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寒一愣,水墨也是,什麼陽·物?陽·物!!!反應過來的水墨只覺得眼前一黑,譚九的爪子已經伸向了她褲腰之處……
「啊!!!!!!!」一聲慘叫從書房傳來,顧邊城正邁過門檻的腳在空中頓了一下。「嗆啷」之聲紛響,身側的親衛們反應極快地拔出了腰刀,將顧邊城包圍了起來。顧邊城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舉手示意親衛們讓開,因為他隱約聽到了阿起的悶笑聲,應該沒事。
推開書房的門,眼前的一切讓久經沙場的顧邊城也不禁睜大了眼。譚九被人抓住手臂反折在榻上,看他那違反人體力學的姿勢就知道,那感覺一定很痛。而水墨就是行兇者,她正用腕匕壓在譚九脖子上,似乎稍稍用力就能割斷他的喉嚨。
就聽水墨帶了點喘息但口氣「兇殘」地說,「我不光有陽·物,還有這個!而且我保證,它絕對不是裝飾!!」顧邊城瞬間感覺有點古怪,自己從沒見過水墨如此兇猛的主動進攻姿態,雖然他一路上智計百出,可都是為了逃命,狼狽的,逃命。
似乎沒人在乎顧神將的到來,顧邊城只能無奈地輕咳了一聲,正在一旁哈哈大笑的謝之寒轉過頭來,笑容滿面地說,「城哥,你回來了。」顧邊城點點頭,又一揚下巴,謝之寒勉強剋制住自己的笑意,帶些滑稽地做了一個介紹的動作,「城哥,重新認識一下我們智勇雙全,雌雄同體,中了木石姻緣卻能行動自如的水墨姑娘,哈哈!」
姑娘?顧邊城揚起了眉梢看向水墨,剛才光顧著教訓譚九的水墨這才發現他的到來。兩人目光相碰,水墨覺得很不自在,她推開譚九,蹭回了榻中,抱膝而坐。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偷眼看向顧邊城。
還沒消化完謝之寒那「驚人」訊息的顧邊城,看著縮成一團,與方才的悍勇截然相反的水墨,一向堅如磐石的心忽然有點說不明的異樣,他,真的是她?一旁的謝之寒看看顧邊城,再看看水墨,他眼珠轉了轉,忽然嘆了一口氣,蹲在了仍抱著脖子咳嗽的譚九身邊笑說,「看來只有我疼你了。」
一直站在門口的顧邊城登時眼神一斂,邁步走了進來。
被水墨弄得鼻涕眼淚齊流的譚九抬頭瞪謝之寒,想罵又罵不出,沒辦法,差點被拔了褲子的水墨那玩命一擊,幾乎沒勒斷他脖子。剛才這傢伙也不來幫忙,就在一旁看笑話,現在跑來說這個,譚九勉強從喉嚨裡吐出兩個字,「滾蛋!」謝之寒笑得越發開心。
「將軍!」一個驃騎戰士來到書房門口,躬身稟報,「女匪風娘已被帥府接走了!」「知道了,」顧邊城點點頭,那戰士利落起身,轉眼就消失在了院外。謝之寒眉頭一蹙看向顧邊城,「風娘被帶走了?」
「這幾日辛苦你了,訊息準確嗎?」一身素衣的燕秀峰淡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風娘。就算面對顧邊城也能嬌笑倩兮的風娘現在卻是一臉的謹小慎微,她輕聲回答,「正是,那小子就叫水墨,根據我的情報,破壞赫蘭人進攻牧場的計劃,還有劫殺赫蘭巴雅計劃的應該都是他,原是長勝軍所屬賤卒。」
「一個賤卒竟有如此智慧……」燕秀峰伸手去拿茶杯,伶俐的風娘趕忙起身去服侍,並拿捏著笑說「奴婢倒覺得是湊巧罷了,這幾天故意接近他,探察下來倒是沒什麼特殊的。」
