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以父之名 青浼 第2頁,共2頁

這真是……哪怕是假裝的,也說不出半個「好」字。

正當男人風中凌亂,卻聽見他的小兒子在圍兜後面說:「我餓了,穿上這個去給我做飯吃。」

蕭末一愣,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蕭炎,後者挑了挑眉:「不是讓我來吃飯,忘記了?」

那口氣,彷彿蕭末要是真的說出「忘記了」這三個字,就能直接將他從樓上扔下去似的。

「沒買菜,」蕭末拎著那醜的要死的圍兜,深深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養育之恩餵了狗」的動詞形式,男人沒多少情緒地瞥了站在他身後安靜喝咖啡的蕭衍一眼,「你哥睡過頭了。」

「送那種禮物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吃飯。」蕭衍瞥了一眼被蕭末拎在手中的圍兜,面無表情地說。

而蕭炎臉上也並沒有出現任何因為自己被怠慢而意外的神情——就好像打從他站在蕭衍的公寓門口按響門鈴就料到了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一樣,這會兒的功夫,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擦著黑髮男人的肩膀徑直地走到他身後屬於廚房的區域,長手一伸直接拉開冰箱門往裡面看:「家裡還有什麼?」

蕭炎大概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他的問話卻讓蕭末陷入了一陣沉思——大概是真的上了年紀的關係,當男人聽見蕭炎用到「家」這個詞的時候,他先是覺得很驚訝,隨後又有一種異常複雜的情緒浮上心頭……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直到蕭炎徹底消失的一年半以前,他跟男人說話的時候,都一直把到蕭家大宅叫「你家」。

蕭末曾經為這種用詞很不舒服了一陣,也試圖跟蕭炎提出讓他糾正,只不過他也只是聽著,最後該怎麼用還是怎麼用。

蕭末覺得,蕭炎這次回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變得不同。

轉過頭,看著將冰箱門堵得結結實實的兒子寬闊的背影,蕭末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話語卻堵在唇角邊說不出來似的,只能乾瞪眼陷入了沉默——而此時,站在男人身後的蕭衍彷彿猜到了男人在想什麼似的,他伸出手,用掌心輕輕揉搓了下男人的頭頂。

這種父子角色對調過來的行為在蕭衍做來很順手——並且在蕭末出聲反抗之前,他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著蕭炎恨不得半個身子鑽進自己冰涼裡的背影,皺了皺眉:「你翻什麼?」

「你這連剩菜都沒有?」

「有,」蕭衍說,「紅燒牛肉,老譚酸菜牛肉,豚骨上湯還有海鮮,你要吃很麼?」

「……」蕭炎感覺很不妙地轉頭一臉警惕地看著身後那張長得跟他一樣欠揍的臉。

蕭衍挑挑眉:「沒錯,只有泡麵——大概還有幾個雞蛋,你要不要吃?」

蕭炎:「……」

他是做好了被怠慢的準備——但是他還沒有做好穿越了大半個k市趕過來卻被怠慢到這個地步的準備……本來警署的高層今晚已經訂好了桌在北區的海鮮樓準備替他這個「雙面間諜」當得很成功的「新人」開一次慶功宴,結果他放著大魚大肉不吃,跑過來這裡吃泡麵?

蕭炎滿臉無語地關上冰箱門。

那力道,幾乎整個冰箱都要被他掀翻。

「那麼用力做什麼,弄壞了你再買個給我。」

蕭衍十分薄涼地掀了掀嘴角,走到櫥櫃旁邊正準備從裡面拿鍋出來煮個三人份的泡麵,就在這個時候,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身邊滿臉諷刺看著自己的孿生弟弟——

蕭警官揚揚下巴:「接啊。」

蕭衍警告地瞥了他弟一眼,然後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言簡意賅,看樣子大概是蕭祁——蕭家大少爺手中的電話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在他從接電話「喂」了一聲到中間「恩」了一聲最後結尾說了句「我現在過去」這樣簡單的對話之中,客廳之內的另外兩個人只能看著他乾瞪眼。

蕭衍掛了電話之後,難得顯得猶豫地看了蕭末一眼:「蕭祁打電話來說,麗莎今天沒來上班,也沒請假。」

蕭末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蕭炎在旁邊說了句:「你女朋友丟了?」

那語氣十分故意。

「你自己女朋友丟過一次,就不要隨便腦補別人也和你一樣。」蕭衍不動聲色地回擊回去,轉過頭看向蕭末,「現在是特殊時期……」

「我知道,」男人點點頭,沒有多少情緒地說,「你去吧。」

蕭衍抿起唇,看上去就好像反而因為男人表現出的「大方」而表現得不怎麼高興似的,特別是此時當站在男人身邊的蕭家二少爺將他手中的圍兜抽拽到自己手裡,抖開,二話不說掛在男人脖子上的時候,雙生子中的哥哥的眼神暗沉了下。

幾乎是情不自禁地,高大的年輕人伸出手捏了捏站在自己面前的黑髮男人的耳垂:「我一會就回來。」

「哦,」蕭末點點頭,「要不要也給你煮麵?」

「不用,」蕭衍說,「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宵夜——不要亂來。」

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將臉轉向了正站在男人身後替他系圍兜的蕭炎——於是他便看見,那張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抬了起來,從男人肩膀的後面,蕭家二少爺懶洋洋地將自己的手插.進口袋裡,然後衝著他哥露出一個充滿了邪氣的笑容。

