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沉默了片刻,等男人稍稍放鬆了腿上的壓制時,他便第一時間猛地一下推開了他壓在自己身上的腿轉身將男人壓倒在地,於是兩人一時間又再一次回到了最開始一上一下的姿勢。而這一次,蕭衍的手不再撐在蕭末的腰際一側,而是死死地將男人的膝蓋夾在自己的身體一側——當他低頭用他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眸盯著蕭末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蕭末還以為自己的兒子在生氣。
而且是氣得想揍他的那種程度。
男人張了張口,想惡人先告狀地指出是他們兄弟倆企圖搞小動作欺騙他在先,然而在男人開口的前一秒,他感覺到腿上的壓制忽然減輕——蕭衍沒有壓著他了,他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伸出手彷彿逗弄一般揉了揉男人的耳垂:「怎麼看出我不是蕭炎的?」
蕭末不回答,他看著大兒子,後者耐心地看著他彷彿他不回答就準備將現在他們這個奇怪的姿勢維持到天荒地老似的——蕭末彎曲膝蓋,能感覺到蕭衍的身體緊緊地貼合著他嵌進他的兩腿之間……
「恩,老爸?我在問你話。」
「細節問題,」蕭末抬起手,用指尖掀開兒子耳朵旁邊的發跡,此時此刻燈光之下一枚鉑金耳環閃閃發亮,「我都不知道你也有耳洞。」
男人脫掉了拳套顯得有些微微汗溼的指尖若有若無地蹭過耳廓時,蕭家大少爺不可抑制地發現自己渾身變得僵硬了一些——雖然他知道此時此刻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無心挑撥,但是麻煩的是,好像偏偏就是這種「無心」讓他變得更加興奮。
而此時,被他壓在身.下的男人還彷彿完全沒有感覺到氣氛變得不對似的在喋喋不休地說:「蕭炎的耳洞稍稍偏上一點,喏,他的耳洞應該是在這個地方,靠近耳骨……」
男人在大兒子耳廓上指指點點的手被後者一把扣住。
蕭末終於閉上了嘴,他看了一眼被大兒子死死地扣在手心的手腕,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多少變化,然後他用平靜的目光盯著他的大兒子,不說話。
「只是這一點?」
蕭衍微微壓低了自己的身體好讓自己更加湊近男人,此時他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到男人的,彼此之間的氣息再一次很糟糕地亂成了一團——蕭末搞不清楚蕭衍為什麼非要用這種姿勢來進行談話,事實上現在他更想站起來穿上鞋子然後父子兩人回到辦公室裡好好地談一談……
畢竟他記得蕭衍好像並不太喜歡這個拳館裡的味道。
「還有很多,」男人想了想,「安全盔啦,開機車的方式啦什麼的……說實話,你開機車的模樣比蕭炎更加衝動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
蕭衍聞言莞爾:「我有很多事情都會比蕭炎衝動。
「……」蕭末下意識地覺得大兒子的笑容看上去有點危險,並且腦內警鐘告訴他如果不想惹麻煩這個時候哪怕十分好奇也不要多嘴去問蕭衍口中的所謂「很多事情」究竟是指「那些事情」。
「要不要試試?」蕭衍誘哄地問。
試個屁。
蕭末有點頭皮發麻,他只好當做沒有聽見兒子說話的內容而去單純地評論對方的語氣:「……蕭炎也不會用這種騙小孩的語氣來跟我說話……你們兄弟二人性格相差很多,在習慣上也有所不同,但是今天你們模仿對方得太刻意了,從早餐習慣開始——而且我不認為你會嫌棄我身上有油煙味……」
蕭末語落就看見在他大兒子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在男人怔愣之時少年俯□響亮地在男人唇角邊「啾」了下以示獎勵:「我確實不會嫌棄你身上會有油煙味,相反的,一想到你是因為為我做早餐才沾染上這種味道我很開心……」
蕭末覺得他兒子好像有點窩心過了頭。
簡單地來說把這種換一個場合就能當做情話的話放到這種時候來說好像有些肉麻過頭。
蕭末表示他有些受不住了,於是他將自己的手腕從兒子的手心中掙脫,順勢在對方的胸口處推了推:「先讓我起來。」
蕭衍沉默了片刻,就在蕭末幾乎以為他會拒絕自己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大兒子讓開了身體——蕭末鬆了一口氣,翻身坐起來想要走,卻不料在這個時候卻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了衣服,蕭末回頭,對視上一雙琥珀色瞳眸,有些無奈地抽了抽唇角:「我並沒有要去把蕭炎從體檢的地方抓回來,放心吧。」
可是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沒有絲毫的放鬆。
蕭末轉身伸出手,像是安撫小狗似的揉了揉大兒子的腦袋,用一種近似於嘆息的聲音緩緩道:「人人都知道我討厭警察,而我的兒子偏偏要去做警察——光想到這一點我就會覺得很不安。」
蕭衍沒說話,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亮了一下——蕭末很瞭解他的兒子,這大概是說明對方似乎對眼下的談話內容稍稍有了興趣。