燕秀峰不置可否,接過茶杯剛要抿一口,忽然停頓,然後微笑著問風娘,「你不會在這裡也下毒了吧?看你今天下毒那賤卒於無聲無息之間,竟然連謝之寒都沒發現,你真是長進了。」
風娘注意到燕秀峰提到謝之寒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隱有停頓,但她現在顧不上多想,趕忙跪下,叩地有聲,「燕帥這樣說讓賤婢如何承擔的起,賤婢一家都是燕帥所救,唯有以命相報!」
燕秀峰看到風娘已見血痕的額頭,他扯了下嘴角,若不是控制了這女人的家人,她絕對會下毒殺掉自己,用最殘忍的方法。寵物有爪子比較好玩,但伸的太長就不好了。「好了,玩笑耳,風娘你不必在意,起來吧。」燕秀峰語調輕鬆。風娘又規矩地磕了個頭,這才站了起來。
燕秀峰看向窗外,現在已過午時,太陽開始偏移,等到夜晚,自己還要為顧邊城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功晚宴,哼。「顧邊城很看重那賤卒?」燕秀峰忽然問了一句。低著頭的風娘臉色頓時白了,她一再強調水墨的平常,就是為了燕秀峰不會追究她毒殺水墨的舉動。
「還好,不過顧邊城向來對屬下不錯,就算是賤卒,也能一視同仁。」風娘力保表情正常。一視同仁嗎?燕秀峰心裡冷笑,應該是感同身受吧……他眼光一轉打量著風娘。「喔?那你為什麼要毒殺那賤卒?我可沒有給過你這個命令。」燕秀峰語調柔和。
風孃的表情看上去卻很平靜,她恭聲說,「回燕帥,奴婢確實是想趁亂要那賤卒的命好去跟赫蘭克雅談交易,要知道,赫蘭克雅可是對這個壞了他數次好事的賤卒恨之入骨。」風娘停頓了一下又說,「這次赫蘭人受創不輕,雖然可以把賬都算在顧邊城身上,但想要再跟赫蘭人做買賣,總得有點「禮物」不是嗎?」
「唔……」燕秀峰點了點頭,「很好,你想得長遠,不過下次最好不要擅自行動。」「是,奴婢明白!」風娘乖巧地彎身行禮。「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晚我還要看你的表演呢,」燕秀峰一揮手,風娘恭敬退下了。燕秀峰閉目養神了半晌,忽然開口,「去查清楚!」「是!」一個低啞的嗓音在屋內某處響起,然後屋子又恢復了沉寂。
回到自己臨時居處,風娘高傲冷淡地揮退了領路的丫環,自己返身合上房門,直到門外腳步聲消失,她這才滑落坐在了地上。冷汗已經溼透了她的小衣,風娘緊咬嘴唇,看來燕秀峰在驃騎軍裡也有密探,幸好自己做事考慮周全,事先想好理由,才沒有被燕秀峰抓住痛腳。
想到這兒,風娘冷冷一笑,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反正那礙眼的水墨活不成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為什麼中了木石姻緣她還能恢復正常?還有,她就是是男是女?」謝之寒和顧邊城都看著譚九。譚九一臉苦相的說,「我也不明白,她確實是兩種脈象並存,還有,按照脈象斷她體內應該有另一種毒素,說來除了那個解藥方法,我也沒想到,居然還有以毒攻毒這種辦法。」
「另一種?」顧邊城和謝之寒對看了一眼,知道木石姻緣的出處和毒性的人一隻手就數的過來,難道這世上居然有這種巧合,有那麼一種毒,就可以解木石姻緣,而那個毒,還偏偏就被水墨趕上了?話又說回來,如果風娘沒給水墨下毒,那豈不是意味著水墨終究會被她體內的另一種毒素毒殺?
