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你的心,
注意心跟著感覺在身體的迷宮中,
如何輕微地移動而終於化為行動。
愛情如果罩上了思念的影子,
心即便不留痕跡也極易被外界發覺,
因為總是強烈地想往一個方向偏,
偏向他或她所在的方向。
「姝美……我明天早上送過去。」
醉醺醺的鄭在國和承宇到達公寓門口的時候,已經是3點多了。
「不用了……啊,好的,好,拜託了。」
搖搖晃晃的承宇用手掌啪地拍了一下鄭製作人的背。確實是喝多了,從他難受的表情就能看出來,因為把好幾種酒混在一起喝,喝得胃裡翻江倒海的,而且喝的時間也太長了。照承宇的意思,還是願意把姝美帶回來,但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把熟睡的孩子抱回來讓人很不放心,而且,看到被叫醒的弟妹睡眼矇矓的樣子也不太方便。
「先進去吧!」
「好……謝謝!」
「客氣什麼呀!」
這……哪裡去了?承宇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鑰匙插到鎖孔裡,擰動了鎖,搖搖晃晃地推開門走了進去,門自動關上了。
跟承宇醉得差不多的鄭製作人看著同事在眼前消失之後,才轉過身摁響了自己家的門鈴。他從來不帶家裡的鑰匙,總是宣稱等妻子開啟門伸出頭來看時走進家裡才是最好的。雖然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但在心靈受過嚴重傷害的朋友面前,讓自己的妻子為自己開門,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今天晚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
在玄關脫下皮鞋,他摟住妻子的脖子,朝客廳走了幾步。
「金製作人呢?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一起回來了,他醉得很厲害,我叫他先回家睡了,姝美我明天早上送過去。姝美跟震哲一起睡了吧?」
「沒有。」
「沒有!什麼?」
303號房間裡鄭在國吃驚地回頭瞪著妻子的時候,好不容易才搖搖晃晃走到裡屋的承字胡亂地拽著西服上衣,要把它脫下來。
嗚呃!呃……呃!
胃裡吃下去的東西直往上翻。
可能因為經常不吃早飯,也好長時間沒吃到醬湯、蘿蔔湯以及熱氣騰騰的家常飯了,他的體力似乎虛弱了不少。混著喝的酒在胃裡翻騰,讓他十分痛苦。
「啊……不行了!」
他叫喊著跳進衛生間,抬起坐便器的坐墊,單腿跪在瓷磚地面上,猛烈地嘔吐起來,胃裡的東西幾乎都倒了出來,他伸出無力的胳膊衝了水,眼淚汪汪地站起來打算朝門外走,可是,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就又跪在了地上,胃裡又翻騰起來。
「呃……」
就在這時,就在承宇幾乎把整張臉埋進坐便器裡嘔吐著的時候,突然有人替他拍打起後背來。
「喝了很多嗎?」
「哦!前……前輩?怎麼……回事?」
是許靜嵐。不知是不是剛睡了一覺起來,臉色有點兒發白。
「我跟姝美一起玩著等你回來,不知什麼時候一下睡著了。怎麼樣?胃裡還是很不舒服嗎?」
「呃,呃……有點那個,很難受,真是的,在前輩面前我……呃……哎喲……」
承宇不知不覺地發出呻吟聲,胃壁被折騰了好幾次,已經被破壞了,痛得像針扎一樣。
「好幾種酒混在一起喝了吧?」
「……是。」
「家裡有沒有制酸劑類的藥?如果用那東西包住胃壁的話,就能緩解引起胃痛的症狀。」
「……應該沒有吧,我沒買回來過。」
這個時候藥店也不可能開門,怎麼辦?真不明白,韓國的男人喝酒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光顧痛快,不顧死活……
靜嵐心裡這麼想著,但沒有說出口。她一邊輕撫著承宇的背,一邊溫柔地勸說道:
「以後別再把幾種酒混在一起喝了,度數和原料不同的酒會在身體裡產生化學反應的,作用更強烈。」
「就像氫彈一樣嗎?」
「是啊,以後要喝也就只喝一種吧,別喝得太多,承宇你本來酒量就不怎麼大嘛。」
「現在好……好了。」
承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洗臉池邊,先洗了洗臉,接著開始刷牙,但突然間他的臉色又變了,嘔吐的感覺再次湧上來,一步跨到坐便器旁,抓著坐便器嗚哇嗚哇地又吐了起來。吐了好一陣,似乎能吐的東西都已經吐光了,不會再出問題了,他蒼白的臉慢慢變紅了,輕輕搖了搖頭。
