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的手把我摟得很緊,我幾乎快要窒息。但我沒有推開他。這將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哭泣,從此以後他必須迅速長大。他才十歲,這麼一點大,別的孩子還在親人的懷裡撒嬌,他卻不得不告別童年了。
這一刻我是恨母親的。她為什麼走得那麼早,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把睿抱緊,不住吻他。我可憐的弟弟。
而後我迅速原諒母親了。
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他自己想走的路。她是我們的母親,但母親也是人,不是她做了我們的母親以後其他一切特徵都會模糊淡化的。而且我相信如果有選擇,她定會堅持活下去!
可我始終悲傷,死的人是我們的母親,對子女倍加愛護的母親。她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量而死的。油枯燈滅。
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人,母親房裡的下人都聚集在外,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都到這裡來了。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恐。
我喊:「康伯!」
老管家立刻跑來我身後:「郡主?」
「敲雲板,通知各房。還有,馬上把那些喜慶的東西撤了。」
他匆匆下去,灰色的背影。
父親還在痛苦地喊著母親的名字,一聲一聲,哽咽,抽泣。
我覺得矯情。他已有數年沒有進過母親的房,現在這是做給誰看?我?還是睿?還是那個逼死母親的人?
清風冰涼,一如母親。打了一個寒戰。
我摟著睿,我們就此相依為命。我同胞的小弟弟,這個家裡除父親外同我血緣最近的人。我們一起成長一起受教,也一起感受失去親人的痛苦。
空氣中還瀰漫著鞭炮的火石味,酒香隱隱飄動。這個是個喜慶的日子呢。父親新納了一個側妃。
那是一個出身良好的年輕女子,我不記得她的名字。她此刻正和父親的其他側妃一起站在長廊裡,驚慌地往這邊張望。
那張年輕姣好的面孔,充滿對未來生活的無知和擔憂。
我抬頭望天。安王府,真是一個深似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