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嵐慢慢地鬆了口氣,環顧四周,這時才意識到房間裡只有她和承宇兩個人,頓覺臉頰發熱,不好意思起來。儘管兩個人已經很熟了,但坐在承宇床上,靜嵐還是第一次,而且他就睡在自己旁邊。
靜嵐的心怦怦直跳,響聲似乎充斥著整個房間。她好像想起了什麼,手朝著承宇的頭髮伸過去,但就在要觸到頭髮的一剎那停住了——她看到了擺在床頭櫃上的美姝的照片,開朗地笑著的美姝的目光與靜嵐的目光相遇了,靜嵐悄悄把手縮回來背在身後,從床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難堪的笑容,那種哀怨的表情似乎在嘆息內心的秘密被人發覺了。她朝房門走了幾步,突然站住了,因為這時心裡響起一聲呼喚——「靜嵐啊!」她緩緩地回過頭,有氣無力地看著美姝的照片。
「嗯,你……你也……在這裡啊!」
「是啊,我就在旁邊看著,真的很好玩啊!」
「壞丫頭!你嫉妒啦?」
「嫉妒什麼啊,明明是純粹的醫療行為。」
「對了,不然今天承宇會吃好多苦的,甚至會非常痛苦,你該感謝我呀!」
「當然感謝了。要是承宇吐了一整夜的話,我的心該多痛啊!我不能照料他,也不能給他倒一杯蜂蜜水喝,多虧交了你這個好朋友。」
「這些你都明白啊!承宇現在已經沒事了,我要走了。」
靜嵐重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朝門口走去。
「靜嵐啊……」
美姝又叫她了。
「嗯?」
「別走了!」
「不……不走的話?」
「在承宇身邊睡吧!要是看了我的照片心裡不舒服的話,就收起來,或者扣在桌子上,沒關係。」
「臭丫頭,瞧你都說了些什麼啊。」
「一起睡吧!沒關係,真的。」
「討厭!我,不是那麼沒有自尊心的人,也不是沒有廉恥的人!」
「不是廉恥的問題,這是勇氣呀。」
「不經過承宇的同意,就是無禮。」
「你把承宇全身摸了個遍的時候,他已經預設了。承宇也同意了,相信我。」
「摸了個遍?那是治療!我可不光給承宇做過,給我叔叔和弟弟也做過完全相同的治療。」
靜嵐的表情僵硬,顯然是生氣了。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別想得太複雜了,只管照自己心裡希望的去做就行了,只管……在承宇身邊睡吧!你,現在不是非常希望那樣做嗎?」
「不行。討……討厭!早上……你叫我早上怎麼面對承宇呢?」
「戀愛、愛情這東西,想要的話,就得稍微臉皮厚一點兒。你就說給承宇按摩按摩著不知不覺睡著了,要不就說暫時躺在一邊兒考慮要不要去熬明太魚湯,想著想著睡著了。你這傻瓜!」
「這……不像話,我做不到。要是你的話或許可以……但我……我絕對做不到。」
「是嗎?那你剛才為什麼還給承宇捶了半天背啊?」
「那是因為承宇不舒服嘛,我想讓他早點兒擺脫痛苦啊。無論如何……我不能那麼做。」
靜嵐斷然關掉燈,抓住開著的門的把手,一隻腳就要踏出門去的時候停住了,因為美姝重新鼓起了她的信心,不,或許是靜嵐原本就有的自信。
屋裡一片黑暗,她的表情被隱藏起來了,站在黑暗中的靜嵐,心裡舒服多了。
「靜嵐啊!聽我的話吧!別聽頭腦說的,聽你心裡的話。」
「你……為什麼這麼固執地要我那麼做呢?真不明白。」
「靜嵐啊,現在,如果你希望跟承宇和姝美一起生活的話,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是啊,用機會這個詞來表達可能有點兒不合適,但這有可能是你的初戀和你夢想的幸福得以實現的最後一瞬間了。」
「最後的……機會?最後一瞬間?」
「是啊,我瞭解承宇,即使不脫衣服,跟他在一張床上睡過的話,他也會產生很多想法的。」
「天哪!那不合適,簡直卑鄙!」
「唉……」
美姝在靜嵐的心裡嘆了一口氣。靜嵐似乎覺得自己太令人寒心了,居然拿美妹當藉口,在已經關了燈的房門口進退兩難,因此連著嘆了好幾口氣。
真的那麼做嗎?索性做了?閉上眼睛只管做了?這種強烈的願望使靜嵐的心和嘴唇一陣陣發乾。
「是啊,愛情有時候只管去做就是了。像你這樣什麼都要拿常理衡量一下的話,還待在這裡做什麼?無論你多麼想見姝美,如果不是非常愛承宇的話,現在這所有的一切都說不過去了。所以,你就別騙自己了,哪怕只是這一次,你的感情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但是,一會兒之後,靜嵐已經在開車回自己家的路上了,她最終還是否定了心中的美姝的話,走出了承宇的公寓。天已經矇矇亮了,鱗次櫛比的建築物露出模糊的輪廓,聳立著,不少車輛已經開著前燈在路上疾馳了。
前一天晚上,靜嵐跟j報社文化部的尹敏洙次長一起吃了頓晚飯。
