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雲龍戲麟 齊晏 第2頁,共2頁

到了蘇州四大禪寺之一的南禪寺,顧夫人與雲娃手挽著手走進大殿燒香禮佛。

風韻猶存的顧夫人和美若天人的雲娃,母女兩人不管走到哪兒都會吸來不少驚豔的目光。

只要聽見「那對母女真標緻」或是「那對母女長得好象」之類的讚美,顧夫人就會開心得合不攏嘴。

當她們燒好香,轉到大殿後的鐘樓逛逛時,鐘樓內突然衝出一名男子猛然扯住雲娃的手。

「染雲龍!」男子驚訝地大喊。

這聲叫喚震住了雲娃,這名字好熟悉,是誰的……

「你是誰?快放手!再不放手,我要喊非禮了!來人哪、來人哪!」顧夫人駭異地把雲娃從那男子手中搶回來。

雲娃被顧夫人驚慌的大喊喚回了神智,隨行的僕役們聽見顧夫人的叫喊,匆匆奔過來將男子團團圍住。

「你們都給我滾開!染雲龍!妳居然好端端的在這裡?妳知不知道韞麒現在變成什麼模樣了!」男子劈頭就是一陣狠罵,而圍在他身邊的僕役們在他眼中就像煩人的蒼蠅,連揮手去趕都嫌髒了手似的。

雲娃聽見「韞麒」這個名字,立刻又陷入一陣呆愣中,神情迷惘,彷佛正在細細咀嚼這個名字。

「公子,你認錯人了,她不是染雲龍。」顧夫人把雲娃推到身後,冷靜地與怒火駭人的男子對峙著。

她心中很清楚這男子應該沒認錯人,因為雲娃的親爹、她的姊夫確實是姓染沒錯,但是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誰,而她也下意識地不想讓人認出雲娃來。

「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染雲龍我會認錯?別以為恢復了女兒身我就認不出來了!」男子的雙眸射出犀利的光芒。

雲娃身子微晃了一下,「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染雲龍」,在她腦海最深處的破碎記憶中,似乎有過這樣的聲音。

那是誰說的?她的頭悶悶脹脹地痛了起來,那個聲音似乎在她靈魂深處烙下了令她難以遺忘的字句,她拚了命地想把那些話想起來。

「娘……」她捧著頭痛苦無助地倒在顧夫人懷裡。「我聽過……真的有人曾經說過……我的頭好難受……」她的眼淚無法自制地滾下來,深深陷入拼湊混亂記憶的痛苦之中。

顧夫人的心驟然一沉,這男子比她想象的還要了解雲娃的過去,她仔細打量著眼前俊偉挺拔的男子啼雖然他的俊眸殺氣四射,仍然無損他絕俊雍容的形貌和尊貴優雅的氣質。

這男子必定出身不凡,就不知道他和雲娃之間是何種關係?而他口中提及的「韞麒」又和雲娃有著什麼瓜葛?

顧夫人穩下了情緒,揮手命僕役們退下,她必須冷靜處理,不能再讓這男人影響雲娃太多了。

「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她不忍看雲娃緊咬著嘴唇茫然顫抖的模樣,得先把雲娃和這男人隔開來,才有可能好好問清楚。

男子似乎也察覺到雲娃的異樣,勉強點頭同意。

「繡梅,帶小姐到大殿去,先端碗熱茶給小姐喝,雲娃,妳乖乖地跟繡梅去,什麼都先別想了,娘有些話跟這位公子談談。」她柔聲輕哄著,把雲娃的手慢慢交到繡梅手上。

「可是娘,我也想聽你們談什麼,這件事跟我有關係,我想知道。」雲娃遲疑地不肯離去,她有一種心痛的感覺,失去了的記憶中,似乎有著此她生命還重要的珍寶,而眼前這男子,好象有能力替她找回來。

「雲娃,妳身子不舒服,聽孃的話,先到前殿去歇著,真有什麼事,娘也不會瞞妳的,妳要相信娘呀。」顧夫人極力勸撫著她,要她暫避一旁的態度十分堅決。

雲娃猶豫不決地望了男子一眼,那些他提到的名字她都似曾相識,好想向他問清楚自己和那些人有什麼關係?

