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藝術’表演

妙賊丁小勾 李涼 第2頁,共2頁

公堂上,除了夢丹丹外,還有那名告密者,以及小勾和幾名觀眾,他們也被列為證人之一。

捕快頭目及老冬烘則立於一旁,指控夢丹丹的罪行。

縣太爺年約五旬,五官端正,瞧來還算明理,他敲了一下驚堂木:「開審啦,有任何冤情,照實稟明。」

捕快立即拱手:「稟大人,此女大膽,竟然不顧善良民風,大跳脫衣舞,妨礙風化,請大人給她嚴懲!」

縣太爺冷道:「嫌犯報上名來。」

「夢丹丹,年二十二,未婚。」

縣太爺瞄向夢丹丹,忽而問她:「你可就是太原城、柳州府、長安城跳舞的婦人?說什麼為藝術犧牲者?」

「正是民女,還請大人明察,還民女清白。」

縣太爺感到很頭疼,這女子上過無數公堂,早就轟動全國,如今卻落在自己轄區,他得小心應付了。

「你被捉了這麼多次,每次都被判無罪,你還敢再跳?」

「那是他們不懂藝術的結果。」

「藝術對你那麼重要嗎??」

「民女是藝術工作者,當然要忠於藝術了。」

「可惜你的藝術,經常沾上色彩。」

「那是他們不懂得欣賞,偏偏要把美加上性幻想,不能怪我。」

捕快冷道:「你若沒有挑逗成分存在,他們豈會存有非分之想。」

「他們又是誰?是那告密者?哼,本姑娘就是看不慣他那鄙邪的眼光,才趕他走,邪念之人,心胸果然狹窄,立即誣告,我要他賠嘗名譽損失。」

那告密者冷笑:「脫衣舞婦,還有什麼名譽可言!」

「誰是脫衣舞婦,我要告你毀謗,妨礙名譽!」

「笑死人了,去萬花樓,也許有人會聽你的。」

縣太爺猛敲堂木:「好啦,好啦,本官沒問你,少講話。」

那告密者立即閉嘴,免得惹得縣太爺不高興而賞來十大板。

縣太爺問向夢丹丹:「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在全國婦女眼中,簡直不可思議?」

「那是她們不懂得藝術情緒,身為藝術家,要不斷地創新,那樣她的生命才不會枯萎。」

「你自認為藝術家?」

「至少,我一直朝這方面去做。」

縣太爺沉思半晌,說:「就算你是藝術家,然而刑法有規定妨礙風化之罪,乃是指違背善良風俗而定,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裸露,危害人體尊嚴,實在已達到傷風敗俗的地步,這樣公然猥褻之罪,你恐怕難咎其行,你有何解釋?」

夢丹丹冷道:「什麼公然猥褻,這猥褻二字,是指不正當性行為,我又沒跟任何人亂來,哪有猥褻之罪?」

縣太爺說:「你有所不知,性行為,不只是男女交歡,一切不正當,有關性的行為,包括色情表演,當眾裸露或用手腳騷擾某人,足以讓人產生性幻想,即構成犯罪,你的表演已讓觀眾產生性幻想而且甚至是衝動,論法,該形成犯罪的要件。」

夢丹丹冷斥:「我的觀眾才沒這麼低俗?」

「你的觀眾如何,那倒在其次,本官是指出妨礙風化之罪的要件,要你瞭解,你是否犯了罪而不自知。」

「我看你也是個凡夫俗子,根本不懂藝術。」

「如果每個法官都只考慮藝術而讓此事到處發生,那豈不天下都是些為藝術犧牲者的表演?」

「這麼說,你只為了要阻止我表演,為了怕傷風敗俗而判我有罪了?」

「法律只在事情發生後才論罪,不會為了預防某事發生而先判罪。」

「那好啊,我自認沒罪,看你如何判我。」

縣太爺點頭:「你可以辯白,本官不會偏重一般人的渴望的風俗,也不會偏顧藝術,本官全為你昨夜的表演,獨立審判。」

夢丹丹立即鼓掌:「你很開明嘛!」

「開明就是要你相信,本官只對事,不對人。」縣太爺轉向捕頭:「把她昨夜犯罪經過說一遍!」

捕頭即刻拿出調查報告:「她在西園府舊宅搭篷做色情表演,每人收取一兩銀子,並請保鏢助手十餘人圍場,據屬下查明,已表演了三天之久,每晚一場,約一個時辰,其表演方式,為脫衣舞,先罩透明黑紗,私處盡露,及到尾聲,還有全裸表演,足以勾起觀眾性幻想,傷風敗俗,請大人定罪。」