那是一頓有白葡萄酒點綴的舒適而精緻的高雅晚餐。尹次長給靜嵐送來自己在江邊的歐式房屋周邊風景和內部設施的錄影帶後的第四天,向靜嵐提出了共進晚餐的邀請,事已至此,靜嵐無論如何也不能拒絕,否則就太失禮了,畢竟不能把自己藏起來啊。
「您的房子真的很漂亮!」
「您這麼認為嗎?謝謝!」
「似乎您非常喜歡休閒運動啊?」
「是啊,對我來說,運動是一種享受,而且也可以獲得生命的活力啊。我最擅長的是潛水,還有專門資格證書呢。」
「真羨慕啊!」
「想學的話,我教靜嵐小姐好嗎?這個週末正好要去東海邊的安仁潛水,您能一起去嗎?第一次去雖然不能下到很深的水裡,但可以在水面附近含著呼吸器進行赤身潛水,很容易也很有趣。」
「我也想去,可是這個週末正好值班。」
「是嗎,那下次吧。現在我們換個地方好嗎?」
「哪兒……?」
「您好像很喜歡喝葡萄酒啊,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葡萄酒專賣店。」
「我覺得這兒也不錯啊……」
「哈哈,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菜一道一道地上完之後,咖啡端了上來。
「真的吃得很好,謝謝!」
「您太客氣了,下次請您去更好的地方。」
靜嵐盯著杯子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覺得把話說明了比較好,總不能一直迴避,於是她冷靜地看著對面的尹次長,小心翼翼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真的很感謝您這麼關心我,可是,我心裡已經有人了,所以不能接受您的心意,很對不起。
尹次長開始有點兒不知所措,但似乎他也對此早有所料,慢慢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兒失禮,但……我就停留在這個程度上,就站在這個位置上,可不可以?」
「嗯?您的意思是說……?」
「我的意思是,在您跟那位先生結婚之前我單方面地喜歡許大夫可以嗎?但是,即使您拒絕,我也還是會那樣做的,至少每個人都有單戀的權利啊,」
「有這個必要嗎?……尹次長您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啊!」
「謝謝!如果許大夫給我送來結婚請柬,我就會收拾起自己的感情的。請理解我的心情。」
「哦……」
「您不要有任何負擔,那是我所不希望的,只是,如果您跟那位先生沒有結果的話,請想起我來,只要這樣,我就滿足了。」
他們喝完咖啡之後就分手了,彼此都在為對方的明天祝福。
靜嵐想起昨天的尹次長,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如果自己曾經有過失敗的戀情,或已經經歷過深切的愛情的話,兩個人之間就不會有那種對話了,或許自己會很願意投入那個男人溫暖而舒適的胸懷也未可知。要是已經經歷過了熱切而強烈的愛情的話,或許就會不加抗拒地用自己的人生來響應他的邀請,帶著自己因熱情而受到傷害和破碎的心去他的安樂窩。
然而,對承宇的感情是靜嵐的初戀,初戀是不可比較的,是獨一無二的,無論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了不起的人,初戀卻只對一個人付出感情和一顆心。即使自己的初戀不能實現,即使最終還是會失去承宇,但作為靜嵐來說,拒絕尹次長的求婚是理所當然的事,是連自己也根本無法控制的事。
靜嵐開著車穿過晨曦,太陽正在升起,她的心裡卻是沉甸甸的。
現在是你的愛情實現的最後一瞬間了!她想起了美姝的話,不,是自己懇切的心為了一舉掃除各種複雜的想法而使盡全身力氣發出來的呼喊,這句話在靜嵐歸家的路上一直在她的耳邊迴響,令她心神不寧。
乾脆調轉車頭,回到承宇熟睡著的那個地方去吧,這種念頭像火花一樣燃燒著。
但是,靜嵐忍住了。自己的家就在前面了,筆直延伸的道路完全脫掉了黑暗的外衣,清楚地展現在眼前,道路的盡頭朦朦朧朧可以看見家所在的建築物高高聳立著。靜嵐把車拐進公寓的停車場,先是輕輕地,然後猛烈地搖了搖頭,把跟著自己來到這裡的各種想法拋在了腦後。
勿忘我
我的心不願相信,
你已經離開了我,
反反覆覆告訴自己這是真的……
我能戰勝一切,
只要你願意,愛人,
可我無法戰勝我對你的愛。
不要忘記我,
還有我們曾經的愛,
我依然記掛你,
依然愛你。
內心深藏的記憶,
要告訴天上的星星,
不要忘記我,
愛人!
牆上掛著你的照片,
儘管我努力忘記,
忘記你。
你是我靈魂的鏡子,
幫我走出這份愛吧,
讓我重新開始生活!
不要忘記我!
——don’tforgettoremem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