謝之寒抬眼看去,顧邊城眼睛半闔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正想開口,譚九忽然像坐在火盆上似的一跳而起,他大叫,「以前我就納悶木石姻緣這名字,木石可解,姻緣卻不明所以,現在看來,這姻緣就是指另一種毒藥,相輔或相剋?!」剛說完,因為興奮而張牙舞爪的譚九身形一頓,扭頭看向顧邊城,「邊城,難道這水墨跟你家有淵源……」
譚九話沒有說完就見顧邊城容色一沉,謝之寒瞥了譚九一眼,他訕訕地坐了回去,下意識地看向了東方……
東方太陽昇起之地,就是天朝之都——陽京。那裡被四圍八重的城牆包圍著,百姓安居樂業,無數的商家旗幟說明了這裡商業交易的繁榮。一條大運河貫穿全城,分支無數,既有可以行商船的寬闊水面,也有蜿蜒婉轉的小橋流水,從山上望去,晶亮清澈的水面柔彷彿能映亮全城,不愧它玉帶河的名頭。
「你又在眺望北方了……」溫柔的男聲響起,跟著一件素錦披風落在了女人的肩上,將她纖柔的身體包裹起來,男人卻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女人既甜蜜又無奈地抱怨,「皇上只惦記妾身,卻不在乎自己,」她邊說邊接過宮女手中的大氅,幫忙披上。
戰無疆微笑著任憑女人忙碌,直到她把帶子繫好,這才擁她入懷,嗅著她髮髻的清香,低聲說,「今日朕收到了燕秀峰的戰報,說是他和邊城大勝!」看著女人驚喜的容顏,戰無疆大笑,「這回你放心了吧,傾城……」
一叢叢篝火被點燃,燒化的松脂落入火中,不時發出「噼啪」之聲,淡淡的松木香氣消散在空氣裡。火光映著來來往往的人們,看著雖忙碌,但卻安靜,氣氛很壓抑。在四周,前幾日被人火燒營盤時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在整個營地的中心,王帳被重新豎了起來,一面面黑色的旌旗和幡帛垂落在大帳四面,沉重的好似夜風都吹不動的樣子,讓經過的人不禁肅穆。惟有一束銀色的尾貂掛在帳門口,格外的醒目。
距離王帳不遠處,一個不大的帳篷看似獨立,實則被嚴密地包圍著。一群赫蘭戰士手握刀柄,正在帳篷外巡邏,他們面容嚴肅,動作警醒。
忽然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帳內傳了出來,戰士們都條件反射般地握緊了刀柄,肌肉緊繃戒備,旋即又放鬆了下來。
領頭的小隊長在心裡暗歎,那日被敵人連燒數個營帳,死傷慘重,現在還是人人自危的樣子。帳篷簾子被人猛地掀開,衣著華麗的小個子男人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小隊長連忙轉頭望向他處,作出一幅全神守衛的樣子來,以免被這男人遷怒。
通過飄起的簾幕,只看到帳篷中黑黢黢的,隱約一簇火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搖擺了兩下……簾子落回原處,帳中的一切重新被遮掩了起來。藏在暗處觀察的蘇日勒又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這才極緩慢地倒退著爬回了掩身之所。
新月如鉤,在薄雲的遮掩下時隱時現,蘇日勒一動不動的趴著。半個時辰過去了,負責看守帳篷的赫蘭戰士開始換崗,蘇日勒靜靜地等待著。不遠處傳來車軲轆轉動的聲音,最後停在了他藏身的草料堆,幾聲有點刻意的咳嗽聲響起。
