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朽木家的一天平常得有點乏善可陳。朽木白哉政務繁忙,每天在和露琪亞一起用完早飯後,就動身前往六番隊辦公。露琪亞便在常盤的督促下,開始一天的學習。早上是禮儀和各種貴族女性必須的知識,下午則有專門的武師來繼續傳授中斷的死神課程。
到了傍晚,朽木白哉從隊舍返回家裡,接受露琪亞的迎接和問候,然後兄妹兩人再在沉默的氣氛中一起用餐。
晚上的時間是自由的。朽木白哉大部分時候都選擇繼續處理檔案。露琪亞會過來給他請晚安,同時也意味著一天的緊張情緒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主屋寬闊的空間裡,只有御案上點著一盞燈。朽木白哉已經沐浴更衣,身著常服,背對著門伏案疾書。摘下牽星箍的頭髮柔軟地披在肩上,讓白日里看著嚴肅的背影多了幾分親近。
可露琪亞只能在廊上止步,不能再近一步了。
用敬畏的語氣說著常盤教導的請安話語,往往得到的是白哉淡漠地一聲「嗯」,和一句「退下吧」。只有偶爾,男人會多問一兩句,卻還是從不轉過身來。
一個是慣於發號施令,一個是慣於服從。這一程式一直進行得十分流暢。
露琪亞動作優雅地合上了紙門,遮住了兄長兢兢業業的身影。然後,她帶著略有失落,卻又輕鬆的心情,回到自己的院子。
常盤也只在這個時候,會比較縱容露琪亞,將侍女退下,讓露琪亞隨意地在長廊上坐上一陣。
春日的夜晚,微醺的暖風裡帶著醉人的花香。若是晴朗的夜晚,月色皎潔,風過庭院,樹影搖曳,池塘泛起清波,懸掛在屋簷上的風鈴則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響。
每到這個時候,露琪亞都會深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吐出來。
她思念著戀次。
穿著柔軟舒適、花紋精美的居家和服,住在寬大優美的庭院裡,被侍女僕從環繞,被人尊敬地稱呼為殿下的露琪亞,總在這樣的月夜,深深的懷念著過去赤腳在街上奔跑的日子。
戀次,你知道嗎?貴族的生活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有標準,不能出錯,不可以出錯。每天都在拘束、小心地生活著。不能放聲大笑,也不可以張腿奔跑。我就像呼吸不過來一樣,快要窒息了,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戀次,你現在在做什麼?
一隻紫色的蝴蝶有點吃力地從庭院飛進了長廊裡,停在了地板上。
「呀,小蝴蝶怎麼了?」阿春驚訝地問。
「快下雨了吧。」露琪亞望著籠罩著光圈的月亮,多年的流浪生活早就教會了她看天氣了,「水汽凝結在翅膀上,飛不動了,是嗎?」
小蝴蝶似乎是能聽懂她的話一般,扇動了一下翅膀。
「不早了,殿下。」常盤說,「請歇息吧。」
露琪亞順從地站起來。小蝴蝶被驚動,振著翅膀又飛進了夜色裡。
即使風雨即將來臨也不怕嗎?露琪亞望著蝴蝶飛走的方向,怔了片刻,然後嘴角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是的。自己選擇的生活,就要堅持到底,奮勇直前。
被選來教導露琪亞劍術和鬼道的老師,是朽木白哉從六番隊裡挑選出來的兩名優秀的死神,野原和立山。他這一舉動,也讓外人紛紛猜測,朽木隊長是否會走後門,讓自己的妹妹將來進入六番隊。
看著是人類二十來歲的模樣,實際年齡都在兩百多歲的野原和立山,分別排名第九和第十席,在六番隊也是有一定聲望的隊員了。可對於被自己的隊長私下拜託前來教導隊長大人新收養的妹妹,兩人還是都有點惶恐不安。
且不論外面的流言如何,教導一個貴族小姐需要吃苦才能取得成就的本事,本就十分麻煩。嚴厲了怕小姐吃不消,鬆懈了又怕隊長不滿意。這可真是兩邊討不到好的活啊。
好在朽木白哉看穿兩人心思似的追加了一句:「你們盡力即可。若她不是可造之材,我也不會勉強。」
在朽木家寬敞的劍道場,野原和立山見到了一身勁裝、恭敬地等待他們的朽木家的公主。雖然早就知道她的年紀和在真央就讀的情況,可眼前黑髮少女瘦弱嬌小的身形還是讓兩人有點意外。
露琪亞按照禮節行了拜師之禮,然後才略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兩個老師。身材健壯的野原臉盤方正,皮膚黯黑,面帶兇像,可聽說是白打的好手。高瘦白皙、尖臉單眼皮的立山則將向露琪亞傳授鬼道技巧。
野原他們原本按照慣例,稱呼露琪亞為「公主殿下」。可是露琪亞這次卻不顧常盤的眼色,委婉卻堅決地表示,老師和學生之間,沒有等級之分,請兩位老師直接稱呼她的名字就好。
朽木家的公主殿下這麼一番爽快直言,讓野原和立山面面相覷。不過看在朽木隊長的份上,兩人雖然退讓了一步,可還是選擇客氣地稱呼露琪亞為朽木小姐。
