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才是真正的禮物

早安 金河仁 第2頁,共2頁

「沒事兒,第一晚要睡得舒舒服服才行啊,這樣明天早上才能輕快舒爽地醒來。」

「今晚可不是我們的初夜,你明白吧?」

「那是!」

喻寧在浴缸裡接好熱水,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試了試水溫,準備好浴巾、浴液、洗髮水和潤膚露。由於貞美一直躺在床上,洗澡和擦潤膚露的按摩對她有很多好處,能防止皮膚乾燥、恢復細胞彈性。

喻寧做好準備後,推著帶輪子的塑膠床走到貞美床前。

「該……脫衣服了吧?」

「先把燈關上。」

「全部?」

「不是,開著你書桌上的檯燈。」

喻寧照做了,濃黑的夜晚與透明的光線之間迷迷濛濛的陰影瀰漫在整個屋子裡。他伸出手,一個一個輕輕解開貞美上衣的扣子。

「你在發抖嗎?」

「啊……不是……說實話,真有點兒。你覺得失望嗎?」

「沒有,我爸開始的時候也那樣啊。」

「我應該會比岳父大人做得好。」

「岳父大人?」

「是啊,憑我跟你的關係,應該叫岳父大人才合適呀。」

「嘿,臉皮真厚!」

貞美本來就沒穿胸衣,一脫下棉布t恤,雪白的肌膚就露了出來。喻寧的呼吸頓時變得雜亂無章,頭腦一陣眩暈。貞美清楚地看出了他情緒的波動。

「別緊張,否則我會不好意思的。」

「有……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又不是第一次給女人脫衣服。」

貞美的上身完全袒露出來,喻寧連忙把視線轉向她的裙子。

我是不是說了多餘的話?會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其實那不是真的。

「總共有幾個啊?」

「嗯?啊,有一百個吧。」

「以後繼續努力,也許能上吉尼斯世界紀錄呢。不知道唐璜有多少個?」

「你以為我只想達到他那水平嗎?怎麼也得像皇帝那樣擁有後宮佳麗三千人吧。」

儘管屋內夜色迷濛,像銀杉樹幹一樣潔白挺直的貞美的腿還是那麼耀眼。

手碰到貞美用的紙尿片時,喻寧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幹什麼?睜開眼!」

「嗯?什麼?」

「你看,我睜著眼睛,你也得睜著!」

「……」

這是非常重要的。

換紙尿片是極其關鍵的一項工作,她無可奈何地暴露自己的私密部位,他則要面對這個敏感部位,為她處理大小便和進行清潔。這是他們兩個人必須過的一關,如果不能若無其事毫不迴避地完成,恐怕兩個人都會受到心靈的重創。一開始當然很困難,日後慢慢會習慣,只要不把這當成是骯髒痛苦的事。

紙尿片上有排尿的痕跡。貞美原本就是便秘體質,一般兩天排一次大便,這是件很幸運的事。實際上,即使排出了大小便,貞美也完全沒有感覺,不會感覺到屁股溼或者涼,照看她的人必須隨時察看處理。

