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第十一章「薔兒,笑笑給額娘看」,我輕輕揮舞著小巧的撥浪鼓,左右搖擺的鼓錘兒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引得炕上的小嬰兒伸長了手臂,努力地想要觸到那晃動著的物體。她小嘴兒微張,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說些什麼,只露出了光禿禿的柔軟牙床,一雙再熟悉無比的清亮黑眸,正盛滿了純然的喜悅。
忍不住伸出手去,輕摸著嬰兒特有的柔嫩的肌膚,卻被她一把握住了食指,「呵呵」,我輕笑了出來,扯動著手指跟她進行一場拉鋸戰,嬰兒雖小,力氣卻蠻大的,把我的手指攥得死死的。
「薔兒,你個子不大,力氣倒是很大,跟你阿瑪一樣啊…」,「那是當然,不看是誰的女兒」,一聲朗笑在我背後響起,我回過頭去,不知道胤祥什麼時候回來的,一臉笑意地站在門口,秦順兒正幫他解外氅係扣兒。
胤祥等得有些不耐煩,伸手扯了一把領口,一個琺琅的絆子兒從領口崩了出來,落在水磨地上蹦了幾蹦,發出幾聲脆響兒。薔兒停止了與我的拔河,轉過頭來想往地上看,胤祥已大踏步地走上來,從我身前壓過去,低了頭親向女兒的的臉龐,「我的心肝薔兒,給阿瑪親親」,一股室外特有的冰涼又清新的氣息,從我鼻端飄過。
薔兒鬆開了我的手指,改為伸手去抓摸她老爸的臉皮,嬰兒的指甲甚是尖利,胤祥卻渾不在意,還不停地往她的手指上吹熱氣,忽然又用嘴唇含住她的手指,做出要吞下去的樣子,薔兒卻興奮得尖笑了出來。我笑著搖了搖頭,「主子,給」,小桃兒笑著走了上來,與我對視了一眼,眼中也充滿了好笑,她把一個官窯手爐遞了給我,熱騰騰的。我微笑的點了點頭,轉手把手爐塞進那個眼裡只有他寶貝女兒的父親手裡,胤祥張開手握住了,一邊暖手,一邊不停的逗弄著孩子。
我往後坐了坐,靠在了大抱枕上,順手撿起了早上還沒有做完的小棉襖,有一針沒一針的縫製起袖口來,學會縫製衣物,是我流浪那幾年來最大的成就。屋裡的碳爐不時地噼啪作響,窗臺上水仙正開得萬分嬌豔,幽香淡淡地染過了這屋裡每一個角落。
看著胤祥滿懷愉悅的與女兒逗弄著的樣子,我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從薔兒來到這世上,她所享受的愛,大概是這皇室裡所有女孩子都得不到的,因為她有一個不計較性別而全心全意愛她的父親。
雖然能懷上這個孩子近乎奇蹟,但是我懷孕的過程卻異常順利,沒有任何不良反應,甚是輕鬆自在的就走完了這個對女人來說相對艱難的過程。而胤祥緊繃的神經,卻是直到看見我和孩子並排躺著的笑臉時才放鬆了下來,我猶記得那時他寬大的手臂覆蓋著我和薔兒,是那樣的輕,又是那樣的嚴密…「在想什麼,笑成這樣兒,嗯」胤祥不曉得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手攏住了我,另一隻手卻握著我拿針的手腕兒,顯是見我心不在焉的樣子怕嚇到我,不小心再刺到了我自己的手指。孩子卻安靜得躺在他身後,顯是方才折騰了一陣有些倦了,胤祥已幫她嚴實的蓋好了小被子。