告別了「姬樣」的露琪亞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很完美地完成了兩個老師的初次考試。
露琪亞的白打素來是弱項。可在她勤奮刻苦之下,她白打的招式和技巧是非常標準的。野原立刻就根據露琪亞身材瘦小,力量較弱這一缺點,制訂了新的教學計劃,將重心從常規劍道轉移到技巧的教學上。
比起白打,露琪亞的鬼道讓立山露出了讚許的目光。少女的功底非常紮實,靈力聚集穩定,釋放有力,而且悟性很高,就算在真央的六年畢業生裡,也該是十分優秀的。這樣一來,立山就可以放心地向露琪亞傳授正規死神要掌握的高階段鬼道了。
野原和立山對露琪亞的資質評估在第二日的時候,就出現在了朽木白哉的辦公桌上。
雖然對於私事打亂了公事的舉動有點不滿,不過朽木白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報告內容轉移開了。
「這麼說來,她的身體條件本身限制了她更好的發展?」朽木白哉藉著午休的時間召見了野原和立山。
「是的,隊長。不過,朽木小姐她還年幼。將來身體強健了,力量增強,一定能在白打上取得進步的。」野原選擇了一個比較溫和的說法。
朽木白哉神情淡然,心裡卻不可抑制地對這個結論很滿意。
身體素質受限制,無法取得更大的成就,就不能取得高職位,那麼,也會離危險遠一步吧。
只要將緋真的妹妹好好的保護起來,撫養長大,將來嫁給一個好男人。這就無愧於對緋真的承諾了吧。
朽木白哉為免去將來的麻煩而暗自鬆了口氣。
當然,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口氣,松得未免太早了點。
第26章
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將路上的行人驅散。真央靈術院裡,剛下課的學生們們頭頂著課本,匆匆奔跑在路上。
戀次剛洗了澡,就被這場雨澆得半溼。他大步衝到教學樓的走廊下,將擠在屋簷下的低年級生撞開。
「幹什麼?」戀次反而是兇巴巴的那一個,「好好的幹嗎站在這裡?」
「對……對不起,前輩……」那兩個被撞開的低年級生露出氣惱又膽怯的表情來。
「啊呀,戀次!」吉良急忙過來將兩次戀次一把拉了過去,「我說你呀,怎麼大的脾氣是做什麼?」
「你說什麼呢?」戀次沒好氣道,「我這沒什麼吧。」
「好啦。」吉良拍著戀次的肩膀,和氣地笑道,「都是要畢業的人了,衝晚輩發火像什麼樣子?心情不好就找我們出來喝酒嘛。」
「誰說我心情不好了?」戀次不滿地嚷嚷起來,紋路怪異的眉毛緊擰著,「我就要以優秀的成績畢業進入五番隊了。」
「是是。」吉良附和道,卻還是忍不住抱怨,「真是的,自從露琪亞走了後,你的脾氣可是一天比一天暴躁了。」
戀次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吉良!你是想找我打架嗎?」
「啊呀!好啦,我不說就是了!」吉良好脾氣地笑著,「雛森正在食堂等我們呢,說是有好訊息要說。」
戀次勉為其難地壓抑住內心的狂躁,問:「是什麼事啊?」
「似乎是和她那個叫冬獅郎的朋友有關的事。」
兩個少年議論著,走到了食堂。
紅光滿面的雛森大老遠就衝他們興奮地揮舞著雙手,「戀次,吉良,這裡,這裡!」
「什麼呀,」戀次依舊板著臉,「大呼小叫的,真不像你的作風呢。」
雛森的臉微紅了一下,露出羞怯又興奮的表情,「我今天很高興嘛。」
面對朋友的喜悅,戀次的情緒反而更加低落了幾分。
「不是說有好訊息要告訴我們嗎?」吉良乾脆把臉色難看的戀次擋在了身後,「是什麼好事啊?」
雛眉飛色舞道:「是冬獅郎,他終於決定要成為死神了!」
「你的那個小朋友,叫日番谷的那個孩子?」
「人家不是孩子啦!」雛森急忙叫道,「雖然看著還一臉稚氣,可是和我差不多大的。」
「是,是!」吉良笑眯眯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孩子沒問題嗎?參加了入學考試了嗎?」
「我已經為他報名了。」雛森說,「冬獅郎他,非常有天分呢。我想他肯定會被錄取,沒準還會跳級吧。」
「那雛森你可要努力啦。」吉良笑道,「別沒過兩年就被人家超越過去啦。那未免太丟臉了吧!」
「吉良也太瞧不起人啦!」雛森叫起來。
就在好友說笑的時候,戀次一直沉默地坐著,悶頭吃著自己的那份炒飯。
終於把視線轉移到戀次身上的雛森無奈地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說,戀次,你怎麼還是這副樣子啊?」
女孩轉頭問吉良,「這些天來他都這樣嗎?」
「一點都沒變呢。」吉良也無奈道,「而且都快由優良生成為暴力生了。昨天森川君還來找我哭訴,說和他比試的時候,被打得落花流水。」
「白痴啊,不要當著人的面議論別人好不好。」戀次意興闌珊地丟下筷子,「森川那個膽小鬼,比試不過,就來告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