縣太爺接過紙張,詳讀一番,問道:「夢丹丹你可有收錢行為?」

夢丹丹說:「有,那是他們對藝術尊重,願意付出的代價。」

「藝術本無價……」

「誰說的,你買一幅名畫,還不是要付代價。」

縣太爺淡然一笑,未再針對藝術無價討論,轉向老冬烘,你可畫有現場表演圖?」

老冬烘點頭:「圖在此,請大人過目。」

他將圖獻上,縣太爺瞧得甚是皺眉,兩腿飛天式張開,妙處畢現,和春宮圖畫差不多,他拿給夢丹丹看。

「你當時做過這動作?」

夢丹丹冷眼瞪向老冬烘,仍舊點頭:「做過,那是我欲尋真理,所做的奔向天空的情節。」

「可是觀眾似乎只注意你身體的變化。」

「你不是觀眾,怎知道他們注意什麼?」

那告密者說著:「那舉止,讓我血脈頓賁,就快受不了,她在勾引我。」

夢丹丹怒道:「你根本沒資格看我表演,你是一個下流胚!」

「你也不見得高尚到哪裡去,說你是妓女也不為過。」

「你沒資格跟我講話!」夢丹丹怒瞪一眼,厭惡地不理他。

「我也不想跟你講話,我是要來作證,證明你的行為淫蕩?」

縣太爺冷道:「劉天保,本官沒問你,你別張嘴,否則賞你十大板。」

那密告者驚窘拜禮:「小的下次不敢。」

縣太爺原諒他,轉向小勾等其它人,小勾為了避免夢丹丹發現他,一直都躲在她背後,夢丹丹似乎很高傲,始終未轉頭,故而未發現還有這麼一位難纏的角色在場。

縣太爺問:「你們四人呢?看到這幕情景沒有?」

他們同聲回答有,頭卻低下來,小勾還竊笑著。

「既然看了,有何生理上的反應?」

「爽!」有人忍不住地已說出來,忽而發覺說話的僅有自己,已困窘:「大人,小的是說,那舞姿跳得很好,很過癮,才爽起來的。」

小勾忍不住,竊笑聲又起。

縣太爺冷斥:「你笑什麼?」

「沒有……」

「說話為何低著頭?」

「我……我很害羞,還有青春痘……」

「害羞還敢笑?抬起頭,讓本官瞧瞧。」小勾不得已抬起頭,顯得困窘。

縣太爺突地瞧去,斥叫:「你幾歲?敢去看這種表演?」

小勾困笑:「剛滿十八,有資格看了。」

「本官不信,來人,木杖侍候!」

一聲令下,立即有兩名侍衛抓來長木杖,準備行刑。

小勾頓時急叫:「縣太爺你想行刑逼埂…t」「你不說真話,本官有權刑罰。」

「豈有此理,縣太爺你有幾根頭髮?」

「頭髮眾多,誰數過?本官不知。」

「草民年紀幾歲,你未數過,又怎知還沒滿十八歲?」

「本官是以常理判斷!」

「那我說僅有七歲,你也不信了?」

「當然。」

「這麼說,你心中早有個數,我要是說不合此數,你一定會打我了?」

縣太爺一愣,隨又冷道:「總不能差太多,違反常理。」

「那再問你,草民自小是孤兒,沒父沒母,以前的年紀怎麼算?」

「你是孤兒?」

「否則怎會有十八歲?成年規定在十八,草民自認已成年,說十八歲,不為錯吧?」

縣太爺瞄了幾眼,忽而揮手,要兩名行刑侍衛退開,說道:「果然伶牙俐齒,本爺不罰你年紀之罪,這是體恤你沒父沒母,但你別高興得太早,只要本官認定此案有罪,你仍要受罰。」