那人應該是靠著草料堆坐了下來,蘇日勒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跟著一個布包被塞了進來。蘇日勒伸手一摸,裡面有水,還有烤饢,他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吃了起來,只不過不像平常那樣大喝大嚼,而是儘量保持安靜。
一晝夜不曾吃喝,食物一進肚子非但沒有滿足感,反而火燒火燎起來。但蘇日勒毫不遲疑地大口吃著,他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補充體力。「還是老樣子,主人雖受了不少折磨但不致命,赫蘭克雅為了能在部落會議上假裝公正,所以並沒有下毒手,反正憑著主人弒父的一項罪名就可以置他於死地了。」靠在草堆上的塔罕看似在放鬆的喝酒,實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狀況。
「沒人懷疑你吧?」已最快速度結束戰鬥的蘇日勒低聲問。「沒有,誰會猜到我是殿下的人呢。」說到這兒,塔罕忍不住一笑,殿下果然料得先機,早早的安排自己打入赫蘭巴雅手下。赫蘭巴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被他救了一命的自己,其實殿下安排好的一齣戲。
「但我不敢進帳篷,怕惹人懷疑,只能跟那些狗腿子們側面打聽,可不管怎樣,明日就是部落首腦們開會的日子,聽說赫蘭克雅死死咬住,是殿下為了爭權聯合外人謀害的大漢,並已經說服了大部分首領支援他,我們再不動手,只怕……」塔罕話語中帶著憂心。
「知道了,」蘇日勒沉聲說,「等會兒先送我出去,你繼續暗中保護殿下,明日按照計劃我們裡應外合,一旦出了意外,就按他們漢人說的,擒賊先擒王!」「放心吧!」塔罕仰頭喝了一口酒,看著不遠處的帳篷,眼中閃爍著微光。
「塔罕!你又躲在這兒喝酒,還不趕緊去喂殿下的馬,要是耽誤了半點,小心你的腦袋!」一聲粗喝突然在旁邊響起,蘇日勒迅速握住自己的彎刀,同時把自己的身體縮的更緊。
塔罕倒是不在乎的繼續仰頭喝酒,直到酒壺倒空,他還對著嘴巴用力搖晃了兩下,一滴也不肯浪費的樣子。呼喝他的赫蘭戰士愈發生氣,一揚腳想踢塔罕,卻被旁邊的同伴攔住了,那人倒還算客氣地說,「塔罕,快去餵馬吧,呼倫領主快到了,一會兒殿下還要親自出迎呢。」
「呃!」塔罕打了個酒嗝,這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醉眼迷離地開始往車上剷草,但巧妙地避開了蘇日勒藏身的地方。這堆草是專為赫蘭克雅的名駒準備的上等草料,原本放在馬圈附近,顧邊城那一把火不但燒掉了赫蘭人的糧食,差點連草料也一併毀了。
當時塔罕「奮勇」的救了赫蘭克雅的愛馬,為此赫蘭克雅還特意賞了他一囊酒。別人以為塔罕把草料堆在這裡是為了方便臨時餵馬,其實他是為了能離關押赫蘭巴雅的帳篷近些方便行事,蘇日勒就是在他的幫助下潛伏進來的。
眼看著那倆人盯著自己還不肯離開,塔罕腦子一轉,故意把一鏟子草往他們身邊揚。大嗓門的那個男人躲閃不及,被弄了一頭草籽,不禁大怒,另外那個男人趕緊拉住他,「好了好了,我們先走吧!」
離開一段距離之後,男人回頭看向塔罕,他還是腳步微顛的在剷草料。男人忍不住罵道,「你拉著我幹嗎,他不就是一個馬伕嗎?」好脾氣的男人苦笑了一下,「你剛來不知道,那傢伙不但會養馬,而且還曾在戰場上救過二王子的命,聽說當初他犯了軍紀要被大王子處死,也是二王子救的他,不過他的家人都被大王子殺掉了。」