喻寧把紙尿片捲成一團,扔進通向外面的垃圾道。

「好了,現在該洗澡了吧?」

他抱起一絲不掛的貞美,沒放到塑膠床上,直接大步走到浴缸邊,小心翼翼地把她放進水裡。浴缸大小綽綽有餘。

「怎麼樣?溫度?」

「呵呵,說實話,我不知道。可能即使你把我放進沸騰的水裡,只要不浸到脖子以上,我也完全沒有感覺。」

「啊,對啊。」

喻寧用手捧起浴缸裡的水,輕拍在貞美臉上。

「嗯,溫度剛剛好。」

貞美輕笑起來。

「怎麼了?」

「你可不能因為我剛才說的那句話,就真的把我放進燒開的水裡!」

「什麼!難道我是巫師嗎?你呀,真會胡思亂想。」

喻寧在後面輕輕抱著貞美的肩,防止四肢不便的她滑進水裡。

「哈哈哈!」

「又怎麼了?」

「你剛才乾嚥了口唾沫!是不是心裡有根針在刺?」

「哎呀,你就不能裝做沒聽到嗎?這是可以理解的嘛,等以後經驗豐富了,甭說嚥唾沫了,我能喝著汽水哼著歌給你搓背。」

「嗯,你得快點達到那種境界。」

「正相反。」

「怎麼?」

「我想永遠像現在這樣心怦怦跳著給你洗澡,一直這樣,這才是我要達到的境界。」

「這也叫境界啊?你手稍微松一點兒。」

喻寧放開手,貞美慢慢滑進水裡,水漫過下巴,漫過嘴唇,一直漫到鼻子下面。她輕輕閉上眼睛,感覺著蒸騰的水汽、耳邊他的呼吸聲、身後他胸膛的起伏……真好。因為能感覺,生活就變得更神秘、更幸福,這是顯而易見的。

「怎麼樣?」

沉浸在某種遐想中的喻寧被貞美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渾身哆嗦了一下。

「嗯?什麼?」

「我的身體漂亮吧?根本不像30多歲吧?」

「是啊,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就算眼睛看不見,你也決不能圖謀不軌!我承受不了。」

貞美哧哧笑了。

噢!真會叫人失望啊。好吧,就這樣輕鬆地、以沒有重力的步子在敏銳的時間上走過吧!

有部馬龍·白蘭度主演的電影,是叫《現代啟示錄》吧?裡面描述了一隻蝸牛爬過垂直豎立的刮臉刀刀刃的場面——有著最柔軟身體的蝸牛在最銳利的刀刃上一點一點往前蠕動,不讓自己受傷。現在就是那樣的時刻吧?必須把一切化繁為簡,慢慢挪動心靈,不要被身體扯了後腿,不要因為身體給內心帶來無法復原的傷痕。

輕輕地,輕輕地,把心掏空,彷彿沒有心一樣。

給貞美刷完牙,喻寧把泡在熱水裡的她搬到塑膠床上,用浴棉搓出泡泡,細心地替她擦遍全身。頭髮用洗髮水揉出泡沫,漂洗乾淨了,臉用手洗過了,然後拿起淋浴噴頭,從脖子往下衝洗,經過雙臂、胸前、腹部、腿、雙腿之間,再翻個身,沖洗後背、腰、屁股、大腿後側、小腿、腳腕和腳底。

鋪好大毛巾,抱起貞美輕輕放在上面,用乾毛巾替她擦乾頭髮和身體。

一個人做這些事真不容易,喻寧已經氣喘吁吁了。

「累吧?」

「鍛鍊身體!」

「喻寧你也洗個澡吧,估計躺到床上馬上就會呼呼大睡的,今天這一天可真夠你受的。」

「我光是覺得高興。」

他為貞美的臉擦潤膚露。剛洗完澡,貞美的臉乾淨極了,幾乎是透明的。她每一次微笑,都彷彿有不知名的小白花在臉上綻放。

「花壇。」

「嗯?」

「你的臉像種滿花的花壇。」

「有趣的比喻。」

好了,進行下一步!喻寧把潤膚露擠到掌心上,從貞美細長的脖子開始,輕柔地塗抹到她全身。

像按摩一樣,手掌輕輕旋轉,輕揉,輕拂。

如果……她的身體正常,一定會感覺舒適,融化在他的撫摸下的。但現在的貞美,只是對他的辛勞略感歉意,甚至比他更害羞,雖然自己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但太陽穴咚咚跳個不停。即便如此,她並沒有羞恥的感覺,這得感謝喻寧,他的一切動作看上去都是那麼盡心盡意,自然而然。只是當擦潤膚露的手行進到貞美大腿內側時,他忍不住掉過頭沒話找話。

