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夜雪 滄月 第2頁,共2頁

她走在雪原裡,風掠過耳際。

寒意層層逼來,似乎要將全身的血液凍結,宛如十二年前的那一夜。

然而,曾經有過的溫暖,何時才能重現?

「雪懷。」她望著虛空裡飄落的雪花,咳嗽著,忽然喃喃低語。

雪懷…是錯覺麼?剛才,在那個人的眸子裡,我居然…看到了你。

二、雪·第一夜

霍展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過來時,外頭已經暮色籠罩。

映入眼中的,是牆上掛著的九面玉牌,雕刻著蘭草和靈芝的花紋——那是今年已經收回的迴天令吧?藥師谷一年只發出十枚迴天令,只肯高價看十個病人,於是這個玉牌就成了武林里人人爭奪的免死金牌。

不過看樣子,今年的十個也都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他想轉頭,然而脖子痛得折斷一般。眼角只瞟到雪鷂正站在架子上垂著頭打瞌睡,銀燈上燒著一套細細的針,一旁的銀吊子裡藥香翻騰,馥郁而濃烈。

他忽然覺得安心。

那樣熟悉的氛圍,是八年來不停止的奔波和搏殺裡,唯一可以停靠的港灣。

「真是耐揍呢。」睜開眼睛的剎那,第一時間聽到了一句熟悉的冷嘲。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到燒得火紅的針轉動在紫衣女子纖細的手裡,靈活自如。

薛紫夜…一瞬間,他唇邊露出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笑意。

那個女子挑起眉梢,一邊挑選著適合的針,一邊尤自抽空譏誚:「我說,你是不是賴上了這裡,想繼續以身抵債啊?十萬一次的診金,你欠了我六次了。」

死女人。他動了動嘴,想反唇相譏,然而喉嚨裡只能發出枯澀的單音。

「哦,我忘了告訴你,剛給你喝了九花聚氣丹,藥性幹烈,只怕一時半會沒法說話。」薛紫夜看著包得如同粽子一樣的人在榻上不甘地瞪眼,浮出譏誚的笑意,「乖乖的給我閉嘴。等下可是很痛的。」

死女人。

他望著她手上一套二十四支在燈上淬過的銀針,不自禁喉頭咕嚕了一下。

「怕了吧?」注意到他下意識的動作,她笑得越發開心。

沒有任何提醒和徵兆,她一個轉身坐到了他面前,雙手齊出,一把二十四支銀針幾乎同一時間閃電般地刺入他各處關節之中!她甚至沒有仔細看上一眼,卻已快速無倫地把二十幾支針毫髮不差地刺入穴中。

其出手之快,認穴之準,令人歎為觀止。

那種襲擊全身的劇痛讓他忍不住脫口大叫,然而一塊布巾及時地塞入了他嘴裡。

「別大呼小叫,驚嚇了其他病人。」她冷冷道,用手緩緩捻動銀針,調節著針刺入的深度與方位,直到他銜著布巾嗯嗯哦哦地叫到全身出汗才放下了手:「穴封好了。我先給你的臉換一下藥,等下再來包紮你那一身的窟窿。」

劇痛過去,全身輕鬆許多,霍展白努力地想吐出塞到嘴裡的布,眼睛跟著她轉。

奇怪,臉上…好像沒什麼大傷吧?不過是擦破了少許而已。

「喂,不要不服氣。身體哪有臉重要?」看出了他眼睛裡的疑問,薛紫夜拍了拍他的臉頰,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口吻,「老實說,你欠了我多少診金啦?只有一面迴天令,卻來看了八年的病——如果不是我看在你這張臉還有些可取,早一腳把你踢出去了。」

她一邊嘮叨,一邊拆開他臉上的繃帶。手指沾了一片綠色的藥膏,俯身過來仔仔細細地抹著,彷彿修護著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他盯著咫尺上方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