大嗓門的男人一愣,他是另外一個部落的戰士,因為此次和赫蘭克雅結盟,這才被派到赫蘭克雅的手下表示忠誠。聽同伴這麼說,他雖憤憤不平但也知道不能再去招惹塔罕,只能沒話找話地說了一句,「什麼大王子,明天他就會毫無尊嚴的死去,連個奴隸都不如!」好脾氣的男人沒有接話,只是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蘇日勒應該離開了吧……赫蘭巴雅舔舔自己乾裂的嘴唇,那個弟弟真小氣啊,連水都捨不得給自己多喝兩口,明天就算要認罪,嗓子啞了可怎麼說話呢,赫蘭巴雅自嘲地想。
被抓進來已經三天了,昨日塔罕故意在帳篷附近跟人爭吵,通過暗語讓自己得知蘇日勒的到來,還有關鍵的安排。已經熟悉的疼痛再次侵襲過來,赫蘭巴雅苦笑著咧咧嘴,克雅給人動刑的手段向來狠毒,人受了傷,表面卻看不太出來。
想活動一下緩解痛楚,但被鐵鏈牢牢鎖住的赫蘭巴雅只能勉強動動肩膀而已,「呼……」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向帳門口透射進來的一絲絲微光,那是火光。明日陽光照耀的時候,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呢?從小克雅就喜歡和自己爭鬥,性格陰沉多疑的他做事總喜歡有備無患,不知道這回他的後手是什麼。
赫蘭巴雅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靜等明日的到來,讓自己忽略身上的傷痛,陷入沉沉的睡眠好恢復體力。他一如平時那樣,默唸著一個名字讓自己入睡……
「阿嚏!阿嚏!」等著跟隨顧邊城他們參加晚宴的水墨忽然連著打了兩個噴嚏,魯維在旁邊嘎嘎笑著,「阿墨,在咱們老家打噴嚏表示有人想你啊!」
水墨揉了揉還在發癢的鼻子,「是嗎?那我離開的這些天都沒打過噴嚏,看來你說你想我,純屬謊話了?」魯維誇張的笑容僵在臉上,啞口無言地看著水墨。看著他滑稽的表情,水墨抿嘴一笑。
「我想她應該是女的,」站在柱子後頭的譚九摸著下巴說。正在整理腕甲的顧邊城聞言只是淡然一笑,謝之寒卻不顧形象的白了他一眼,「酒罈子,就這麼兩個時辰的功夫,你一會兒說他是男,下一刻又說她是女,真侮了你神醫的名頭!」
譚九不忿地回頭瞪謝之寒,「這能怨我嗎?她脈象詭異,陰陽同在,要說長相怎麼看都是女子,可偏偏又有結嗉,狀似天然,」說到這兒,譚九又指指正在和魯維說笑的水墨,「可你看她笑起來的樣子多甜,自帶了一股女子才有的嫵媚……」
聽他這麼說,顧邊城和謝之寒都下意識隨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水墨恰好站在一盞仿古宮燈之下,氤氳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了她的笑容上,一時間,不知是燈映人,還是人映燈……
一無所覺的水墨這會兒心情不錯,原以為中了什麼「奇毒,卻莫名其妙的解了。那個叫譚九的醫生雖然沒有細說,但向水墨保證她體內毒素正在消失,待他配些藥調養即可。
那個木石姻緣聽起來像是個不能碰觸的秘密,水墨很識時務的沒有追問,反正她自己也有秘密,元睿和他的藥。想到這兒,水墨越發相信,元睿一開始就打算除掉自己,以絕後患,只是他那麼會算,絕沒算到自己不但撐過了戰場廝殺,種種絕境,竟然還誤打誤撞地解了毒。
「阿墨?」魯維發現水墨的笑容有點僵,小聲地喚她。「嗯?」水墨把腦海中對元睿的厭恨和對元愛的擔心藏了起來,微笑著看向魯維。天真的魯維沒有多想,只是有些羨慕地摸了一下水墨的甲冑,「真好,你現在也是戰士了,居然還成了神將大人的親衛!」
水墨勉強剋制住自己抽筋的表情,什麼戰士,什麼親衛,只要能讓自己平安的活下去,她寧願什麼都不要。顧邊城把自己帶在身邊,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是為了自己的「智慧」?也許是為了那個木石姻緣,水墨搖搖頭,讓自己不要多想。對於一個決定不了自己命運的人,想太多無疑是為難自己,水墨終是忍不住嘲諷地扯了下嘴角。