小勾問:「罰什麼?」

「到時候就明白了。」

小勾苦叫:「草民被關了一夜,已經夠冤枉了,你還要罰?天理安在?」

「天理自在人心,你說,當時看到這幕劇,你有何反應呢?」

「草民……看不清楚。」

「胡說,方才你明明回答說有,現在就又要避輕,小心本官因你狡猾判得更重?」

「真的啊,當時那女子確實跳起來,我也想看,可是僅閃眼,前面的觀眾就叫起來,擋住視線,然後帳篷就垮了下來,然後我就被包起來,送到這裡來。」

「觀眾是如何叫跳,你示範一遍?」

「這很重要嗎?」小勾困笑著。

「不錯,本官想要了解當時觀眾的反應。」

小勾不得已,露出色——的神情,兩眼突大,嘴巴張大,雙手猛抓拳抖動又放開又猛鼓掌而叫好。

旁邊三名觀眾瞧得臉紅想笑。

縣太爺問及三人:「可是如此反應?」

三人回答:「沒那麼激動,也沒那種表情。」

縣太爺問:「你們懂藝術?他又是什麼?」

三人困窘,答不上嘴-一人說:「藝術就是美,我看她很美,是藝術欣賞。」另兩人連連點頭附和說對。

縣太爺問:「這麼說,你們是去看她了?而不是去看她表演?」

「這……這……我們也是去看錶演。」

「出發點,是先看人,再看錶演?」

「這……這很難分別……」

「本官替您們分別好了。」

三名觀眾想找理由解釋,卻越描越黑,縣太爺喝止他們說話,反問夢丹丹:「你在表演這幕劇時,為何不能披上衣衫,就算遮住私處也好!」

夢丹丹說:「這是為了表現一個人洗煉得變成光裸裸,而後才能追尋真理,我以黑紗為真理,從空中-下來,我需要它來掩蓋我,若事先掩蓋,已完全失去此舞的意義。」

「可是你卻在此劇中,勾引出觀眾性幻想,你又有何解?」

夢丹丹冷斥:「那是下流人的心思,我不讓他們看!」

小勾說:「對啊,下流人要吃竹竿打,不過我是純真的,可以用竹竿撐椅腳。」

縣太爺皺眉:「這事跟竹竿有何關係?」

小勾呵呵笑著:「如果有色情思想,就會色海生瘤,因為那小姐僱了幾個大漢,只要有人反應不對,或是說話粗魯,比如說喊脫啦,兩眼色——啦,都會被大漢以竹竿敲頭,那告密的小子就是表現太色了,才被轟出去的,大人沒看見他腦袋上有個瘤嗎?」

縣太爺往那告密者看去,他額頭果然有青腫,這雖不是是被竹杆敲著,而是被轟出去時,撞到地面的成績,縣太爺仍輕笑著:「好個色海生瘤。」

那告密者甚是不服:「小的有話要說!」

縣太爺准許,他才叱叫:「若非那女子表現太過火,挑得小的慾火高升,小的怎會忍不住喊出來,而且有此情況者還有一大堆,僅有小的較倒楣被轟出來,她表演是色情啊,請大人明察秋毫。」

縣太爺說:「法律講究的是證據,你能提供誰跟你是一樣,有那種反應?」

「當然可以,那張火木就有喊。」

告密者指向觀眾三人中之最左者,他立即驚叫:「劉天保別亂說話,我僅僅是鼓掌叫好,可沒叫脫。」

「你有,好跟脫都有叫。」

「你別血口噴人。」

縣太爺冷道:「安靜安靜,張火木,你是不肯為此事作證?」

張火木急道:「草民本就沒說,當然不能作證人。」

縣太爺道:「劉天保,你還是找別人吧。」

劉天保恨恨地咬牙:「當時我在最前面,一時要把人找出來也不容易,不過草民仍會再找人來作證。」

「那就等找到再說。」

此時捕頭已拱手:「蔡大人,下官倒可為夢丹丹裸露那幕情景作證,她確實讓人覺得是在做春宮表演。」

老冬烘亦說:「下官也可當證人,那幅圖更是千真萬確,而且夢丹丹亦是承認了。」

夢丹丹怒道:「不懂藝術的凡夫俗輩,你們根本不知藝術是完整的,統一的-一張畫,不能只看一棵樹,一座山-一支舞,要從頭到尾,怎能可以斷章取義,找出可挑毛病的地方為依據?我在飛躍前的一-那寧靜,你們怎麼不衝進來抓人,繪的那張圖就不是這樣了。」

捕頭道:「稟大人,春宮表演方式,日新月異,有的也穿上衣服,只在偶爾間裸露,有的甚至需要最前排方能夠看見,要抓他們,還得費盡心思,小人以為,無論任何一段有傷風敗俗的情景出現,即可依法論罪。」