一陣窩心的溫暖溢滿了我的胸膛,忍不住揚起頭,湊了過去輕輕親了親他的臉龐,又笑說,「沒什麼,胡思亂想罷了」。胤祥笑眯了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做出一副色迷迷的樣子,邊笑說「胡思亂想的好」。「哧」我垂眼輕笑了一聲,嘴角兒不能控制的又翹了起來,眼前一暗,胤祥低了頭用額頭抵住了我的。我禁不住抬起眼看向他,那雙總是熠熠生輝的眸子,此時卻幽然的一如仲夏的夜晚,一時間我彷彿感受到那輕柔又溫暖的夜風從我心頭吹過…
「嗯哼」,一宣告顯拿捏了分寸的輕咳響起,我伸手擋住了胤祥離我不過三寸的唇,一陣不滿從他眼裡滑過,我笑瞪了他一眼。探頭從他肩膀上看去,小桃兒正站在門邊,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但卻不是因為她看到什麼,而是因為她又打斷了什麼。
我心頭一陣無力,估計這府裡奴才們都已經對我和胤祥之間,時不時地「漏*點澎湃」見慣不怪了,學會適度適時的咳嗽已經不再是秦順兒的專利了。「福晉,小格格該餵奶了,奶孃候著呢,奴婢過來抱格格」,小桃兒恭聲說,「嗯」我點了點頭,「去吧,她有些困,要是實在睜不開眼,待會兒再吃也不妨」,小桃兒一笑,「是,奴婢知道了」,她走了過來萬分小心地把孩子抱起,又對我們福了福身,這才轉身往側屋走去。
「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我輕輕掙脫開胤祥的懷抱,走去一旁的案几上,幫他倒了杯茶。胤祥一轉身靠在了方才我靠著的抱枕上,一手接過了熱茶輕籲著,一手撫著剃得趣青的頭皮。
「過兩天就該是皇上六十五歲壽筵了,這回要大操大辦,八哥他們也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在老爺子面前露露臉兒,把這筵席辦得漂漂亮亮的」,胤祥邊說邊喝茶,可不知是因為水燙還是別的什麼,他皺了眉頭。「喔」我虛應了一聲,伸手夠過來方才放在炕邊的小棉襖繼續縫著,「哼」胤祥冷笑了一聲,「不過看來沒那麼容易就是了」,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將杯裡的剩茶一飲而盡,又用手指把玩著那個茶杯,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垂下了眼睫沒說話,屋裡頓時安靜了起來。
看著繡線緩緩地從布面上拉出,腦海中的歷史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康熙六十五歲生日嗎,現在是康熙五十七年,還有不到四年,這位清朝最偉大的皇帝也將敵不過人類的自然規律,駕鶴西去。
去年,西疆的準葛爾部大舉興兵進攻青海,燒殺搶掠,殺死蒙汗,囚禁了大喇嘛,得到訊息的康熙皇帝雷霆震怒,立刻派遣大軍,入青海平亂。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次平亂將以失敗告終,全軍覆沒,這才會有了那位大將軍王——胤禵…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若是不曾握住軍權,十四阿哥是否還會對皇位旁落而那麼憤怒不平呢…
「小薇,小…」胤祥輕聲喚著我,「啊」我抬頭,「怎麼了」,胤祥一笑,「你呀,我說什麼你都沒聽到是不是」,他無奈的搖了搖頭,顯然對我不時地就會神遊太虛的習慣無可奈何,我臉一熱,「你說了什麼,很長嗎,再說一遍會很累」?
