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才是真正的禮物

早安 金河仁 第1頁,共2頁

人生的旅途上,有些時候,彷彿熊熊火光突然點亮,整個世界一片光明。比如呼喚愛人的時候,自己的心就先化作繞指柔,喜悅瞬間充溢胸膛。一個人之所以思念另一個人,似乎是因為他時刻都在等待另一個人呼喚他的名字。當你呼喚愛人的名字時,你的嘴角就禁不住微微牽動,綻放花一般香氣四溢的笑容。

「哎呀,太棒了!簡直叫人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地方?」

貞美大聲歡呼起來。

「是嗎?我也覺得神清氣爽,頭腦清楚。」

「哈哈,當然神清氣爽了。」

傍晚時分,剛過7點,白天和黑夜中間夾著一層薄薄的紙,正一點一點交換彼此的顏色,喻寧和貞美的車抵達了安仁海邊山坡上新裝修好的房子。

安仁是個有一百多戶人家的小村莊。從這裡沿海邊風景秀美的大路駕車5分鐘,就能到達正東津——看日出的專線火車的終點站,那裡還有一條濱海鐵路,作為電視劇《沙漏》的拍攝地而聞名全國。

來時,車子繞過安仁村,朝海邊開去,翻過一個山坡,順著平緩的盤山路繞行五六分鐘,民居全部消失了,眼前出現一條跟溪谷平行的狹窄的坡路。車一開上那條路,坡頂上那所麻櫟和槲櫟掩映下的房子就映入眼簾。

赤褐色的屋頂、下連壁爐的四方形紅磚煙囪、粉刷成白色的牆壁、裝著接水管的銀色屋簷、像畫框一樣帶窗臺的米色窗戶和櫟木做的大門,構成一座像工藝品一樣漂亮的小房。院子裡鋪著草坪,還有一個用天然石塊壘成的小噴泉。剛才貞美就是在這院子裡大聲歡呼的。

其實後面還有更加令人讚歎的景色:車一拐進前院,蔚藍的大海猛地跳到眼前,波濤萬頃,茫茫無際,鬱鬱蔥蔥的樹木紮根在海岸的峭壁上,像起跳瞬間的跳水運動員。

「真是不可思議!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是我們學校一位助教外婆家的,已經閒置好幾年了,我一聽說,就趕忙拿出一大筆錢買了下來。房子倒也罷了,這麼好的海景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喻寧推著彎成月牙形的輪床走到大門前,開啟門。

「就這麼進去嗎?裡面沒有床嗎?」

「床?有啊。怎麼了?」

「今天喬遷新居,你是不是該抱我進去啊?你呀,真沒情調!」

「哎呀!以前看電影的時候,我也想過要照樣來一次,可是,看一百遍又有什麼用,事到臨頭還是想不起來,幸虧你提醒。」

喻寧抱起笑眯眯的貞美。

「重嗎?」

「不重,剛剛好。多少得有點兒重量,抱起來心裡才有成就感啊!」

「就當是舉重練習吧,鍛鍊身體。」

用胳膊抱著他的脖子姿勢才好看,現在我雙臂下垂,看起來像個戰死者吧?

「幸好你不胖。」

喻寧抱著貞美走進屋,開啟電燈開關,屋子裡積存的黑暗呼的一下消失了。

屋裡看上去潔淨、溫馨。

「太棒了!喻寧,你花了不少精力吧?」

「以後我再給你蓋所更漂亮的。」

他把貞美放在垂著布簾的玻璃牆前的雙人床上,這張床床墊很軟,透氣性極佳,對貞美的身體正好。跟雙人床頭對頭成直角放著一張單人床,是喻寧為自己準備的。

喻寧轉動床腳處的搖把,把床的上半部分抬高,坡度大約30度。

「高嗎?」

「不高,挺好的。」

喻寧轉身出去,很快氣喘吁吁地抱著含羞草花盆走進來,放在貞美床頭,含羞草幸福地舒展著一百多隻會動的手。

屋內所有牆壁都打掉了,一百多平米的空間一覽無餘。

「看這兒!」

喻寧像魔術師一樣吸引了貞美的目光之後,慢慢拉開遮住玻璃牆的布簾。

啊!是大海!第一次從屋裡看到的藍色大海鋪滿了整面玻璃牆,深藍的波浪拍打著岸邊,氣勢懾人,黑夜融在裡面,看上去像巨大的水族館裡關著一尾閃爍藍色鱗片的魚。

「怎麼樣?」

「……太美了!」

貞美一直不滿自己原來住的那間屋子窗臺太高,把外面的風景擋得嚴嚴實實,可是在這兒,只要稍微轉一下頭,就能看到不停奔騰的大海,她怎能不喜出望外呢?