「姝美……呢?」
「睡著了。」
靜嵐低下頭,把手放在蹲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承宇肩上。
「胃裡還是火辣辣的嗎?」
「是啊……心情真糟糕。以前無論喝多少,只要使勁吐一次就行了……看來我的體質大不如前了啊!」
「是因為體力不支才這樣的,消化酒精的能力跟是不是按時吃飯、是不是有規律地做運動、覺是否睡得好都有關係。」
「哈哈哈……是嗎?呃……呃……」
又一陣噁心,但已經吐不出什麼來了。
「這樣可不行,讓我來照顧你吧,去床上吧!」
「床上?」
「要是還待在這裡,會繼續吐下去的,要知道,在醫院的急診室裡,喝酒出了問題而被擔架抬進來的人出乎意料地多,幾乎都是嘔吐了整整一夜,以致虛脫了的人。」
「那也……沒關係。」
「這個嘛,瞧你臉色這麼糟糕,顯然是血液迴圈不通暢,消化器官存在著嚴重的梗塞,必須先舒緩一下才行。」
「可是怎麼能讓前輩辛苦呢……」
「明天我休息,可以照看你一會兒,等你好一點兒之後我就回去。」
靜嵐開啟裡屋的燈,走到床邊,回頭看著臉色蒼白略有躊躇的承宇,輕輕敲了幾下枕頭。
承宇還是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冷汗直冒,胃裡也很不舒服。他雖然依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沒再多說什麼,徑直走到床邊,按照靜嵐的指示,伸直兩條腿仰躺到了床上。
靜嵐把左手搭在右手上,從肋骨下面開始按壓起來。
「告訴我哪裡最痛?」
「呃……好……」
「是這裡吧?好像是這裡?」
靜嵐找到胃下右側大腸擰成一團的部位,按了一下,承宇發出一聲慘叫。
「哦,那裡……非……非常痛。」
「這裡堵住了,所以才會這樣的。過多的酒精進入體內,卻無法通過堵塞的部位,於是都淤積在胃裡,胃就像著了火一樣熱,熱氣往上升,弄得頭也痛,眼睛也痛。」
「啊,完全正確,我現在的狀況差不多就是這樣。」
「現在知道我這個醫生不是隨隨便便當的吧?」
靜嵐豎起手掌,從下面用力往上推,用手掌側面使勁按壓堵塞部位,似乎把堵住的東西揉碎了,然後用勁往下掃,要把揉碎了的東西掃走似的。
靜嵐前輩真是個好人啊,自己身體這麼痛苦的時候,待在自己身邊撫慰自己!承宇閉著眼睛這麼想著,儘管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還是露出隱隱的笑意。
「我,好像成了一個有錢人。」
「嗯?」
「歐洲和美國的有錢人不都有家庭醫生嘛,我現在就這種感覺。」
「嗯,說的也是……怎麼樣?胃裡。」
「注意力都放在前輩的手上了,胃裡似乎平靜了許多。」
「頭怎麼樣?」
「後腦勺有點兒發硬……」
聽他這麼一說,靜嵐就抓住他的手,用力按摩起拇指和食指之間的接合部位來。
「呃……那裡也很痛。」
「按的時候痛得很厲害,這是在往身體裡送訊號,這個部位跟胃障礙穴位有聯絡。」
「聽著像中醫說的話啊。」
「中醫西醫都是醫生呀,關於這個方面的東西我以前也學過。」
這時,靜嵐讓承宇翻了個身俯臥在床上,然後按照血液上升的順序替他從雙肩和脖子開始按摩,慢慢向上,用力按壓頸椎聯結枕骨的部位,揪了幾次,還不時按幾下太陽穴,接著,靜嵐又讓承宇仰臥,輕一下重一下地按摩著他的雙眉間。
按摩治療果然有效,靜嵐用指壓法檢測了一下承宇的脈搏,血液流動通暢多了,承宇也覺得頭和眼睛的疼痛慢慢散發到體外去了。
「前輩!現在……好了。謝謝!」
「還沒完呢,小腹堵塞的地方還沒完全疏通呢,瞧,就這兒。」
「太累……算了吧!」
但靜嵐已經把手掌放在他腹部從大腸往小腸方向用力摩挲起來。
「哎呀,困……了,怎麼辦?真不好意思……」
「瞧你說的,放心睡吧!睡睡就好了,睡著以後身體裡的火就會自然而然地降下來了。」
承宇真的困了。
靜嵐用手按摩了一會兒他的腹部,又用兩隻手抓住他的手為他理順手上的經脈。承宇感覺靜嵐的手像媽媽的手一樣溫暖,緊張的神經放鬆了,心也放鬆了,在酒精和疲勞的雙重作用下,瞌睡像山崩海嘯一樣吞沒了承宇。
「前輩……我應該送你……才對……」最後一刻,承宇這麼想著,卻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黑沉沉的睡眠中。看他睡著了,靜嵐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密密佈滿汗珠的額頭。
現在似乎好了……他原先蒼白如紙的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