夢丹丹罵道:「你有偏見,早把我當成春宮女,才會如此侮辱我,我要告你妨害名譽!」

捕頭冷道:「公堂上在下一律就實稟報,是非自有大人定奪,不容你叱吼囂叫。」

「我抗議,大人請再看我一次表演,就可知人們說的全是屁話,我要為藝術抗爭到底?」

夢丹丹情緒激動,又想脫下外衣篷布,裸露起舞。

縣太爺立即喝道:「抱住她,公堂之上哪能容她跳脫衣舞?」

「我就是要跳,我要抗議?」

夢丹丹動作甚快,馬上甩掉篷布,慎怒而舞,妙態又出現。

縣太爺更是急喝:「快抓住她,快!」

捕頭和幾名侍衛早衝上去,只是夢丹丹發狠扭扯他們,得費一些手腳,終將夢丹丹逮住,夢丹丹仍想掙扎。

小勾突然敲她一個腦袋,斥叫道:「你搞什麼,沒罪都被你搞出罪。」

夢丹丹忽見小勾,甚是驚駭:「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你表演啊?」

夢丹丹忽而笑起來:「原來你也對藝術有興趣?」

「廢話少說,你怎麼沒死?」

「我……自是有人救了我啊,你快向大人證明,我跳的是藝術,不是色情。」

縣太爺忽而喝道:「小鬼,你早認識她?」

小勾幹笑:「一面之緣。我以為她早死了,誰知道她又活了。」

「你怎會想到她死了?」

「是我親手埋了她啊,呵呵,當然不是為情為愛,而是她說要為藝術犧牲,所以我就讓她犧牲,如此而已。」

「胡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勾無奈道:「好吧,我就說真話,我跟她本是仇家,後來我暗中修理她們,把她家給轟倒,以為她死了,誰知道她還活的這麼好。」

縣太爺冷斥道:「什麼時代了,你們還有江湖氣息,私下爭相報仇,你去找她,是不是還想報仇?」

「有一點兒。」

「哼,最好別在天口城,否則本爺決不放過你。」

「是,大人。」

縣太爺罵他,也只不過作作樣子,其實江湖恩怨,官家並不太愛管,能避則避,免得惹禍上身,他轉向夢丹丹,冷道:「你們的過節,你們自己去處理,休息一刻,本官思考思考,再行判決。」