「好,現在讓我帶新主人參觀一下。」

喻寧像個彬彬有禮的管家,慢慢轉過身,開始介紹屋子的格局。

「首先,大畫面彩電、錄影機、聲音效果很好的音響,這些東西跟你床頭上的耳機連在一起,我工作的時候,或者我們倆看不一樣的節目時可以用……這個角落是我的工作間,這是製圖桌,掛著的這些是製圖儀器,還有測算器等輔助裝置,這張長桌子上有傳真機、影印機、跟顯示器相連的電腦、筆記本、答錄電話機,還有這個,我的工作臺。有了這些東西,畫一般的設計圖完全沒問題。這個書櫃裡主要是關於建築理論的書和建築圖片集。不管這兒多亂,你絕不能隨便動!事先給你打個預防針,我工作的時候喜歡攤很多東西。」

「哈哈,太好了。你放心吧,那些東西我一個手指都不會碰的,我本來就對收拾東西沒什麼興趣。」

「嗯,正合我意。好,看這兒,都是從你原來的房間裡搬來的,書櫃、cd、書、錄影帶,還有你的衣服,都整理好了,放在壁櫥的格子裡。要看嗎?」

「看別的吧!」

「好。這是壁爐,效能一流,即使燒木頭燒紙也不會有一縷煙飄到房間裡的,這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才達到的效果哦!要是你還儲存著別的男人的情書或照片,沒必要去遠處,直接扔到這裡面燒掉就行了。摁這個鈕,所有的煙就全抽到屋頂上面去了。」

「太好了,恐怕這個壁爐要著實辛苦一段時間了。」

「呵呵,多虧我替你準備了這個清理過去的好幫手吧!往這邊看!這是廚房,重點推出的是即使被孤立一個月也能應付自如的冰箱!」

「裡面應有盡有?」

「當然了!這兒還有煤氣爐、微波爐、烤箱、攪拌器、烤麵包機等等,開啟這個門,所有的廚房用具都掛在裡面。看!看得見吧?不同用途的八把刀、叉子、筷子筒、碗碟,還有,這是高階咖啡機,能做你素來喜歡的現磨咖啡,美味香濃。咖啡杯和咖啡勺也有好幾套。嗯,這個吊櫃裡的東西你也一定會喜歡的。會是什麼呢?看!看得見嗎?是5瓶葡萄酒和9瓶洋酒,還有紅酒杯、冰桶和雪克壺,可以做雞尾酒。只要你給我一個吻,我馬上就可以變成酒吧的司酒先生。」

哼!貞美癟了癟嘴。

「你不討厭專為你一個人服務的司酒先生吧?」

「有雞尾酒表演嗎?」

「嗯。這邊掛著防水浴簾的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喻寧拉開浴簾。

「原來是衛生間啊!可以在這裡刷牙、洗臉,也可以洗澡。坐便器沒什麼好炫耀的,這個雙人浴缸和光滑的塑膠床是今天的亮點。把噴頭拔下來,這樣,唰!女主人就可以在水的洗禮下舒舒服服地享受沐浴的樂趣了。而且,這張塑膠床是帶軲轆的,可以直接推到你現在躺的那張床邊。這是最基本的水溫調節裝置,這裡放的是乾毛巾。」

「這麼說……衛生間的整面牆都拆掉了?」

「是啊,不錯吧?只是來客人的時候比較難辦。貞美,你不是客人吧?」

「嗯,我是拿鑰匙的主人。」

「主人,就算對我的服務不太滿意,也千萬不要趕我走!我不能離開你。」

「怎麼會呢?你送了我這麼好的房子作禮物。」

「正相反,是這所房子得到了你這麼美麗的禮物。好,我們簡單吃點兒東西吧,肚子餓了。」

據善美的筆記說,貞美感覺不到食慾,雖然偶爾會說想吃檸檬或草莓,只是品味道而已,絕不會餓得匆匆忙忙趕到飯桌旁,因為她脖子以下完全沒有知覺,就算是胃裡空無一物,也感覺不到餓,連每隔一定時間就要簡單吃點兒東西也常常忘掉。筆記本上寫著:貞美早晚各吃一頓飯,中午吃水果餐。