於是男人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我的不安不僅來源於以後在外面走動的時候會被一些人嘲笑兒子不聽話這種事情,其實被說一下雖然會不舒服但是我也不會少塊肉,但是對於蕭炎來說不太一樣——我只是想讓蕭炎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而不是一味的只是為了‘忤逆老爸’就去草率地決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蕭衍拉了拉男人,讓他蹲下來和坐在賽臺上的自己保持了同一高度,他的視線在男人的臉上掃了一圈之後最終停留在了對方的臉上:「你有很認真地在想要做好‘父親’這一個角色?」
「我是,」蕭末無奈,「你現在才得出這個結論會不會太晚了些?」
「我很早就發現了,」蕭衍淡淡道,「十一歲那年你帶我們參加那場秦朗的電影釋出會我就發覺了一點不同……」
蕭末不得不將自己的記憶倒退了五年,然後才想起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
「因為生我們的那個女人並沒有被你娶回家,所以理論上來說我和蕭炎這樣的存在名不正言不順,帶出去也只是給蕭家抹黑……」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和蕭炎才被我送到國外去?」
「你的記憶還真是會選一些重要的東西去忘記。」蕭衍淺淺地勾起唇角,卻沒有多少嘲諷的意思,「但是我想大概就是你猜想的這樣,在你自殺重新醒來之前,你從來沒有帶我們出現過在公共場合,那一天等於是跟整個k市宣佈了我和蕭炎的存在。」
蕭末沉默了片刻後,他覺得有點難受,想了想兩個孩子再成熟被這樣當做黑戶一般的養大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真的蠻悲哀的……不過如果是這樣,也難怪這倆便宜兒子被他接受的時候性格那麼古怪……呃,雖然現在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就是了。
蕭末默默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還是老老實實地說:「當時我並沒有想那麼多,如果那一次的出現對於你們來說意義會這麼不一樣的話,我會早一點帶你們出去,天天在記者的鏡頭底下晃來晃去?」
蕭衍笑了。
蕭末發現他的大兒子那張冰山臉笑起來的時候很有魅力。
他差點被帥瞎了狗眼。
男人一屁股在大兒子身邊坐下來,在鎂光燈之下——這個他曾經的人生舞臺上,和他新的人生裡出現的新的npc討論新的人生,這種感覺很奇妙,而難得的是,在這樣高強度的燈光的照射下本應該感覺到熱或者晃眼的蕭末卻覺得非常自在,他看著他的便宜兒子,很動心。
忍住了伸出手去摸蕭衍的臉的這種莫名變態衝動,蕭末清了清嗓子:「可不可以跟我說一下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
「聰明,冷漠,說一不二,大概是蕭祁那些人眼中的神——在我看來更像是行屍走肉,總之不是人類。」
評價這麼高?
聽上去很拽的模樣。
蕭末想了想:「現在呢?」
「從神壇上走了下來。」蕭衍面無表情地說,「簡單地來說就是傻呆萌。」
蕭末:「……」
蕭衍:「騙你的,其實還是做得很好。」
蕭末:「……」
你妹啊。
在男人陷入某種糾結的情緒中時,蕭衍換了個稍稍讓自己舒服一點的坐姿,不過這樣也讓他更加靠近他老爸,而當蕭末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他的大兒子已經再一次地貼近了自己,蕭末看著他,任由對方將帶著自己身上氣息的氣味將他完全籠罩——
這種感覺很奇怪。
因為今天蕭衍是刻意扮演蕭炎的,所以雖然蕭末理論上可以第一時間將他們兩兄弟分辨出來,但是實際上當他們無限靠近的時候,偶爾他也會產生一絲恍惚的情緒,有種搞不清楚到底誰是誰的錯覺——就好像大腦在叫囂著告訴他眼前的人是他的大兒子,但是身體上卻還是忍不住會出現當蕭炎靠近自己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微微僵硬……
「我看得出你真的在很認真地想要成為我們的父親。」蕭衍湊近了蕭末,近乎於貼在男人的唇邊,「可是不幸的是,有時候我們偶爾也會不想做你的兒子。」
蕭末微微一愣。
這句話蕭炎似乎也跟他說過。
此時此刻,之前還算不錯的氣氛被蕭衍的一句話完完全全打入了僵局,那感覺就好像人上一秒還在雲端上飄來飄去,下一秒就被打入了地獄似的……
蕭末覺得心裡很不舒服,他看向面前漂亮的臉蛋上重歸於平日裡的冷漠的大兒子,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失敗了,因為他看見自己的兒子的眼角近乎於帶著一些憐憫地看著自己,這讓男人覺得有些尷尬,他抿了抿唇角,試圖找一個臺階給大家下:「已經被我揭穿了,你不用在這麼賣力去演蕭炎,這種混賬話也……」
「老爸,我想和你上床。」
「……」
蕭末震驚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蕭衍稍稍退開了些,他注視著蕭末的眼睛,有些危險地問:「你不會以為這句話只是因為我在扮蕭炎才說出來的吧?」
「……」
「搞不好蕭炎偶爾會犯蠢這種事情就是遺傳到你。」蕭衍輕笑著靠近蕭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