「雲娃,別惹娘生氣好嗎?妳不聽話分明就是不信任娘。」顧夫人微沈的臉色絞緊了她的心。

「沒有,娘,我聽話就是了。」她不曾在孃的臉上看過如此嚴肅的表情,儘管對陌生男子充滿好奇,也不敢再堅持了。

等繡梅攙扶著雲娃慢慢離開以後,顧夫人以眼神示意男子往遊人較少的地方走去。

「公子是誰?怎麼會認識雲娃?」她開門見山地問。

「雲娃?她明明叫染雲龍,怎麼會變成了雲娃?」男子好整以暇地環胸,一副「請解釋清楚」的表情。

「不瞞公子說,雲娃是讓我們夫妻倆從鬼門關前救回來的。」顧夫人悠悠嘆道。「三個月前,我們家老爺帶著我到通州談一筆大買賣,回程途中救上了差點慘遭滅頂的雲娃,人生命運難測,救上了雲娃才發現她竟然是我尋找多年的外甥女,本以為將她救醒了以後可以相認,但是沒想到她人雖然醒了,卻已經忘了自己是誰,我不想她在遭受大難之後還要面對上一代的複雜恩怨,索性認了她當親生女兒,她相信了也適應了目前的新生活,剛才我不斷阻止公子,是因為我怕她一時受不了打擊,並無惡意,還請公子多多包涵。」

「她失憶了?」男子震愕不已。

「正是。」顧夫人仰起臉注視著男子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我說完了,輪到公子說了。」

「我是端親王百猊。」他淡淡輕扯唇角,神情仍陷在驚愕當中。

百猊一說完,輪到顧夫人駭然失色了,她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年輕出眾的男子竟有如此顯赫的身分,近來曾與顧老爺閒聊時談到安、寶、毅、端四位王爺是先帝親封的鐵帽子親王,難道他便是其中之一的端親王?

「端親王!您、您是位王爺?」她失去了原本內斂的冷靜,這輩子她什麼高官富豪沒見過,就偏偏不曾遇見過一位王爺,完全不懂請安禮儀的她嚇得渾身僵硬,一顆心撲通亂跳著。

「夫人別慌,本王這趟南下原本就不想驚動地方官府,所以請夫人別洩漏我的身分,人前只管稱我七爺便行。」百猊淡然說道。

「是,七爺。」顧夫人努力鎮定嚇慌的情緒。

「夫人對染雲龍的過去知道多少?」

「不多,我和姊姊雖然很親,可是姊姊只告訴過我姊夫姓染,其它的都不肯說,瞞得全家人很緊,後來他們兩個相約私奔之後,家裡一片愁雲慘霧,誰也不敢提起姊姊的事情,所以我只知道姊夫姓染,其它一概不知。」她悽然說道。「雖然這幾年派人四處查訪,得到的線索是他們離開蘇州以後生了一個女兒,姊姊不多久病故,姊夫便帶著女兒一路往北走,可是就不知道那女娃叫什麼名字,喔,現在才知道雲娃原來叫雲龍,其實雲娃是我姊姊的名字,我見雲龍太像姊姊了,所以才會喊她雲娃。」

「染同青組了一個雲禾班的戲班子,讓染雲龍女扮男身在班子裡掛頭牌,紅透了全京城,這件事妳不知道嗎?」

「不知道,可是染雲龍這個名字我曾聽人提起過,但一直以為她是男兒身,所以雖然也姓染,卻沒有對她留過心。」顧夫人詫異地搖頭輕嘆。

「原來染同青對人聲稱自己生的是兒子,所以妳才沒有留意原來染雲龍就是妳的外甥女了。」百猊輕輕笑嘆。

「姊夫怎麼會讓女兒扮男人過日子?難怪我救起雲娃的時候,她身上穿著男人的衣袍,額上的發那麼短,我那時還覺得奇怪呢。」顧夫人喃喃自語。

百猊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

「其實讓人傳說染雲龍死了也好,也許這正是命運的安排。」他輕聲低吟,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七爺?」顧夫人下解地望著他。

「夫人,這幾日我就要回京了,能不能邀請夫人和雲娃到我府中作客?」他正色地詢問。

「這……」顧夫人吃了一驚。「我們顧家只是做買賣的商人,哪有身分到王爺府上作客!」

「顧家?是蘇州首富顧府嗎?」他眉頭挑了起來。

「慚愧,一身銅臭罷了,我們顧家五代沒出過一個當官的呢。」

百猊唇邊的笑容漸漸加深。

「夫人,本王誠摯邀請妳和雲娃赴京遊玩,併到府中作客,從此刻起,我只認雲娃是妳顧府千金,絕口不再提起染雲龍三個字。」

「七爺,恕我冒昧請問,您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雲娃在落水失憶以前,是我的好友毅親王最心愛的女子。」想到韞麒這幾個月的「病情」,無論如何也要請到顧雲娃這帖「良藥」。

「七爺想安排讓他們見面?」

「正是,失去染雲龍,毅親王失魂落魄簡直與死無異,我想帶顧雲娃去見他,也許此番赴京,妳的閨女有機會坐上毅親王嫡福晉之位。」

顧夫人徹底傻住。這、這、這不會是真的吧?

「這樣好嗎?雲娃可能已經記不得毅親王了。」萬一毅親王想強娶雲娃,她還不是很瞭解雲娃的個性肯不肯接受?

「放心。」百猊悠閒地瞇起笑眼。「就算忘記了,憑韞麒過人的魅力,一樣能『再』把顧雲娃迷得神魂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