夢丹丹冷道:「你判決不公,我就抗議!」

「住口,本官可告你要挾之罪!」

「甘願,我就是不認表演是色情?」

「本爺自會判斷,不必你說?」

縣太爺已走入後院。

小勾立即問向夢丹丹:「是誰救了你?」

「當然是人啦!」夢丹丹戲謔地說。

「誰,什麼名字?」

「不告訴你?」

「太阿劍是不是你拿去賣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十二星相的人全部活著?」

「不告訴你!」

「三八婆,你說是不說?」

「不說又如何?」

「我掐死你!」

小勾突然一巴掌打得夢丹丹臉頰見指痕,他衝過去,猛掐脖子,掐得她舌頭伸凸,兩眼翻白。

「我抗議……我要脫……」

「脫啊,脫死了,我再剝你的皮!」小勾掐得更用力,夢丹再臉色已發青。

那捕頭本不喜歡夢丹丹,有意讓小勾教訓她,誰知小勾持像玩真的,要是弄死,那還得了,頓時喝叫:「混小子,你敢在公堂上殺人?」

他敲了小勾一記腦袋,小勾這才驚醒過來,立即鬆手,乾笑道:「隨便玩玩,不是真的。」

夢丹丹咳了幾聲,臉色才復原許多,瞪向小勾,怒叫:「我要控告你謀殺……」

小勾悠哉遊哉:「你告啊,我就不相信縣太爺也會聽你的。」

「我有這麼多現場目擊證人。」

「你也得問問看,他們肯不肯替你作證。」

夢丹丹瞄向四周,捕頭和老冬烘不必說了,仇家一個,那劉天保還想害死自己,只剩下三名被抓來的觀眾,夢丹丹嘲問向三人:「你們替我作證,我整死這小鬼。」

那三人卻掉過頭,當作什麼也沒聽見。

夢丹丹又斥叫:「你們全是蛇鼠一窩,我要抗議……」她又要脫衣服。

捕頭乾脆找了繩索,將她連同篷布綁起來,讓她再也脫不成,夢丹丹雖是急叫掙扎,卻也沒人理她。

小勾一旁欺負落:「看你武功不弱,怎會被人捉耍,是不是三腳貓,管看不管用?」

夢丹丹武功雖未必有多高,但對付一般捕頭,絕無問題,她又怎會甘願受逮而上法庭,這似乎不合理。

夢丹丹卻另有一段說詞,她冷斥:「你管不著,我要為藝術犧牲,你又奈我何?」

原來她為了表現藝術,不願以武功取勝,而自封穴道,只達到一般普通人身手,這才是她甘願表現的方法。

小勾訕笑道:「你倒是犧牲得很徹底,我看你上公堂也是一種癮吧,硬要他人接受你表演的是藝術,對不對?還要取得法律認可,真是拼露四娘,比拼命三郎要辛苦多了。」

「你管不著,我就是要為藝術犧牲到底。」

「何必呢?露身材跳舞就是藝術,那沒露的,就不是藝術?刺激太重啦,是很難讓人想到你是藝術家。」

夢丹丹冷哼,不想理他。

小勾又說風涼話:「我倒可以替你完成願望,那就是以後想看你表演的人,先發一張紙,一支筆給他們,考他們藝術是什麼,然後再找個脫衣舞娘先跳一遍,有色情反應的,全部開除,剩下的人就可安心看你的表演了,那時你就會覺得有成就感。」

夢丹丹瞄向小勾,似乎被他說動了。

小勾還想替她想花招,侍衛已經喊開堂,眾人因之靜下來。

只見縣太爺拿出一份絹紙走回來坐向太師椅,冷目瞄向眾人,說道:

「被告夢丹丹可還有隱情需陳述?」

「民女希望大人公正判決。」

「本官一向公正無私,現在問的是有關本案,你有無認為方才陳述有何不對,或是修訴?」

「沒有了。」

「那就好,其它人呢?」

全都應聲說沒有。

只是小勾說道:「小的想知道大人判決後,才知道有沒有說錯話。」

縣太爺眼神含笑,斥道:「你全是鬼話連篇,本官懶得再問你?」

「大人,小的是人……怎會說鬼話呢?」

「你沒聽過人小鬼大,你這個鬼還不小呢,給我閉嘴,本官將即時宣判!」

「大人,人鬼兩殊途,如何能判?」

「住口……來人,把他的口封起來?」

縣太爺一聲喝叫,衛兵應聲,即刻找來布條,欲綁上小勾的嘴巴,小勾抽抽嘴,終究被封了嘴。

縣太爺這才捉笑道:「對付小鬼,只好先封他嘴巴,免得鬼話連篇。」

小勾支支吾吾,可惜已沒人聽得懂。

縣太爺整理一下情緒,恢復寧靜,然後拍堂木。

「本官宣判:被告夢丹丹公然猥褻之罪不成立!」

夢丹丹霎時尖叫:「太好啦,終於還我清白,我替藝術奮鬥成功了。」

捕頭及老冬烘和那證人臉色不由地一變,判決太讓人感到不信和失望,然而礙於縣太爺威嚴,卻不敢露聲。

縣太爺冷目瞪向夢丹丹,冷道:「來人,藐視公堂,責兩大板。」

侍衛應是,立即將夢丹丹按在地上,準備行刑,她仍一臉的得意:「判決無罪,挨兩板有何干系。」

然而侍衛故意替捕快洩恨,打得甚用勁,她唉叫兩聲,已是淚水滲流,又大叫:「你們濫用私刑。」

話未說完,縣太爺又喝道:「咆哮公堂,再責兩板。」

夢丹丹又捱了兩記,她卻不敢再叫了,淚水直流,她卻硬撐下去,口中喃喃安慰著,為藝術犧牲是值得的。

縣太爺等她安靜了,才再宣讀:「公然猥褻無罪理由如下,夢丹丹雖是裸體而舞,但其思想純粹只存藝術念頭,甚至僱用壯漢以竹竿糾正存雜念之觀眾,足見其用心良苦,雖然其後裸露,但可信是劇情之需要,無劇之連線,而觀眾之反應,自屬於另一體,同她心中出發點,不能混為一談,雖有證人劉天保指證,但其為報復心所指使,故本官不相信,至於老冬烘所繪之圖,乃是舞劇之一段落,依藝術觀點,亦不能視她之猥褻行為,故判其無罪。」