「打算做什麼?泡菜湯?」

「不是,煎蛋、吐司、果醬,還有一杯果味奶,把胡蘿蔔和蘋果攪碎加牛奶。」

「我吃什麼都行,做你想吃的吧,吃米飯吧。」

「我也喜歡這麼吃,留學的時候習慣了,看來我的體質屬於西方型。」

「不是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嗎?」

喻寧手法熟練地往平底鍋裡打了兩個蛋,雞蛋吱吱響著變成兩朵菊花,不,變成了中間金黃、四周雪白的宇宙飛船,慢慢熟了。似乎任何生命都蘊藏著小小的宇宙飛船。

喻寧把吃的東西擺在飯店推車大小的飯桌上,推到貞美床前,有切成塊狀塗好果醬的吐司,有單面煎的荷包蛋,有放了蜜餞榨出來的果味奶,還有兩杯紅葡萄酒。

「呵呵,你這麼推著車子,看上去像賓館裡的服務生呢!」

「愛情就是服務,愉快的服務!」

「哦!這麼絕妙的好句子怎麼至今還沒有廣告用過呢?」

「因為服務精神不夠吧。不說了,我們吃吧!」

喻寧把餐巾墊在貞美下巴處,先喂她喝了幾口果味奶,又用叉子叉起吐司送到她嘴邊。貞美閉上眼睛嚼了嚼。

「哇!真好吃!你也一起吃啊,你一口我一口。」

喻寧也愉快地吃起吐司來。

「真有意思,像辦家家酒。」

「嗯?辦家家酒是什麼?」

「哦,就是過家家啊。」

喻寧點了點頭。

「嗯,我們就這麼有趣地過下去吧,像孩子一樣,跟玩兒似的,玩過家家,玩醫院遊戲、洗澡遊戲,還有爸爸媽媽遊戲,是不是很來勁?」

「還有孩子游戲呢,我玩得最好。這麼一看,可玩的東西還真不少。可是,我們都是大人了,這麼玩的話,別人會不會笑話啊?」

「那又怎麼樣?永葆童心才好呢!說實話,我長大後覺得很失望,跟小時候沒有太大區別啊,開始還以為自己有問題,後來才發現所有人都一樣。所謂大人,只不過是個頭高點兒、更能忍耐而已。來,荷包蛋!」

貞美嚼著嘴裡的東西,做出一副自己也有同感的表情來。

「的確是這樣,根本的感情似乎沒有變化。」

「孩子們也知道大人的這個秘密嗎?」

「你呀,嘴真夠大的,怎麼能把一塊吐司一口吞下去呢?哦,對了,剛才說到哪兒了……嗯,可能不知道吧,因為大人們拼命隱瞞這個事實。」

「為什麼?」

「那還用說嗎,孩子們要是知道了父母跟自己一樣有喜有悲,大人哪兒還有威嚴啊?估計都被孩子當成好欺負的朋友了。」

「是嗎?最近父母和孩子之間的關係像朋友一樣,就是因為這個秘密洩漏了嗎?再吃一口就夠了。」

喻寧雙手各端一杯紅酒,「當」地碰了一下,把其中一杯放到貞美嘴邊,另一杯放到自己嘴邊。

「很不錯的晚餐。」

「謝謝讚賞,夫人!」

喻寧幫貞美換了個姿勢,側躺在床上。要是長時間平躺,背部會受潮,長出水泡一樣的背瘡。骨頭突出的部位的皮膚經常摩擦,水泡破裂,就會慢慢潰爛,那是致命的。

「咦?你做得不錯啊,怎麼知道的?」

「這是我的學習內容中最基本的,我呀,特別擅長在短時間內記住很多東西。」

「哦,那我就放心了。」

喻寧推車回到廚房,在洗碗池裡洗碗。貞美回頭看著充滿整面玻璃牆的海。

夜晚的海,星星在黑色水平線上飄浮。

姐姐還在天上飛吧?可愛的外甥們也是。再往上,父親和母親在那裡做什麼呢?

如果像漫畫裡畫的那樣踩著星星跳華爾茲倒是不錯。

媽媽,爸爸,姐姐!別擔心我!我的人生並不是一無是處,在這個世界上,能遇到這麼好的男人的女人恐怕寥寥無幾。我會好好活下去的,雖然變成了植物的身體是個問題,但我已經在爸爸、姐姐,還有護士們的照顧下得到了足夠的鍛鍊,相信自己能適應他的照拂。我心中早已沒有了恥辱感,雖然還有點兒害羞,可是,也許那個男人比我更害羞呢,我得好好控制局面才行。雖然實際上我感覺不到,但隱約知道現在心跳得有多厲害,心中暗潮湧動。並不是不擔心,但那種情緒恐怕只能幫倒忙,只有放鬆心情,回到原來的自己,才是跟他步調一致生活下去的惟一的方法。

「來,累了吧?該準備上床睡覺了吧?」

現在該刷牙、洗臉或用溫熱的溼毛巾擦淨臉和手,更換紙尿片了。

喻寧一下子渾身緊張起來。

果真,我能做好嗎?不傷她的感情?

「喻寧,用一下你最得意的那東西吧!」

「嗯?」

「浴缸。」

「洗澡?」

喻寧吃了一驚,臉部表情僵住了。貞美微笑,看著他說:

「我們玩洗澡遊戲吧!」

「兩個人一起?脫了衣服?」

「瞧你!何必強調脫衣服呢?放心吧,只有我一個人脫,你待會兒洗,可以嗎?」

貞美在心裡給自己鼓勁,臉上表情維持自然。

開始是最困難的。與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樣一樣瞭解,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完全公開,日後彼此面對時比較輕鬆自然。是啊,身體跟心不一樣,是眼睛看得到手摸得到的,很快就能熟悉的。

「當然可以了,我呀,盼著這樣呢。」

他也露出微笑,讓內心平靜下來。

「好啦,別笑了,這可不完全是好玩的事。」

「我給你接洗澡水吧?」

「好啊,泡在熱水裡,疲倦會一洗而光。要是太費勁的話,光淋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