「哧」胤祥噴笑出來,好笑的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嗯哼」,他清了清嗓子,雖然笑著,卻帶了幾分正經的說,「這回的壽筵,皇上讓你出席,也順便帶咱家薔兒去給老爺子瞧瞧」,他頓了頓,又說,「眼瞅著薔兒的百日就要到了,前兒聽四哥說,娘娘還打算給她好好過一個呢」。
「唔」,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對於薔兒出生,對外宣佈是因為我身子不好早產了,孩子身體虛弱,德妃還特地命人去潭柘寺燒香還願,說是感謝神佛保佑,讓我們母女平安,更藉著這個理由,免了別人上門探望道賀什麼的。記得那時聽胤祥回來跟我這麼學,我們同時去看那白白胖胖,能吃又能睡的女兒,忍不住一起大笑了出來,這頭好壯壯的孩子,哪有半點早產體虛的樣子。
那康熙皇帝為什麼想見這孩子了呢,德妃肯來操辦薔兒的百日,自然也是得了皇上允許的。整整一年,我一步都不曾離開過十三貝勒府,德妃倒是不停的讓人送來各種賞賜,那拉氏她們也不曾再露面,只是每月都讓人來瞧我,各種禮物也是不斷,而那個人就是鈕祜祿氏。
至於茗蕙我只偶爾聽胤祥說過,她得了個男孩兒,十四阿哥雖也高興,但他並不缺兒子,彷彿也沒有大肆操辦,只是請至親好友吃了一頓,胤祥和四爺自然也在其列。
「孩子還好,就是這當孃的臉色差了點兒」,我記得當時胤祥赴宴回來這麼說了一句,經過那次之後,胤祥心裡對茗蕙起了反感,他也不想多說,我自然也不會追問。經過那次接觸,就知道她是個外表柔弱,內心卻堅韌無比的女人,自然有能力守衛住自己的領土,用不著別人為她操心。
「別想太多了,皇上自然有他的用意,若是皇阿瑪真想怎樣,你早就…」胤祥低聲說了一句,他臉色也有些不好,顯然是聯想到,他的皇阿瑪要是把我怎樣怎樣,那我就…
我正要開口勸慰,胤祥已迴轉過臉色來,「行,不說這些了,回頭你好想想,咱們用什麼進上,不一定要奇珍異寶,那皇上見得多了,倒是想些別緻的為好」,我一笑,「好,那容我這兩天想想,再與你商量」。胤祥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正要說話,對面屋裡突然「哇」的一聲,哭聲響起,我與胤祥相視一笑,沒再多說,一起起身往側屋走去。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我喃喃的念著,看著眼前火樹銀花的夜景,腦海中不期然想起在紅樓中看到那句話。還在冬末,但眼前卻是萬紫千紅開遍,大概只有皇族貴戚才有這樣的財力去擁有這些夏日都不常見的美景吧,可是這又能持續多久呢…
「妹妹,又在唸叨些什麼」,一旁的鈕祜祿氏笑問了一句,她懷裡正牢牢地抱著薔兒,看了我一眼,又低頭去逗孩子。我一笑,突然覺得自己的手一緊,低頭看去,一雙烏亮的眸子正盯著我看,小小的手卻穩穩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對他微微一笑,他這才轉過臉去接著看鈕祜祿氏逗孩子,四阿哥—弘曆,未來的乾隆皇帝。不論他以後是否會變成那個好大喜功,驕奢好色的乾隆,眼前的他卻是一個知書達理,聰敏體貼的孩子。最特別的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卻有一雙那麼冷靜的眼,不知道這是不是康熙皇帝欣賞他的理由之一。今天是陰曆三月十八,康熙皇帝的六十五歲壽辰,我正和鈕祜祿氏同乘一輛車向紫禁城進發。鈕祜祿氏知我不喜熱鬧,自身的存在又比較特殊,所以特特的跑了來,揀了個人少的時辰與我一起進宮。人若是沒有朋友,活著一定很痛苦,親情,愛情,友情,對一個完整的人來說,應該是缺一不可的吧。鈕祜祿氏對我那不善表達卻堅持不斷地交往,我心裡一直感激,也曾想過,也許就是這樣的特質,才讓她有那樣的善終,一個活到八十幾歲享遍人間榮華富貴的太后娘娘。