蕭末看不見。

蕭衍皺起眉,離開的時候,關門聲音也比平常大一些。

而此時此刻。

偌大的房子裡,就只剩下了蕭炎和蕭末兩個人——蕭衍還在的時候還好,這會兒的功夫只剩下他們倆人,男人卻忽然覺得不自在起來……所以當蕭炎替他穿好圍兜,正後退兩步彷彿男人身上穿著的是什麼時裝似的一臉滿意的打量他時,蕭末覺得有點緊張。

男人不知道現在應該和蕭炎說什麼好。

畢竟小兒子對於他來說,幾乎是在他本來就不算長的重生人生裡缺席了五年——然後他回來了,並且在回來的最開始,面對「生死」這個嚴肅的話題時,令人意外地……毫不猶豫地選擇地站在男人的身邊。

蕭末很感動。

但是感動的同時,卻讓他更加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蕭炎。

而此時此刻,他只看見自己的小兒子抱臂靠在洗漱臺旁邊,微微歪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自己,收起了看見男人穿著這被扔在角落裡五年今天才得以見光的圍兜時滿意的神情,琥珀色的瞳眸閃了閃,似乎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怎麼?」

「……沒什麼。」蕭末轉過頭,將蕭衍之前拿出來的鍋打了半鍋水,扔到了無煙灶臺上。

開啟火,彎腰調節好火力,在男人站起身的時候,卻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兒子已經以很近的距離站在離自己的身後——那結實的手撐在灶臺邊緣,大方地露出了結實的手臂之上一處早已結疤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長長的傷口……

「手上的傷什麼時候弄的?」蕭末假裝自己並沒有感覺到此時蕭炎呼吸時噴灑在自己後頸上的熱氣。

「出任務,」蕭炎用沒有多少情緒的語氣說,「你以為老子這個隊長是怎麼當上的?」

話語期間,他另一隻手似乎有意無意地碰到了男人的腰間——

然後就再也沒有離開。

他就靠在蕭末的身後,低著頭,似乎對剛才他親手替男人綁在身後的圍兜上的蝴蝶結產生了不小的興趣,用小拇指勾起它,輕輕地拉扯了下,感覺到被捆在自己的胸膛和爐灶之間的男人稍稍僵硬一些的身體,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年輕的警官露出了個微笑的笑容。

「老頭。」

「……」很久沒有被這麼叫過的男人的眼皮子無法抑制地輕輕抖了抖。

「上次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蕭衍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玩弄著那蝴蝶結,指尖卻有意無意地,隔著男人身上那件適合室內穿的薄薄的襯衫,輕輕戳了戳他的腰。

「……什麼問題?」

「為什麼你知道要選紅色的線?」

「……」蕭末沉默了下,看著面前的鍋裡的水,從底部冒出一個小小的氣泡,升到水面,然後破裂——

那「咕嘟」地一聲,幾乎成為了此時室內唯一的聲響。

「為什麼非要糾結這個問題?」

「寫報告。」蕭炎輕笑了聲,「現在我那群頂頭上司可是很好奇,為什麼我能選中一個正確的線——啊,順便說一句,雖然升職有望,不過因為‘是蕭家的繼承人’這樣的身份曝光,所以現在北區警署可能有人懷疑這次的案子是我跟你自導自演弄出來的好戲。」

年輕人語落,蕭末轉過頭去,黑色的瞳眸之中,沾染上了一絲絲的憤怒:「要演戲,用得著我親自去演?」

「現在才有一點做大佬的模樣。」蕭炎輕笑著衝男人揚了揚下巴,「不要跟那些覺得自己地位被威脅到了的人講道理,講不通——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蕭末想了想,正想重新將腦袋擰回去,然而這一次,蕭炎卻彷彿並沒有打算再等男人的沉默,於是他的手繞到前面來,扣住男人的下顎,稍稍往上抬了抬:「說話。」

對視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

此時蕭炎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模樣。

於是黑髮男人心一橫,乾脆老實交代:「李堂自己說的。」

「哦,他那麼好心?」蕭炎看上去很平靜,不知道什麼時候,蕭末覺得他好像學會了他哥的那一招——比如放低語調,毫無威脅地,讓人下意識放鬆警惕的輕聲誘哄,「報告需要我‘儘量符合當時情況’,所以,用‘原話’重複一遍給我聽,李堂怎麼說的?」

此時此刻,蕭末已經整個人轉過身來。

背靠著灶臺,當他微微抬起頭的時候,鼻尖意外地,和他小兒子高挺的鼻尖不經意地蹭過——蕭末一愣,掀起眼皮,卻發現蕭炎似乎並沒有過多的反應。

就好像他真的在專心問這個問題。

儘管此時此刻,蕭家二少爺的手還放在他的下巴上。

蕭末稍稍放心了一些,想了想後,說:「李堂說,我皮膚比較白,紅色比較襯我。」

蕭炎微微眯起眼:「重複一遍。」

蕭末閉上眼:「李堂說,我皮膚比較白,紅色比較——」

男人的話沒說完,因此此時,他看見蕭炎從他口袋裡掏出手機,那亮著瑩瑩光線的螢幕明擺著顯示著,電話正在通話中——蕭末心中大呼不妙,他死死地閉上嘴,看著蕭炎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將手機放到自己耳邊,緊接著,蕭家二少爺先是讓蕭末整個兒都快瘋了地叫了對面聲「哥」,然後用懶洋洋地語氣問對面,聽清楚了沒。

作者有話要說:…………給末爺點蠟燭,下章是弟弟的屠宰場(……)_∠)_

qaq這章沒肉上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去了qaq會被打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