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芳草年年與恨長 - 2

玉簟秋 靈希 第2頁,共2頁

她心中苦澀,「那我真要謝謝你了。」

姜曼琳將她的手握了一握,點一點頭,「你放心,我的話,他還是聽一些的。」

她只覺得好似萬蟻噬心一般的難受,那眼淚更是禁不住,就在這時候,忽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極其熟悉,隱隱地便有芸兒的聲音傳來,「軍團長。」

姜曼琳的臉色已經變了。

她的心剎那間緊緊地吊了起來,抬頭去看,果然就見他從外面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他的貼身副官,他竟然是滿臉憤怒的神色,那目光在客廳裡一掃,竟最先定在了姜曼琳的身上。

他冷冷地道:「誰讓你來這兒的?」

姜曼琳這會兒早已鎮定下來,卻是不慌不忙,站起來微笑道:「怎麼?我來看看我自己的妹妹都不行麼?你對她不管不問,我可沒有你那樣的狠心。」

他的神色冷冷地一頓,咄咄地望著姜曼琳,忽然大踏步上前來,拽起姜曼琳的胳膊就往外走,姜曼琳倒沒想到他會這樣做,連斗篷都來不及拿,竟就被他拽了出去,嘴裡還不住地嗔道:「哎,你發什麼脾氣,總得讓我和蘭妹妹告個別。」而那聲音,也隨著他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了。

她自始至終坐在那裡,動也沒有動一下。

經過先前的一場喧鬧,此時的客廳,卻比先前越發的安靜。

芸兒怔愣地站在客廳一側的拱柱旁,半晌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蘭卿卿,輕聲道:「小姐。」

蘭卿卿轉過頭去,看著景泰藍花瓶裡胡亂插著的幾枝梅花,她緩緩地伸出手來,將那些梅花慢慢地擺正,取了高低姿勢,這插瓶梅果然就比剛才好看了許多,她忽然輕聲道:「廚房裡有什麼吃的?」

芸兒一怔,半晌道:「有新熬的小米粥,我怕小姐你好幾頓沒吃飯,胃不受用,特意讓張媽還往裡面加了蓮子紅棗,最是補身體的。」

蘭卿卿拿出自己的手帕,輕輕地擦乾了臉上的淚痕,這才微微一笑:「小米粥好啊,我以前跟著師傅學戲的時候,只有上臺那一天,才能吃得上一頓呢,不過可沒有你這麼多的講究。」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對芸兒道:「我餓了,我要吃飯。」

正下了雪,姜曼琳一步三滑地被虞明軒拽上了車,就聽得「嘭」的一聲,那車門幾乎是貼著她的臉關上了,姜曼琳一口氣還沒有喘上來,他已經從另一面上車,臉上的神色冷冰冰的嚇死人,副官也已經上了車,坐在前面,對司機道:「開車。」

那車開了起來,姜曼琳神色稍定,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竟然冷笑一聲,「怎麼了?我刺著你的心肝,你不高興了?」

她那話才落,他揚手便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力道極大,她一頭便撞到了前面的倒座上,耳旁「嗡」的一聲,只覺得嘴裡一股子腥甜,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他又一把把她拽了回來,眸子裡是一種咄咄逼人的煞氣,「你再敢去找她,我要你的命!」

她嘴角沁血,卻還無畏無懼地迎著他,「我如今總算是知道了,你害我,你就是成心害我!」

「你早該知道!」

她淒冷的一笑,「從一開始你就算計好了,你對我越好,只是為了讓我死得越慘!」

他淡淡道:「你欠著我一條命,你就該替她死!」

姜曼琳早就豁出去了,這會兒更是什麼也不怕,索性惡狠狠地道:「那條命是誰欠下的,你回去問你父親,他連自己的親孫子都下得去手,我不過是受了他的指使罷了,但我要是死了,到了地獄裡化作厲鬼,也要詛咒你們虞家斷子絕孫。」

她本以為她這一句話會讓他更加的憤怒,卻萬萬沒有想到,他聽到他這一句,反而把手一送,將她推到一邊去,她好似一隻使盡了全身力氣的貓兒,蜷縮在那裡喘著氣,再也動彈不得。