「今兒的壽筵好像放在了清音閣那邊,聽說是皇上親自在神佛面前捻的戲,咱們也跟著樂樂,沾點兒皇上的福瑞」,鈕祜祿氏笑著對我說,「是」,我應了一句,又問,「那咱們是不是得先去娘娘那兒」,鈕祜祿氏點了點頭,「是啊,先去給娘娘看看,看主子怎麼說,橫豎今兒是皇上想見他的小孫女兒」,說著她又低頭哄著薔兒,「看我們的薔兒,長得多俊,大了肯定是個美人兒,弘曆,你說是不是」,小男孩兒認真地上下看了一遍,莊重的點了點頭,我和鈕祜祿氏同時一笑。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直奔長春宮而去,眼瞅著進了夾道,卻突然停了下來,我和鈕祜祿氏對視了一眼,就聽外面一個太監聲音響起,「兩位福晉,德主子特命奴才在這兒等著,娘娘已和四福晉,十四福晉和各位側福晉去清音閣了,二位福晉也請跟奴才來吧」。
「知道了,那走吧」,鈕祜祿氏應了一聲,「喳」,「來,這邊走」,那太監應了一聲,馬車軲轆轆的又向前走去。沒過一會兒,就隱約聽著絲竹之聲傳來,到了側門,門口早有小太監跑來放好了腳踏,伺候著我們下了馬車。
「妹妹,咱們…」鈕祜祿氏剛開口,門裡突然閃出個人來,我們嚇了一跳,藉著燈影兒一看,竟是大太監李德全,我不禁一怔。「奴才給二位福晉請安」,他一個千兒就要打下去,鈕祜祿氏忙伸手虛扶,「李公公不必多禮,平常伺候皇上,也受累了」,李德全順勢站直了身子,嘴裡恭謙的說了兩句什麼這是奴才的本分之類的話。
話音一轉,他又笑說,「側福晉,德主子她們都在萬字樓那說話兒呢,奴才這就讓人帶了您過去」,說完他轉身對我略一彎腰,「十三福晉,請您帶著小格格跟奴才來」。
我點了點頭,轉頭對鈕祜祿氏笑說,「那姐姐您先過去吧,我一會兒就來,幫我和娘娘說一聲」。鈕祜祿氏點點頭,什麼也不問,只是將薔兒小心的遞了過來,又伸手拉住弘曆,跟著一個小太監往側門裡走去,我眼瞅著她進了門去。
「那您跟我來吧」,李德全輕聲說了一句,我幫薔兒掩了掩包裹著她的小被子,這才笑說,「請公公帶路」,李德全道聲不敢,一轉身領著我也進了側門,走的卻是另一條路。沒走多遠就到了一個小院子,上面寫著「聽鸝」兩字,李德全卻沒停腳,又往前走了一段,一個角門兒露了出來,門口有兩個小太監守著,見了我們過來,忙開門讓我們進去。
順著一個小廊子走了沒多遠,燈火閃爍下的正房露了出來,李德全卻猛地停住了腳步,我一驚,也忙頓住了腳步。他的臉色有些驚疑不定,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禁也嚇了一跳,三爺,四爺,胤祥,八爺他們還有十四阿哥竟然都站在院子當中,垂手肅立。
「福晉,您在這兒稍等,奴才去稟報一聲」,李德全急急的說了一句,不等我回答就加快腳步往正房走去。三爺他們聽到腳步聲,都往這邊看來,我隱在陰影兒裡,一時倒沒人注意,他們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德全的身上。
李德全匆匆打了個千兒,就要進門去,一個小太監閃身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李德全表情有些驚愕,他皺了眉頭想了想,也快速的跟那小太監說了一句什麼,就自掀開簾子進去了。
我也不禁有些奇怪,可既然八爺他們都在那兒,我不想露了形跡惹麻煩,正想著是不是再往後躲一躲,一個身影兒輕巧快速的走了過來,我仔細一看,正是方才那個攔住李德全的小太監,不知道他從那兒繞了過來。他快步走到我跟前,打了個千兒,低聲說,「福晉,李總管讓您先跟奴才來」,我點了點頭,心裡大概能猜出,在李德全去迎我的這段時間,肯定出了什麼大事兒,估計今天皇帝沒有心情來見我們了…我剛轉了身跟著那小太監往外走,就聽屋裡「嘩啦」一聲巨響,彷彿什麼東西被踢倒了,我嚇了一跳,懷裡的薔兒也哆嗦了一下就想哭,我忙得輕輕掩住她的嘴,低聲的哄慰了兩句。
「好啊,你們還想瞞朕到什麼時候,全軍覆沒,只跑回來六個人,好,好…」,康熙皇帝怒吼聲中竟帶了些哆嗦,顯然氣急攻心…我猛地轉回身來,看向院中那群神色各異的阿哥們…青海大敗,十四阿哥即將出徵,眼前的一切嚴絲合縫地按照著歷史的軌跡發展著。
「唉」,我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為了那明黃的座位,最慘烈的爭奪終究還是開始了…