他轉向夢丹丹:「你可服氣?」

夢丹丹當然點頭,直道服氣。

捕頭臉色鐵青:「大人,若此事判無罪,以後天下恐將色情氾濫……」

太爺道:「總不能為了預防而不公於當事人?」

「是,大人。」捕頭不甘,也不敢再吭聲。

縣太爺將一張宣判書抽去,又拿出另一張白紙,高喊:「方才宣判:

被告夢丹丹妨礙風化之罪成立,罰金五百兩。」

夢丹丹頓時怔詫:「你判我有罪?」

縣大爺冷道:「有何不服,聽完本官判決,可以向巡案大人投訴。」

夢丹丹咬牙切齒:「狡詐之徒?」

這次說得小聲,縣太爺沒責她打板子,只冷瞄一眼,再宣讀:「被告夢丹母明知現狀社會中,不容許裸露全身之事發生,其卻為著藝術著迷,不斷以裸露出現,以表現藝術,舉止皆在公眾場合表演,且招來觀眾欣賞,實是驚世駭俗,雖被告說及觀眾全為藝術欣賞者,然事實卻非如此,漏洞百出,尋找藝術者少,尋刺激者多,已為藝術表演抹上一種色彩,縱使觀眾全為藝術者,亦該在私人隱秘地方進行,無須招搖,擴大至不懂藝術之百姓,而其三番兩次,一犯再犯,顯然賭氣成分甚高,置善良風俗於不顧,罪不可赦,然顧及其為藝術犧牲,已達瘋狂程度,顯然賭氣之中,仍有深陷不能自拔之因素,而視其犯罪動機,並非屬大奸大惡之人,故而判罰金五百兩,以能讓其警惕,從此注意自己的行為,免得再犯類似的罪行,被告夢丹丹你可服氣?」

夢丹丹斥叫:「不服,你們全都是一樣!」

縣太爺道:「你明知那舉止不會被全國善良百姓接受,為何要如此?」

「什麼不能接受?那裸體畫像呢?」

縣太爺幽默一笑:「你將那種裸體畫像拿出來,本官判那畫中人的罪行?」

夢丹丹一愣,隨又叫道:「它是畫家畫出來的,你該判那畫家有罪!」

「是嗎?就算畫家所畫,也是他自己欣賞。」

「誰說的,有的還不是公開展覽。」

「他們展覽的是畫家藝術創造。」

「我跳的也是我的藝術創造,他們無罪,我為何有罪?司法不公?」

縣太爺瞄她一眼,幽默說道:「你看過,看那畫像的人那麼激動地猴急亂叫亂跳著?」

夢丹丹呃呃老半天,答不上口。

縣太爺淡笑聲道:「你若像畫像那樣,呆呆不動站在那裡沒人亂吼亂叫,本官一定判你無罪。」

「那是群眾自己要叫,我有什麼辦法?」

「所以你只好相信,懂你們這門藝術的實在不多,你只是一直犧牲到底,接受法律制裁。」

「什麼法律,全是屁話!」

「住口,再喝下去,再責十大板!」

「我不怕,我要抗爭到底,屁法律,屁法官?」

縣太爺喝令,侍衛又抽來十大板,打得夢丹丹淚水直流,唉叫連連。

「被告夢丹丹聽判!」

縣太爺抽出第三張紙絹,冷冷念來:「夢丹丹妨礙風化案,判拘禁三十日,其判決理由如下,被告夢丹丹性情激動,在本官審理中,不肯合作,硬指司法不公,竟然為抗議而當庭裸露,經本官言語制止無效,乃命侍衛以篷布套身,方能掩去其身體,被告如此粗魯行為,不但藐視法庭尊嚴,且已觸犯故意公然裸露之妨礙風化之罪,判刑拘禁三十日,又其有裸體犯罪習慣,故不得易以罰金,讓其拘禁中冷靜反省,以達到懲罰效果,被告你可心服?」