她不想讓魯維知道的太多,因此只是玩笑著說,「算了吧,有什麼可羨慕的,你知道我這些天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這就是典型的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捱打啊!」魯維咯咯笑了起來。那邊的譚九他們也被水墨這句話逗笑了,顧邊城忽然發現,自己這幾天笑的似乎比之前一年的都要多,他笑容一斂。
嬉笑的魯維忽然表情一變,迅速把臉轉向一側,水墨好奇地看看他,心說這個表情叫羞澀嗎?然後轉頭看向另一邊,幾個將軍府中的侍女正端著盤盞向內宅走去,她們也是眼波流轉,看向燈下的水墨。
一身戎裝的水墨看起來很俊俏,再加上她看人「直勾勾」的眼神,幾個女孩兒立刻紅了臉,碎步離去。水墨聳聳肩膀,彈了一下魯維已經變得通紅的耳朵,嘿嘿笑說,「說吧,看上哪個了?」顧邊城在去赫蘭之前,並沒有忘記魯維,將受了傷的他先送入了太平關的臨時府邸,想來在此期間認識個把美眉也算正常。
魯維愈發羞澀,但好在他早就習慣了水墨偶爾大咧咧不像女子的語言,低聲回了一句。水墨朝侍女們離去的方向又張望了一眼,啪的一拍魯維肩膀,笑說,「喜歡就上啊,客氣什麼?」
譚九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這是女人該說的話嗎!!謝之寒眉頭一挑,興味盎然地看著水墨,又看看錶情鎮定的顧邊城。那邊水墨和魯維的談心顯然還沒結束,魯維小聲地說,「好像她有相好的了。
說完魯維沖水墨笑了笑,想表示自己不在意,可那笑容落在水墨眼裡,跟哭也差不多了。水墨在心裡嘆了口氣,男人一輩子的純情大概也就這麼一次了,她安慰地摸了下魯維的頭,「她不是還沒嫁人呢嗎,既然喜歡就去表白啊,喜歡一個人不是錯,幹嘛難為自己?」
魯維似懂非懂地眨巴著眼,隱身在柱後的幾個男人卻各有所思,譚九抬頭想說些什麼,卻聽到了水墨下一句高論,「再說了,有句話說的好,就算名花已有主,偶爾也可以鬆鬆土嘛,哈哈哈!」
「嘭!」譚九的腦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柱子上……
看見譚九齜牙咧嘴地揉著額頭,低咒連連,謝之寒毫不客氣地放聲大笑。笑聲驚動了正在和魯維開玩笑的水墨,她下意識地尋聲望去,與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一碰,廊下光線不明,那眼眸竟似有些透明。
「將軍!」偶像的出現讓魯維驚喜又慌張,他趕忙拜倒在地,水墨收斂心神,也跟著單膝跪下行軍禮。「免,起來吧。」顧邊城的聲音清越平和,明明有段距離,但字字清晰,一如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強大卻不尖銳。
水墨和魯維又拜了一下這才雙雙站了起來,一雙天青色薄底官靴忽然出現在眼前,低著頭的水墨一怔。「我是該叫你小子呢還是丫頭?」戲謔聲入耳,水墨只覺得手臂上寒毛都豎了起來,未及回答,侍衛首領羅戰快步走了進來,拱手朗聲說,「將軍,帥府來人,請您赴宴!」說到這兒他遲疑了一下。「知道了,」顧邊城從廊柱那邊邁步走了出來,經過謝之寒身邊時,也不說話,微笑著伸手一扯。