「嗚…」,許是小孩子對周邊的氣氛最是敏感,我懷裡的薔兒終是忍不住,嗚咽了起來,聲音雖輕,可在這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的院落裡,聽起來分外清晰,院裡原本表情各異的阿哥們,都抬了頭,向我這裡望來,。
我盡力壓低了聲音哄著孩子,薔兒睜著烏亮的眼睛看著我,哭聲不高,可身子卻不安分的扭動著,我心裡雖惶急,可還是做出笑容安慰著她,薔兒漸漸的沒了聲音,眼睛轉動著,開始對周圍的物事兒感起興趣來,我輕吁了一口氣。
「福晉」,見孩子安靜下來,一旁被薔兒的哭聲弄得乾著急的小太監忙湊了過來,低聲喚了我一句,「您看,咱們是不是先走,許是小格格冷了才哭的,那邊偏房裡暖和」。
我點點頭,這個小太監很機靈,看來是李德全的心腹,「請公公帶路」,小太監忙道聲「不敢」,一弓腰,就要引著我往先兒來時的路上走。「誰在那兒,給我…」,一聲呼喝傳來,我腳步一頓,那小太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回頭往院子裡瞧去。
懷裡的薔兒哆嗦了一下,顯然被這一聲吼嚇了一跳,我忙輕輕晃了晃她,卻忍不住皺了眉頭,這個十爺,大晚上的鬼叫什麼…十爺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八爺低斥他的聲音隱隱傳來,可是聽不清再說什麼,只聽著十爺自以為低聲的嘟噥了一句,「分明有人在那兒嘛」。
我正想跟小太監說,不必管他,趕緊走路就是,就聽身後突然安靜了下來,眼前的小太監卻垂手低頭站立不動。我緩緩地轉回身來,卻是李德全走了出來,他乾咳了一聲,「皇上口諭,朕因身子不爽,今晚的宴席著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代朕出席,其餘皇子各司其職,都散了吧,欽此」。
院子裡的眾阿哥一齊跪下,獨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口呼兒臣領旨,李德全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去,自己卻沒有回屋去,而是轉了身往我這邊走來。十爺從地上一躍而起,嘴裡招呼著眾人,八爺卻看了我這邊一眼,又側頭和九爺說了兩句什麼,九爺站起身來,伸手扯了十爺率先往外走去,十四爺卻沒理會十爺回頭招呼他一起走的手,只是默不作聲的背手站在了八爺身邊兒。
看著李德全越走越近的身影兒,我心裡微微一怔,難道在康熙心情如此不爽之際,還會想見我這個對他而言可以說是「不吉」的女人。但轉念一想,他再不爽,橫豎也不能把我們孃兒倆個燉了下酒,「哼」,我低低的冷笑了一聲,旁邊的小太監聞聲抬起頭來看向我,臉上有些好奇,一抬眼看見我正微笑著看著他,他臉色一肅,忙又低了頭下去。
轉眼間,李德全已走到了我身前,「福晉」,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不若以往那聽起來很乾脆的保定口音,「請您跟奴才來」,我沒說話,只是點點頭,抬腳隨他往下走去。院子裡的人已散了個七七八八,偏偏我最不想看見的那幾個,還磨蹭著沒有離去,聚在院門處一起小聲地商討著什麼。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三爺,四爺,胤祥,八爺,十四爺一齊轉了頭看過來,原本臉上表情看來都很平常,彷彿並不驚訝於我的出現,除了自打胤祥被圈禁之後,就沒再見過我的三爺,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只是眼光裡閃爍的卻非驚訝,而是果然如此…他們看了我一眼之後,眼光又都不約而同的移向了我懷中的孩子,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或多或少的都波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