'夢丹丹直吼著:「我不服,我要抗議!」

她又想扯往衣布,可借雙手被綁,無法扯及。

縣太爺冷道:「抗議無效,立即行刑?」

捕頭心頭大喜,即刻喝令,將夢丹丹拖下去,任由她爭叫,可惜無人再理會。

她一走,公堂已靜多了。

縣太爺瞄向小勾及其它四人,淡聲說道:「你們又該讓本官如何判決,才能心滿意足?」

那告密的劉天保得意地笑著,他以為縣太爺說的不是他,而另外三名觀眾已猛磕頭請求大人從輕發落,只有小勾默默不語暗自竊笑著。

縣太爺冷道:「你在笑什麼?」

小勾扯下布條,強忍笑意:「我在想……那夢丹丹這下可爽了,可以天天露,還有免費觀眾。」

「大膽,胡言亂語,責兩大板。」

侍衛抓杖打來,小勾根本不痛,裝模作樣地叫兩聲即了事,打完,仍自笑個不停。

縣太爺納悶:「你還敢笑?」

「大人,我在笑我自己總可以了吧!」

「你有何好笑?」

「怎麼不好笑,小小年紀跑去看脫衣舞,還被擒到公堂,現在出去,不被當英雄才怪!」

縣太爺聞得也想笑,冷道:「本官未必判你可以出去。」

「那更好,大不了再關三十日,出去更風光,他們會猴急地問我,夢丹丹所發生的一切。」

「本官不會把你跟她關在一起。」

「沒有用的,你說了,外面的人根本不相信。」

縣太爺一時頭痛,這小子實在難纏,得想法子治他,在還未想好之前,先判他人再說,冷哼一聲,已轉向那三名觀眾,冷道:「你這三人,別的不看,去看脫衣舞,罰你們每人十兩銀子,而且還要老婆親自來領人。」

三人一時愁眉苦臉,直叫著老婆來了,耳朵準拉斷,然而又有何奈?

縣太爺轉向劉天保,冷道:「劉天保你罪加一級,偷看錶演也罷,被轟走時,竟心生報復,實為奸狡之徒,一生中不知陷害了多少人,不罰你,天理安在?」

劉天保登時臉色大變,磕頭連連:「大人饒命啊,小的是為善良風俗,才出面檢舉的啊……」

「既知為妨礙風俗,為何不先檢舉,而等觀賞被轟走時才告密?可見著你純為狡辯,念在你檢舉有功,本該責你五十大板,現在折半再打折,責二十大板,十兩銀子照罰,來人,行刑?」

「饒命啊,大人!」

劉天保泣聲哀求,仍被打得皮開肉裂,差點兒昏死過去。

小勾一旁瞄眼直斥:「算你幸運,在這裡被修理,否則你出去,一定被亂棒打死,壞人好事,真是作孽!」

縣太爺冷道:「小鬼你在恐嚇他?」

「不不不,小的是實話實說,他壞了群眾欣賞藝術的權利,群眾是憤怒的,對他一定懷恨在心,他這一齣衙門,少說也還得生幾顆瘤才了事。」

那劉天保都被責杖了,痛也捱過,想及此事,立即驚叫:「大人您要設法保護小民安全啊。」

縣太爺冷道:「自作孽,怪不得人,不過看在你檢舉有功,又已責杖分上,本官派人送你回家,以後如何,全看你的造化了。」

劉天保連連道謝,只要他能回到家,他即刻躲起來,自可免去這場災難。

小勾冷斥道:「好狗運,否則我也想咬你兩口。」

縣太爺冷道,「小鬼你自身難保,還如此囂張?」

小勾道:「大人,我只不過是犯了小小風化罪,大不了罰金,叫老婆來領人,關三十天,或責杖二十大板,我還有什麼好怕?」

「你不怕我判得比他們重嗎?」

「這豈不變成笑話?從犯比主犯判得重?走到哪裡,大人都要提心吊膽喔?」

「好一張伶牙俐齒!」縣太爺黠逗而笑:「不過本官也非省油的燈,一定判得你輕,又有效果。」

「那請判啊,小的洗耳恭聽。」

「本官不判拘禁,不判罰金,不責木杖,是以愛心鼓勵,讓你風光出去,讓百姓有警惕,從此不再看脫衣舞。」

「真有這麼寬大的判決?」

「有,那就是,本官判你脫光身子,只穿內褲,當街遊行一週。口中喊著:「看脫衣舞表演的下場就是如此。」你認為效果好不好?」

小勾登時笑不出來:「大人,你這是虐待幼童?」

「你不是說,已滿十八歲,成年了?」

「可是瞧的是眼晴,我的肉體無辜啊!」

「你看人,現在換人看你,扯平了。」

小勾看是免不了一脫,苦笑著:「晚上如何,晚上光線比較柔和。」

「可惜觀眾等不及了,你還是趕快出場吧。」

小勾苦笑:「沒想到,我也有為藝術犧牲的一天。」

縣太爺為了看效果,立即下令執行。

那三位觀眾慶幸有小勾這代罪羔羊,否則換上自己,此後哪還混得下天口城?