「心情好嗎?」

「是啊。」

「等一下,爽身粉在哪兒?」

照善美的記錄,洗澡的最後一步是擦爽身粉,兩腿之間、腋下、跟床墊接觸最多的脖子根和脊柱是重點部位,後背和臀部也要擦。擦完爽身粉,貞美就能睡一個乾爽甜美的覺了。

喻寧從包裡找出爽身粉,替貞美擦勻,然後把她抱到玻璃牆下的床上,給她穿上白色t恤衫和吊帶裙,包上紙尿片,放下裙子,拉過鬆軟的薄棉被蓋到胸部。

「謝謝……累吧?」

「呵……」

「什麼呀?瞧你狡猾的笑容!」

「其實該說感謝的人是我,你居然不知道,所以我才笑的。好吧,現在輪到我洗澡了。」

他走進浴室。

「等我衝完澡給你梳頭。」

「知道了。你拉上簾子洗!」

「拉上簾子?一定要拉上嗎?」

喻寧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拉上簾子伸出腦袋看著貞美,貞美也轉頭看著他,眯起眼睛,輕聲笑道:

「嗯,一定要!看到你的身體,會讓我誤會今天是新婚之夜的,恐怕會失眠。」

「呀哈!這話聽起來像是鼓勵啊,是不是叫我索性把這防水簾子扯掉?」

喻寧抓住簾子,擺出一副毅然決然的姿態,似乎只要貞美點頭,他馬上就會把簾子扯掉,裸身站到噴頭下面。他還有一個想法,覺得自己已經看遍了貞美的身體,輪到自己的時候,卻用簾子擋著淋浴,這似乎不太公平。

但貞美慢慢搖了搖頭。

「不要,喻寧,拉上簾子。這樣更好。」

「知道了。」

簾子拉上了,接著傳來水珠落到地面上跳起來的聲音。

貞美這時才深深嘆了口氣,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屋裡氣溫並不低,她的顫抖來自內心深處的寒意,似乎他在自己全身引起的感觸到現在才絲絲縷縷沁入心中。

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心,全身都感覺到了。

美好感覺的記憶湧上心頭,堵塞了呼吸。心中一片安寧,彷彿跋涉過千山萬水,終於回到了思念已久的家裡,伸直腿躺在自己床上,有男人寬厚的胸膛可以依靠,有男人堅實的臂膀支撐一切。貞美的這個男人只能是喻寧,自始至終。

眼角溼潤了,貞美努力控制情緒,不讓溼氣氾濫。眼淚雖然能使亂跳的心平靜下來,但會令心變得軟弱。跟那個男人一起生活的時間,雖然不知道有多長,但決不能淚眼相對。身體動不了的人一旦流下眼淚,空氣和心胸馬上就會開始腐爛,也會連累對方變成溼地和沼澤地,那是極為愚蠢的。貞美絕對不願讓喻寧、讓自己看到那種情況。

貞美做了幾次深呼吸,慢慢閉上眼睛又慢慢睜開,重複幾次,眼睛裡的淚光消失了。

「貞美呀,還不能睡,知道嗎?」

「我沒睡。」

「對了,我打算每天都給你畫一張像,還打算挑戰油畫。怎麼樣?」

「索性完全放棄建築設計的工作嗎?」

「暫時而已。」

「到錢都花光的時候?」

「哈哈哈!是啊,你說對了。」

別擔心!我們不會捱餓的。

他就在身邊,跟自己在同一個空間裡,一邊洗澡一邊哼唱著《桑塔露西亞》:我的船箭一般在海上巡行,桑塔露西亞!桑塔露西亞!男高音唱得有板有眼,這首歌似乎特別適合男人洗澡的時候唱。

貞美輕聲笑了。

這首歌讓人感覺像把蒼空中閃爍的星星放到碧藍的大海里清洗。

似乎翻越了一座很高的山,似乎翻過了心裡一道很高的刺籬笆,溫馨……舒適……還有無數的山脈、無數的山峰要翻越,但,是的,一定能成功,因為喻寧做得比預想的好千倍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