不住撩起簾子,用胡語厲叱,命令車伕加快速度。
距離被派出宮,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天,一路頻頻遇到意外,幸虧還能在一個月的期限之前趕回。然而,不知道大光明那邊,如今又是怎樣的情況?瞳…你會不會料到,我會帶了一個昔日的熟人返回?
不過,你大約也已經不記得了吧…畢竟那一夜,我看到教王親手用三枚金針封住了你的所有記憶,將跪在冰河旁瀕臨崩潰的你強行帶回宮中。
如果當時我沒有下手把你擊昏,大約你早已跟著跳了下去吧?
那時候的你,還真是愚蠢啊…
十、刺殺
女醫者從烏里雅蘇臺出發的時候,崑崙絕頂上,一場空前絕後的刺殺卻霍然拉開了序幕。
日光剛剛照射到崑崙山顛,絕頂上冰川折射出璀璨無比的光。
轟隆一聲響,山頂積雪被一股大力震動,瞬間咆哮著崩落,如浪一樣沿著冰壁滑落。所有宮中教眾都噤若寒蟬,抬首看到了絕頂上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搏殺。
「怎麼了?」那些下級教眾竊竊私語,不明白一大早怎麼會在天國樂園裡看到這樣的事。
「是、是瞳公子!」有個修羅場出來的子弟認出了遠處的身形,脫口驚呼,「是瞳公子!」
「瞳公子和教王動手?」周圍發出了低低的驚呼,然而聲音裡的感情卻是各不相同。
那些聲浪低低的傳開,帶著震驚,恐懼,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敬佩和狂喜——在教王統治大光明宮三十年裡,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叛亂者,能像瞳那樣強大!這一次,會不會顛覆玉座呢?
所有人仰頭望著冰川上交錯的身形,目眩神迷。
「看什麼看?」忽然間一聲厲喝響起,震的大家一起回首。一席蒼青色的長衣飄然而來,臉上帶著青銅的面具——卻是身為五明子之一的妙空。
這位向來沉默的五明子看著驚天動地的變故,卻彷彿根本不想捲入其中,只是揮手趕開眾人:「所有無關人等,一律回到各自房中,不可出來半步!除非誰想掉腦袋!」
「是!」大家惴惴地低頭,退去。
空蕩蕩的十二闕里,只留下妙空一個人。
「呵…月聖女,」他側過頭,看到了遠處閣樓上正掩上窗的女子,「你不去跟隨慈父麼?」
高樓上的女子嘴角揚起,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我連看都不想看。」
窗子重重關上了,妙空饒有興趣地凝視了片刻,確認這個回紇公主不會再出來,便轉開了視線——旁邊的閣樓上,卻有一雙熱切的眼睛,凝視著崑崙絕頂上那一場風雲變色的決戰。彷彿躍躍欲試,卻終於強自按捺住了自己。
那是星聖女娑羅——日聖女烏瑪的同族妹妹。
這個前任回鶻王的幼女,在叔父篡奪了王位後和姐姐被一道送到了崑崙。驟然由一國千金成為棄女,也難怪這兩姐妹心裡懷恨不已——只不過,烏瑪畢竟膽子比妹妹大一些。不像娑羅、就算看到姐姐謀逆被殺,還是不敢有任何反抗的表示。
妙空摸著面上的青銅面具,嘆了一口氣:看來,象他這樣置身事外靜觀其變的人,教中還真是多的很哪…可是,她們是真的置身事外了麼?還是暗渡在陳倉?
大光明宮裡的每個人,可都不簡單啊。
他負手緩緩走過白玉長橋,走向絕頂的樂園,一路上腦子飛快回轉,思考著下一步的走法,臉色在青銅面具下不停變幻。然而剛走到山頂附近的冰川旁,忽然間全身一震,倒退了一步——
殺氣!樂園裡,充滿了令人無法呼吸的凜冽殺氣!
兩條人影風一樣的穿行在皚皚白雪之中,隱約聽得到金鐵交擊之聲。遠遠看去,竟似不分上下。教王一直低著頭,沒有去與對手視線接觸,而只是望著瞳肩部以下部分,從他舉手投足來判斷招式走向。
雙方的動作都是快到了極點。
樂園裡一片狼藉,倒斃著十多具屍體,其中有教王身側的護衛、也有修羅場的精英殺手。顯然,雙方已經開始交手多時。在再一次掠過冰川上方時,瞳霍然抬起了頭,眼裡忽然煥發出刀一樣凌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