小勾當真脫成一條內褲,衣衫用包袱裹起,吊在竹竿,槓在肩上,因為他不想再回衙門拿衣服。

雖然身上不少劍傷,但在靈藥黑蘭花汁液滋潤之下,才三天就已結成淡淡而帶點透明的紅痕,看起來倒是嫩了許多。

他方行向衙門口,已有不少群眾發現,開始指指點點,竊笑聲不停地傳來,小勾感到困窘,膝蓋往內夾抽幾下,想躲起來,縣太爺又在後面催,他不得把心一橫,挺起身子,往外頭行去,口中也喊著:「以後別看脫衣舞表演了,否則就會像我一樣,為藝術而犧牲。」

群眾聽到,有的暴笑,有的掩口,有的卻慶幸沒被抓著實在幸運多了。

小勾終於硬著頭皮往街道行去。窘困地喊著那句為藝術而犧牲的後果-街道越來越多人,有的婦女見著,難免掩臉而逃,但卻逃不了多遠,又暗中折回,遠遠瞧著,指責中難免帶笑意:「這小子太色了,這麼小就敢去看脫衣舞?」

「活該被抓來遊街,不過看他樣子,挺可憐又好玩呢?」

「我那死鬼一定有去,非得好好修理他不可,最好也抓來遊行?」

「都是那妖女害的,害得這麼一位清純的小孩誤入歧途?」

「看啊,那樣子,再怎麼看也不是奸惡之徒,怎會被罰遊?我看是誤會吧?」

指指點點中,群眾議論紛紛,不過,不管男女,都帶著一份湊熱鬧的喜悅,對小勾評頭論足,全天口城為之鼎沸。

連小竹也來了,直斥小勾活該,然而罵了幾句,自己得想法子救他,可是人潮過多,他無計可施,不得不找間空屋,引燃大火-朝人群直叫著,東西南北街全起火災了,方將人群驅散不少,小勾得以脫困,溜向角落,穿上衣服,已往城外逃去。

小竹謔笑著,也跟著追去,直到城外十數里的官道,方追著小勾,一臉捉笑:「大門主你真爽啊,再去看精彩節目啊,下次可就要親自表演啊!」

小勾窘笑:「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我下次會更小心,決不會再出事。」

「還有下次,哼,我就當那告密之人。」

小勾瞪眼:「你知道那告密的現在變得如何?屁股被打得爛掉,還被人追殺,現在正躺在家中數牙齒呢!」

小竹訕笑:「能讓你再遊一次街,我甘願。」

「真是吃裡扒外,以陷害本門主為第一目標,也罷,下次我自個去,讓你告不了密。」

「哼,別讓我逮著,否則一定要你吃不完兜著走。」

小勾邪笑著,似有一別苗頭之意。

小竹冷道:「本來要查寶劍下落,現在被你一搞,什麼也別查了,你還好意思嘴硬?」

「你以為我沒查,你知道那跳脫衣舞的是誰?是十二星中的兔女夢丹丹,我這叫寓樂於其中,你懂不懂?」

「是她?她不是被你炸死了?」

「誰知道她又話過來了!」

「是誰救了她?」

「問也不肯說。」

「這麼說,太阿劍很可能是她帶出去的。」

「大概是吧,別問這麼多了,一切等她出來再親自問她,總比現在瞎猜的好,走,把寶劍挖出來,咱們交差去吧。」

「你不等夢丹開出來了」「等她出來幹什麼?再欣賞她跳脫衣舞?」

小竹窘著臉,斥叫:「你發什麼神經?你方才明明說要問她有關寶劍之事。」

「那也等一個月之後,她被判拘禁三十日,太長了,咱們送回寶劍再來找她也不遲!」

「早說嘛,滿腦子是邪惡思想。」

「你邪惡還是我,沒有的事,你都想得到!」

「不跟你說了,寶劍在北香山。」

小竹窘困著先奔往前頭,免讓小勾的一張鐵嘴不饒人,小勾自得一笑,才再跟上。

飛奔三十里,終抵北香山,小竹很快找出太阿劍,小勾拿來砍石頭,果真切如豆腐,確實是寶劍,才將此劍收起,裹上白布,兩人便往太阿殿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