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好不容易在沙發上坐穩,雲媽立刻端了點心上來,還是蕭末喜歡的那種綠豆糕,原本想著小孩子大概都喜歡這個,蕭末順手就用夾甜點的筷子分了一塊到王志熙面前的那個盤子裡——黑髮男人面沉如水,在做這個本來不應該讓他來做的事情時,因為他的動作緩慢而從容,所以完全不顯得有什麼不妥。
倒是坐在他旁邊的蕭炎皺起眉,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緊緊地盯著男人夾著綠豆糕時因為稍稍用力而有些泛白的那一小塊皮膚,顯得有些不太高興。
蕭末當然知道此時此刻屋內的所有人大概都在看著自己——秦朗依舊是那副從下車就擺出的漫不經心的模樣,他叼著一根菸,不知道在想什麼地微微眯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的一舉一動,直到那一小塊綠豆糕無聲地落在他乾兒子的點心盤中,他才咬著菸屁股勾起唇角嗤笑了聲,拍了拍王志熙的後腦勺:「還不道謝?小鬼懂不懂禮貌?」
王志熙下意識回頭去看他,卻不知道這孩子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什麼,總之當他擰回腦袋跟蕭末道謝的時候,聲音聽上去有些緊繃。
秦朗的態度讓蕭末先是一頓,後來又想到自己似乎沒有必要去管別人的閒事,於是只是掛出一抹合適家長這輩人露出的笑容衝著他點了點頭,說了一些「小孩挺乖的」之類的屁話,不過大概是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出來,男人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沒多少誠意——
歸根究底,蕭末現在遇上的麻煩幾乎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名叫王志熙的小鬼閒的蛋疼而引發的一系列矛盾。
更何況,他也不太喜歡那種隨便汙衊別人偷東西,或者慫恿同學孤立別人的小孩——如果上一次在聖彼得小學給蕭家雙生子出頭擱狠話算是稍稍讓他們的關係緩和一些,那麼昨天的那一巴掌可以說是又把他們的關係扇回了原地——
呃,搞不好比原來更加糟糕也有可能。
雖然自己不是他們的親生老爹不會有那種被兒子拋棄的失落感,但是住在同一屋簷下,老這麼刀光劍影的也是很難受的……蕭末想著,未免有些頭疼,掀了掀眼皮子,瞅了眼掛在牆上的鐘,時針和分針形成了完美的九十度角。
蕭末往後坐了坐,目光從王志熙的臉上挪開,放到了秦朗的身上——
這個奇怪的男人打從下車開始就沒有顯得絲毫的不自在,此時他坐在那裡就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沙發上似的滿臉從容,唇角邊掛著一抹令人不熟的輕蔑笑容抽著煙……事實上,在他進屋之前蕭末還特意觀察過,他到自己最大敵人的家裡來,身邊帶的保鏢數量甚至比他平常出現在機場之類的公共場合時被急著抓拍的時候更少。
「秦先生大駕光臨,」蕭末淡淡地開口,「不如就留下來吃個晚餐吧?」
黑髮男人話語一摞,坐在他對面的人就笑了,不急不慢地將菸草從唇角摘下,秦朗吐了一口輕飄飄的乳白色煙霧,他歪歪腦袋戲謔地看著蕭末,「免了,」他微微眯起眼笑著說,「我怕吃成我的最後一餐。」
「秦先生說笑了。」
「我認真得很呢,蕭末。」秦朗臉上的笑容一頓,說收就收地盯著面前的黑髮男人,「你蕭末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
蕭末唇角邊客氣的笑容收緊了些,心想憑著你這會兒好端端沒缺胳膊少腿地大搖大擺坐在這裡對著老子嗖嗖放冷靜的勁兒來看,我到是覺得以前的原版蕭末還真不夠你說的那麼喪心病狂——不然怎麼就留下你這麼個禍害了呢?
綁床上天天把春.藥給你當飯吃豈不樂哉?
「你說得對,」蕭末微微眯起眼,這讓他看上去有些像是隻不開心的狐狸,「秦先生猜猜,我接下來又要做什麼了?」
秦朗臉上肌肉明顯僵硬了下,咬著後槽牙扔出倆字:「不猜。」
「……真沒情趣。」蕭末嗤笑。
客廳的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詭異。
最悲劇的是在場的連一個圓場的人都沒有——這會兒坐在沙發邊上的眾多熱,要麼就是智商不夠,智商夠的又只想看戲。蕭末忍住了破口大罵的衝動,反而只是淡定地挑挑眉轉過身拍了拍身邊蕭衍的肩膀,示意雙生子中的哥哥將他弟和王志熙一塊兒帶到樓上去玩,順便——好好交流感情。
蕭炎冷笑,正想說他用不著跟王志熙這傻逼交流任何感情,但是在對視上蕭末那雙望著自己的黑色瞳眸的一瞬間,他卻詭異地沉默了。
當蕭炎順從地從沙發邊上站起來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顯得有些驚訝,因為他發現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蕭末很容易露出這種能把人輕易就說服的眼神——比如上一次在教導處。
完全不像是在家裡只有他們父子在場時那麼好欺負的樣子。
有時候蕭炎會產生「這傢伙搞不好壓根就是當我們小孩在讓我們」的錯覺,但是當他跟蕭末吵架的時候,又會隨即推翻這個想法——因為每一次吵架,蕭末的刻薄勁兒都能說明他是很認真地在跟他吵架,蕭炎之所以大多數情況下能夠大獲全勝,只不過是因為相比起他老爸他更加刻薄罷了。
王志熙原本不想跟蕭炎他們走,因為當他抬起頭對視上蕭家雙生子中的哥哥蕭衍那雙帶著淡淡的笑意平靜地望著自己的那雙眼睛時,不知道怎麼地,就想到了他那一堆在醫院裡現在還有一倆個沒有脫離危險期的狐朋狗友們——
王志熙打了個寒顫,忽然有些後悔他不應該在得到蕭家雙生子準備轉學的訊息之後就剎不住手地把事情搞那麼大……
至少不應該惹到蕭衍的頭上去——雖然他的乾爹秦朗已經查清楚了這件事是誰幹的,根據調查報告,那些一連串的事情理應跟蕭衍沒有半毛錢關係。
王志熙想著,完全沒了剛下車那會兒跟蕭炎嗆聲的氣勢,一進了蕭家的大門頓時覺得自己忽然矮了幾個頭似的,他回頭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秦朗,然而,後者也只是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去吧,小孩子的事情,當然還是你們自己解決。」
王志熙:「……」
「兒子,」秦朗唇角邊的笑容更深,「記住你今天來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