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琪亞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宮本老師在她身後輕嘆了一聲,推了她一下。她這才如夢初醒,繼續往裡面走。
男人始終沒有轉過身來,倒是他身邊一位白頭髮長鬍子、面目慈祥的老人打量了露琪亞一番,然後衝她溫和友善地笑了。
露琪亞向老人鞠躬致禮。
「就是這個孩子吧?」老人笑眯眯地開口。
「是的,就是她。六年級二班的露琪亞。」宮本老師說,「人已經帶到了。那麼,在下就不多打攪了。告辭。」
露琪亞有些不安地看著宮本老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劍道教室,還仔細地關好了大門。
如今這個狀況實在有點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眼前這兩個人不論是從衣著還是氣勢上,顯然都不是一般人。旁邊站著的四個死神似乎是屬下,神情嚴肅恭拘。
老人轉過去對男人說:「大人,你看看這個孩子吧。」
男人轉過身來。
有些眼熟的清俊的容貌,造型獨特的瑩白色髮箍,曾經被她惡意嘲笑過的劉海。露琪亞大腦深處的一段記憶被喚醒了過來。
他是……
男人上前一步,從窗戶透下來的光芒中走到陰暗處。
露琪亞仰著頭看他。男人的眼簾依舊低垂著,幽深的眸子,視線似乎在看她,似乎又不在看她。明明沒有什麼表情,卻讓露琪亞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自前方籠罩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男人微側過臉,視線徹底離開了露琪亞。
露琪亞剛鬆一口氣,就聽到老人說:「看樣子,是確認無疑了吧?」
確認什麼?
男子表情淡漠,不過好歹終於開口了。
「橋本,你同她詳細解釋一下吧。」
低沉淳厚的嗓音,優雅的貴族氏的語調。只是不帶感情。
露琪亞疑惑地看向那個老人。
老人笑盈盈地說:「露琪亞小姐,我是橋本,是朽木家本家的管家。這位,就是朽木白哉大人。」
果真……
露琪亞拽緊了袖口,彎腰鞠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露琪亞。」
老人對她的有禮似乎很滿意,繼續說:「貿然將露琪亞小姐您叫過來,實在非常失禮。不過我們是有很重要的事想同您商量。」
「啊?請不要這麼客氣!」被一位白髮老人用敬語,還真不安啊,「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
老人笑得格外慈祥,「是這樣子的。我們家的這位大人,對露琪亞小姐您十分中意,想收養您為朽木家的養女、白哉大人的義妹。」
學校的午休鐘聲敲響了,外面的喧鬧聲更加大了。有人從劍道教室的門口匆匆跑過,哈哈大笑著,似乎是在代替露琪亞做出了回答。
露琪亞嚥了一口唾沫,滋潤了一下因為驚愕和緊張變得乾涸的喉嚨。
「收……養?」
「是的!收養!」老人很肯定地點了點頭,「通過正規的途徑,會將您登記在宗族的牒譜上。您會成為朽木家第二十八代家主大人的妹妹。」
長而正式的用詞並沒能幫助露琪亞更好地理清狀況。而且朽木白哉這個當事人之一還站在旁邊板著臉一言不發,彷彿正在談論著的事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露琪亞張嘴半天,才憋出第二句話:「為……為什麼?」
老人有條不紊地說:「大概就是緣分吧。家主大人見到你後,對你十分中意呢。」
不帶這麼騙人的吧?這位烤魷魚須劉海大人此時此刻的表現,哪裡看出他對我很中意了啊?