「哎,」正觀察水墨的謝之寒下意識想掙扎,奈何被捏住了臂彎麻筋兒,只能乖乖地跟顧邊城往外走,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麼。謝之寒或玩笑,或嘲諷,或冷酷的表情水墨都見過,卻第一次見他吃鱉的樣子,登時忘了方才的緊張,忍不住一笑。
忽覺不對,水墨眼風一轉,那個酒罈子大夫不知何時走過來的,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光直勾勾的但絕不猥瑣。雖然他也去赴宴,但還是那副鬍子拉碴的樣子,想想之前「看病」時自己還勒過他脖子,水墨尷尬地笑了笑,想表示善意,沒想到那傢伙的表情越發詭異,忽然摸了摸自己腦門,唸叨了一句,「物反常則妖啊……」說完搖頭晃腦地離開了。
「什麼妖?阿墨?」有聽沒有懂的魯維悄聲問,見水墨不理他以為沒聽見,竟用肩膀輕觸了一下水墨。水墨沒好氣地想,還能什麼妖,人妖唄!羅戰無意間幫水墨解了圍,他沉聲道,「水墨,你已是將軍近衛,還愣著做什麼?」「啊?是!」還沒有習慣自己新身份的水墨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跟了出去。
魯維現在是馬童,看見羅戰鍋底般的兇臉,他偷偷吐了下舌頭,也跟著水墨往外跑。看著他們的背影,羅戰輕皺眉頭,一個身體瘦弱,長得娘們兮兮;另一個還是胎毛未退的小鬼,真不知道將軍為何要把他們帶在身邊。
旁邊偶爾經過的侍女們看見高大威武,身披軟甲的羅戰,皆竊竊私語,可當羅戰看過去的時候,她們又因為他「兇狠」的眼神而瑟瑟發抖,有人甚至把手裡的盤子都摔落在地。
「女人……」羅戰冷漠地收回了眼光,女人對於他而言就代表著麻煩。想到這兒,羅戰表情越發不耐,他大踏步地向門外走去,也許今晚正有一個大麻煩在等著呢。
天色將晚,遠處的霞雲如胭脂般層層疊疊,太平觀眾一派繁華景象。若不是城牆上戒備森嚴,還有著戰火留下的痕跡,你甚至想不到這座城關曾差點被赫蘭人攻破血洗。中午進關時,周圍歡迎的百姓都是男性,可現在從城中穿過,四周民房的窗子都半掩半開,各種引人遐想的布料和聲音甚至香氣就藏在那後面。
女人對男人而言永遠有一種魔力,水墨堅信親衛們儘管目不斜視,但他們的背脊都越發挺直有力。顧邊城和謝之寒也身著軟甲,而非平時戰鬥的銀甲,但他們都帶了一種奇特的頭盔,看起來有些像西方中世紀的武士,臉只被遮了一半,但這樣反而讓他們的面容看起來更加神秘。
「啊!」水墨突然低叫了一聲,訓練有素的親衛們無人慌亂,依舊各行其職,看也不看水墨一眼,只有羅戰一人策馬來到她身邊問,「何事?」
「呃……」一樣東西正掛在水墨的軟甲上,水墨將它摘了下來,竟是用茉莉花做成花束。剛才突然飛來,差點打倒水墨的臉,她被嚇了一跳。幾聲嬌笑傳來,水墨聞聲看去,路邊竟是一排兩層高的房子,天雖未全黑,但已燈火通明,數間屋子好像是相通的,數個衣飾豔麗的姑娘正擠靠在窗邊,唧唧咯咯,你推我搡地在說些什麼。
見水墨抬頭看她們,登時又是一陣激動的笑鬧,一個穿著水紅色衫子的姑娘被推了出來,她貌似羞怯地對仰頭看她的水墨一笑,手腕輕揮,登時又是幾個花束落了下來。水墨任憑花束打中她的頭,又從肩膀滾落,傻乎乎的全無反應。那些女人不知說了句什麼,竟齊齊大笑起來,聲音清脆嬌媚,引人遐思。
「恭喜你了!」謝之寒笑嘻嘻地回頭看向水墨。「恭喜什麼?」水墨不明所以地問。男人們都一怔,謝之寒越發笑得別有意味,「你真的是個男人嗎?連落花有意都不懂?」水墨在心裡翻白眼,我當然懂,我還懂得流水無情呢!見水墨那不忿的表情,謝之寒搓搓下巴,瞟了一眼不為所動的顧邊城,突然露齒一笑,扭頭跟譚九悄聲說,「酒罈子,不用煩惱,看來今晚你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