他轉頭看向窗外,窗外是茫茫的夜色,泛到他的眼底,成為一片鐵灰的顏色。

過了幾天,蘭卿卿打電話到他的副官那裡兒去,只說是想見他。

副官倒有些為難,不好意思地道:「蘭小姐,軍團長已經請纓帶兵上瀘平戰場了,這陣子忙得很……」

她道:「你讓他來,我只有一句話要跟他說,不耽誤他多久功夫。」

他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下著大雪,因為快要臨近新年了,所以遠遠近近有些煙花炮竹之聲,他一路走進臥室,就見她站在窗前看煙花,臉上的神色平靜的好似沒有波瀾的水面。

他轉身坐在了沙發上,淡淡道:「找我什麼事兒?」他隨手拿出一根菸來咬在嘴裡,從洋火裡拿出一根火柴梗子,準備點火。

她回過頭來看看他,安靜地道:「我要離開你。」

火柴停留在磷面上,半晌沒有劃下去。

他臉上的神色忽然頓住了,那窗外有呼呼的風聲傳來,屋子裡卻靜寂極了,她默默地走過去,從他的手裡拿過洋火,將火柴在磷面上擦燃了,一手籠著那小小的火光,送到了他眼前。

他漆黑雙眸裡的神色被那火光照的一覽無餘,無可遁形。

她先是微微一怔,接著眼裡忽然泛出眼淚來,那眼淚從她的面頰上緩緩滾落下來,她生怕自己最後那麼一點勇氣都被那一個眼神擊潰了,她逃一般地扔掉了火柴,朝後退了幾步,哽咽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著她流淚的面孔,半晌忽然微微一笑,「反正我也不想要你了。」

她眼裡的淚珠如拋沙一般,心如刀絞,聞聽了他那一句,卻把那嘴唇微微向上一揚,輕聲道:「好,那真是好極了。」

一滴淚侵入嘴唇裡,苦澀的味道在唇齒間瀰漫。

她早就準備好了自己的東西,就在樓下,待說完了這一句,她轉身快步走到衣架旁,從衣架前拿起自己的斗篷,穿戴好,他就站在她身後,那斗篷的扣子是細小的茉莉花模樣,她不知為何,總也系不上,手指止不住地打顫。

她趕緊不繫了,直接就去推門,那手才碰到門把,竟然被另一隻手摁住,他一把將她緊緊地箍在了懷裡,她拼命地去掰他的手,但怎麼也掰不開,兩個人都一聲不吭地互相掙著,她竟被他從門邊拉了回來。

她心中的憤怒與委屈更甚,索性拳打腳踢,哭道:「騙子,你這個騙子!」她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用力地咬下去,唇齒間是血的腥味,他的身體一頓,但還是沒鬆手,她滾熱的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落。

他說:「給我最後一個晚上,過了今晚,我就放你走。」

她心中如火焚一般,憤然道:「你無恥!」

那夜色彷彿是濃稠的墨汁,潑濺到窗上,兩個人的影子都被映了上去,她身上的斗篷早就落在了地上,她被斗篷拌了一跤,兼著他的力氣,兩人同時跌到了床上去,她拼命的從他的懷裡往外掙,卻被他死死地箍住,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他一手扣住了她的下頷,狠狠地吻了下去,旗袍的扣子已經被他扯開,他冰冷的手掌素無忌憚地貼劃過她□的肌膚,再這樣下去的結果,還是她的一敗塗地。

她真的急起來,嘴裡嗚嗚連聲,雙手激烈地撲打著他,他忽然抬起頭來,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卿卿……」

她的手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胸口,眼眸裡出現了他堅毅硬朗的面容,然而他的雙眸裡閃爍著瀕死一般的絕望,她從未見過他這樣,好似一個將要失去一切的脆弱孩子,一縷縷的痛楚無聲地在他的眼眸裡凝聚,讓人的心也跟著一陣陣地揪痛。

她的手無聲地一鬆,眼淚順著眼角簌簌地落了下來。

第二天中午,他的副官來找她:「蘭小姐,軍團長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她坐在客廳裡,聽著那副官說話,「軍團長把這棟小樓留給了蘭小姐,產權證明都在這裡。」副官慢慢地地說著,一樣樣地從他的公文包裡往外拿資料憑證,另有一個小小的印章,印章上刻著她的名字,「軍團長在金陵銀行裡為蘭小姐存的二十萬銀元,憑此印即可隨時領取款子。」

副官說完一切,又客客氣氣地道:「軍團長還有一句話,讓我轉告給蘭小姐。」

她抬眸看副官,「什麼話?」

「從此以後,生死嫁娶,再無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