露琪亞在心裡大喊,跳著腳,噴鼻子瞪眼睛。可是表面上卻服從於這個男人營造出來的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壓力而循規蹈矩唯唯諾諾,做好一個有禮貌的真央高年級學生。
老人搖頭晃腦地繼續說著:「露琪亞小姐,這個決定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您進了朽木家後,便可以提前從學校畢業。雖然我們是希望您能成為一名朽木家的大家閨秀,但是大人會充分尊重您的個人意志。如果你一心想要做死神的話,您將會接受私人性質的精英訓練,然後大人會將您安□護庭十三番隊裡。」
露琪亞覺得自己在做夢。可是朽木白哉所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又是這麼地清晰,不斷地提醒她此時此刻發生的事是現實。
貴族的收養,提前畢業,成為死神。
她露琪亞拼搏多年的努力,在這一刻得來得這麼不費功夫。
「我……」露琪亞好不容易才再度開口,「我不明白,橋本先生。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橋本側頭看了看家主大人。朽木白哉淡淡地點了點頭。
橋本對露琪亞說:「因為小姐您,長得非常像我們去世不久的夫人。」
居然是這個理由!露琪亞瞠目結舌。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聽到十分狗血但是會更加合理的說法。比如你的父親/母親其實是我們家的熟人/恩人,臨終囑託家主大人照顧您;或者我們有收養義子女的傳統大人在學生中抽籤剛好抽中你了;甚至是你在學校表現突出我們朽木家有意栽培你這種露琪亞自己也覺得最不可能的情況。
因為她長得像去世的夫人?
露琪亞還記得這樁八卦。是去年去世的,來自流魂街的美麗夫人吧?已經成為了一段傳奇呢。貧賤的女子和貴族男子的愛情故事,總是最能打動人心的。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露琪亞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自己容貌還稚嫩,身量也未長成。這麼些年,只有人說過她可愛,從沒人說過她美。
長得像他的亡妻?
就因為這個理由,才要把她收養為義妹的嗎?
露琪亞抬頭看向朽木白哉。
男人的目光同她的有短暫一瞬的接觸,又立刻閃開了。
依舊不說什麼嗎?
露琪亞覺得有點熱,背上出了一層汗。她抬手抹了一下鼻尖的汗,「那個……橋本先生,我……」
「露琪亞!我通過第二次考試了!」戀次活力四射的聲音隨著大門地拉開而傳了進來,「太棒了!只要再通過一次考試,我就可以……」
這個莽撞的傢伙終於看到還有其他人在,閉上了嘴。
「看來有人來打攪啦。」橋本怪是遺憾地嘆了一聲。
朽木白哉忽然動身往大門走去。
是要離去了嗎?這就放過她了?
「露琪亞小姐,」橋本的話給出了答案,「請您相信,我們是很認真的。那麼,這就告辭了,靜候您的佳音!」
一行人從容地離去。
忽然的,朽木白哉釋放出了之前一直壓抑著的靈壓。這股強大的力量不但將露琪亞崢攝住,也讓站在門口驚訝地看著他們的戀次完全無法動彈。還沒畢業的真央的學生在六番隊隊長面前虛弱渺小得就像一粒塵埃。
朽木白哉步伐平穩地走出了劍道教室,那股迫人的靈壓隨即又被抑制住了。他們漸漸走遠。
戀次回過神來,趕忙走上前。
「露琪亞,怎麼回事?那是……貴族吧?他們找你有什麼事……」
露琪亞心亂如麻,而且對於她來說,和戀次之間並沒有什麼秘密。她斟酌了一下,便如實相告,說:「那是朽木家的家主大人。他們說要收養我做養女。戀次,我……」
我不想去……
「這太好啦!」戀次激動的聲音在頭頂爆炸開來。露琪亞頭一次覺得這個傢伙的嗓門居然這麼大。
「朽木家那可是貴族啊!你被他們收養了,也就成了貴族了啊~!你多好啊!以後可以吃好多好東西了……」
戀次的喋喋不休中,露琪亞有一種一拳頭把他打飛出屍魂界的衝動。
這個浮淺、單純、心口不一的白痴,他的大腦裡,理智到底佔了多少分量?
露琪亞覺得失望,更加覺得憤怒和委屈。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輕視被誤解的小女孩,得不到申述的機會,也找不到辯護的語言。一切的一切都在戀次不自然的激動中顯得那麼無力又多餘。
澎湃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著,露琪亞兩眼發熱,鼻子發酸。她很想踹戀次一腳,或者朝他的下巴上來一拳頭。但是她只是抬起了手,扣住了戀次的手腕。
她把戀次搭在她肩上的手拿了下來,雙手握了一下,感受著男孩子微燙的緊實的皮膚和下面蘊含著力量的肌肉。這雙手,其實一直保護著她、為了她而成長的手。她,是不是,永遠都握不住呢?
「是嗎?」找不出其他的話可說了,「……謝謝……」
真討厭,眼角都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