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蘇含羞驚駭地甩開他溫柔的碰觸,隨即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別以為你是九王爺就可以隨便動手動腳!」她連連後退,極度防備地瞪著他,拒絕他的溫柔。
「我真的沒有惡意,我是真心想幫你。」
不管霽華的態度有多誠懇,蘇含羞就是一概不信,只要他朝她跨近一步,她就立即往後連退三步,劍拔弩張地。
「我用不著你幫我,有什麼事我能自己解決……」船身忽然晃動了一下,她愕然回首,看見自家的畫舫靠了過來,父親正從畫舫跨上這艘船,臉色焦急,腳步踉蹌地朝他們直奔過來,人還未到跟前,雙膝就先「咚」地跪下。
「卑職兩江總督蘇承應,參見九王爺!王爺駕臨江南,卑職竟一點也不知曉,接駕來遲、接駕來遲,求王爺降罪!」他一邊磕頭、一邊喊著。
一看見父親恭謹怯懦、喪魂落魄的模樣,蘇含羞不由得蹙起眉,她現在只想離這兩個男人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蘇大人請起,本王爺此行並未驚動任何人,蘇大人不知者無罪,不用太自責了。」霽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蘇承應起身,堆起滿臉笑,眼角飛快朝蘇含羞掃去,見她身上穿著霽華的短褂,愕然地瞠大雙眸,眼中閃過一道古怪的光芒,精神全來了。
「微臣這是哪輩子積來的德呀,能在江南接到王爺的駕,王爺既然來到江南,說什麼也要移駕寒舍,好讓微臣盡一盡地主之誼呀!」原本因愛女落水而憂急驚惶的蘇承應,此時卻因霽華的出現,心中油然生起了無限希望。
「那就勞煩蘇大人多多費心了。」霽華爽然一笑。要是蘇承應知道他此行是奉旨前來查他的案,恐怕會嚇掉三魂七魄了,又怎麼敢放心接待他。
「小女落水,王爺出手相救,這緣分還真不淺哪!含羞,還不快拜謝王爺的救命之恩?」蘇承應移步上前,扯著蘇含羞的手,低聲催促著。
蘇含羞不耐地扯回自己的手,氣定神閒地望著璀璨的河面,彷彿在她周遭發生的事都與她不相干似的。
「含羞,沒聽見爹跟你說的話嗎?還楞站在那兒幹什麼!」見女兒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蘇承應的肺差點沒氣炸掉。
「我根本不需要他搭救,有什麼恩可謝?」她冷笑。「倒是有積了好幾年的仇,還沒找到機會好好報、答、九王爺哩!」她把「報答」兩個字咬得很用力。
蘇承應一聽,霎時魂飛魄散,雙手顫抖地朝霽華連忙拱手。
「小女出言無狀,得罪王爺之處,還望王爺莫要見怪!」他臉上的冷汗直淌下來了。
霽華淡淡一笑,依然那副悠然的神態。
「蘇姑娘直爽風趣,沒有一般官府千金常見的矯柔造作之態,這樣可愛的性格,本王爺倒是很欣賞。」
「誰要你這個色王爺的欣賞!」蘇含羞悍然斥罵。
「含羞!」蘇承應幾乎嚇暈過去。
「蘇姑娘由何處認定我是個色王爺呢?」被一而再的罵「色王爺」,一向好脾氣的霽華,也不禁動了怒。
「不是色王爺,那麼大老遠跑到秦淮河來所為何事呢?」她撥開粘在頰畔的溼發,理直氣壯地瞪著他。
「含羞!不可無禮!」蘇承應疾衝上前,狠狠甩了愛女一記耳光。
蘇含羞頓時傻住,捂著發麻的臉頰,僵在原地,那雙深深受創的水眸,勾動了霽華對她強烈的憐惜之情。
「蘇大人,以後沒有本王爺的允准,不許動手傷她一根寒毛。」他和藹可親地提出警告。
蘇承應愕了愕,仔細琢磨出霽華話中的弦外之音,差點樂得昏過去。
「九爺對小女這般憐惜,真叫微臣萬死難報呀!」他興奮得直在心裡感激列祖列宗的保佑,說不定含羞真能光宗耀祖,當上尊貴的王爺福晉哩!
「爹,您少說幾句不行嗎?誰要他的憐惜了?」她只覺得他那愛憐的目光分明是在侮辱她。
「含羞,九爺待你好,你可別不識抬舉,不是人人都有這種好福氣的,你明白嗎?」蘇承應改以柔聲勸導,心中在狠狠臭罵著,自己如此費盡苦心,為的究竟是誰的終生幸福呀!這死丫頭只會一逕扯他後腿!
蘇含羞氣煞,想駁斥,卻偏偏擠不出聲音來。
「蘇大人,這裡不是京城,也不是宮裡,蘇大人在我面前大可放輕鬆些,別這麼戰戰兢兢的,本王爺還要到總督府叨擾幾日,大家自在一點也比較好相處。」霽華意味深長地凝視著蘇含羞。
「那是、那是……」蘇承應迭聲討好。「九王爺平易近大,能侍候九爺是微臣的福氣……」
「得了,把這些奉承的官話都收起來,我不喜歡聽。」霽華淡漠地說。
「是、是!那就請九王爺移駕,只是微臣府中簡陋,要委屈九王爺了……」
「蘇大人備有馬車嗎?」他懶得再聽蘇承應廢話。
「有、有,當然有!豈能叫九爺一路步行到微臣府呢。」
「蘇姑娘渾身溼透,我的意思是最好能用馬車先把蘇姑娘送回府,以免蘇姑娘染上風寒可就不妙了。」霽華笑容和煦地望著蘇含羞。
蘇含羞瞥見他臉上雖然掛著一副溫暖宜人、心無城府的笑容,但總是隱約感覺到笑容中的不懷好意。
這古怪又好色的九王爺,都已經把她害得這麼慘了,到底還想對她怎麼樣?
「爹,女兒不回家。」她冷冷地開口。
「說什麼鬼話!不回家想上哪兒去?」
「活著沒什麼意思,女兒已經決定到碧香寺去當尼姑了。」嫁不了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已不想再看見紅塵世俗人的嘴臉,更不與討厭的男人廝守終生。
「這是什麼混帳話,總督千金出家當尼姑,爹這張老臉要往哪兒擱去,你有沒有替爹著想過!」蘇承應氣急敗壞地罵道。
「我就是在替爹著想呀!」蘇含羞近似絕望地吼。「我再也不希望看見爹成天向人鞠躬哈腰,求人家來娶我這個老姑娘了,爹,我是不想再折磨您老人家了呀!」可惡,為什麼要逼她在「色王爺」面前吼這些丟人的話?
蘇承應怔然望著她,眼眶隱然泛紅,他費心思為愛女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錯?
「毀了蘇姑娘的人是我,如今能救她的人也只有我。」
霽華悠然一句淡語,怔住了這對沮喪迷惘的父女,兩人錯愕地回過頭,瞠大了眼睛看他。
「今日蘇姑娘隨蘇大人安心回府,本王爺就不打擾了,明日,我會派人到總督府,正式向蘇姑娘提親。」他緩緩地漾起魅惑十足的笑容。
蘇承應先是驚傻了半天,然後興奮得滿臉通紅,歡喜得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蘇含羞則是難以置信地盯著他,渾身僵凝,半天還回不了神。
霽華微勾薄唇,沉靜地凝視她好一會兒。
「蘇姑娘,你報仇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