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吻傾心 齊晏 第1頁,共2頁

單頌憐失眠了!

整個晚上,她總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個霸道的強吻,還有那種獨特的、屬於男人的氣息,弄得她心煩意亂極了,老是在床上焦躁地翻來覆去,一會兒因為太熱把被子踢開,一會兒又拉回被子,覺得太冷,鬧了一個晚上,就是沒有一點睡意。

她的思緒彷彿迷路般的轉來轉去,繞來繞去,理不出一個條理來,怎麼猜,都覺得最有可能偷吻她的人是周凌,她能感覺到周凌盯著她的眼神那麼熱烈坦白,對她的好感一直是表露無遺的。

而最不可能的人就是秦舞陽了,他看著她的眼神總是冰冷淡漠,打從心底就瞧不起她似的,又怎麼可能偷吻她?

可是,萬一是秦舞陽的惡作劇呢?頌憐的視線盯在天花板上的一角怔怔停住,對呀!說不定他是故意的,故意和他的朋友聯合起來整她,故意弄個停電,故意讓她分不清是誰搞的鬼,因為她整過他,所以故意報復──

仔細一想,這也不太可能呀!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知道她會去,更何況停電之前,在場的人沒有一個離開過,怎麼可能有機會去關掉電源。

她愈想愈煩,抱著棉被唉聲嘆氣著,只要想起那個讓她神魂俱醉、天旋地轉的吻,就情不自禁撫著心口,臉頰發燒起來,雖然莫名其妙被奪去初吻,但她卻不覺得討厭,而且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似乎還沒褪去,仍然沉浸在觸電般的窒息裡,癢癢麻麻的。

唉!她煩躁地翻了個身,如果吻她的是周凌,或許會讓她有點失望,可是如果吻她的是秦舞陽,那該怎麼辦才好?

她的心好亂,亂得不得了!

當秦舞陽把隊友全部趕回去時,已是半夜三點了。

周凌臨走前,在電梯門口神秘兮兮地問他:「那個女孩子叫什麼名字?」

「你對她很有興趣?」秦舞陽注視著周凌,淡淡地問。

「的確很有好感,你曾經說過不喜歡她這型別的女孩子,不如介紹給我。」

秦舞陽笑了笑說:「她叫單頌憐,單一的單,歌頌的頌,可憐的憐。」

周凌皺了皺眉,做出個奇怪的表情。「頌──憐──這名字聽起來怪怪的。」

「你對她一無所知,就想行動了嗎?」

「看她的模樣,也不至於複雜到哪裡去吧!」

「我勸你還是調查清楚以後再決定,免得後悔莫及。」秦舞陽的語意含糊。

周凌默默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說:「既然你這麼說,我會想辦法調查她,不過,真沒想到她會住在你的隔壁,這種巧合挺有趣的。」

「有趣嗎?我倒不認為。」秦舞陽不以為然地說。

周凌跨進電梯,冷不防地問了句:「停電的時候,你對單頌憐做了什麼嗎?她的反應變得很奇怪。」

「是你太敏感了吧!」秦舞陽看著周凌,飄忽一笑。

「是嗎?」周凌聳了聳肩。「我回去了,明天練習場上見。」

電梯門在周凌面前闔上,秦舞陽不由自主地望了隔壁一眼,周凌的感覺很敏銳,竟然能從那點蛛絲馬跡,察覺到他對單頌憐做了什麼──

他的確對她做了什麼,現在回想起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為什麼會趁她不備,偷吻了她……

他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有這種衝動,想出這種卑劣的方式欺負單頌憐,也許是她的一臉無邪勾引了周凌,也或許在潛意識裡,自己早已經想吻她了吧!

他回屋,跨過一堆空酒瓶,直接回臥房躺下,想到單頌憐紅著臉,神色倉皇的表情,心裡就有點不安,甚至有點自責,但更多的恐怕是恐懼!

他本來是抱著惡作劇的心理偷吻單頌憐,結果沒想到情況竟然失控了,吻她的感覺和吻佩姬蘇不一樣,沒有任何勉強、不悅,有的是相當刺激的感官反應,他第一次嚐到理智被慾望吞噬的感覺,如果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說不定會不可收拾地上床了。

這種失控的感覺給他極強烈的震撼,他從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也能喪失殆盡到這種地步,他試著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許是因為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見,才會把感覺全部集中在兩個人接觸的舌尖上,所以導致慾望失控──

否則,不可能有更好的理由了,從頭到尾,主動攻擊的人是他,單頌憐是被動的,然而,攻擊的人卻讓被動的人輕易摧毀理智,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覺得煩悶異常,姑且不管單頌憐的生活背景,她本身就具有一股吸引他的魔力,如果再不與她保持距離,他很擔心,下次又將會發生什麼失控的場面。

秋陽高照的下午一點。

秦舞陽背著運動袋,準備到練習場練球,才一走出大樓,就看見單頌憐迎面走來,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神情恍惚地看著地面,並沒有注意到他。

他本來打算乾脆就這樣和她錯身而過,假裝沒看見她就算了,偏巧就在兩人快要走近的時候,頌憐忽然抬起頭來,視線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一驚,詫異地見到頌憐的眼中漾起了奇異的波光,燦亮的雙眸中隱隱透著一種期待,一種若有所指;他一咬牙,難道她已經知道是他了嗎?

不會吧!她不可能知道的──秦舞陽暗暗告訴自己。

他不打招呼,刻意漠然地從她身邊走過,他不想看見她眼中有所期待,從頭到尾,他都不曾打算與她有何牽扯,更不想因為一個惡作劇的吻改變一切。

看見秦舞陽像陌生人一樣飄然走過,頌憐自嘲地一笑,她究竟在期待什麼呀!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平白讓傲慢的秦舞陽看她的笑話。

她深吸一口氣,本來還天真地以為吻她的人或許就是秦舞陽,現在看他連跟自己打招呼都嫌浪費力氣,看來「犯人」肯定是周凌不會錯了。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能再去想這些事了,今晚最讓她頭大的「重頭戲」,還不知道該怎麼去演呢!

下午六點的籃球練習場──

嚴教練召集所有的球員開總檢討會,順便討論下一場比賽的戰略。

會一開完,周凌立刻湊到秦舞陽身邊來,低聲問他。

「今天早上,你給我的警告讓我想了很久很久、為什麼會這樣提醒我,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關於單頌憐嗎?」秦舞陽不耐地反問。

「當然是她呀,你住在她的隔壁,是不是知道了一些她的私事?」

「我只知道她不像一般的上班族……」

「當然不像──」周凌打斷他,自顧自地說。「這麼美的女孩子擺到一般的公司行號,男人都別想上班了,她的職業應該更特別才對。」

「不只特別,應該說……問題很大才對。」才剛說完,秦舞陽就覺得自己好像出賣了她。

「難道……」周凌愕然,隨即猜到了八九分,恍然大悟。「她的口音聽起來很像香港人,你說問題很大,難道她是到臺灣上班的酒店小姐?」

「酒店小姐」這個字眼讓秦舞陽覺得刺耳,他瞪了周凌一眼,連自己都不理解的憤怒起來。「既然害怕就別惹她!」

「談不上害怕,只是覺得可惜了。」周凌的語氣倒真有幾分惋惜。

秦舞陽冷哼一聲。「你身邊不乏女朋友,不缺她這一個吧?」

「應該說我身邊的女朋友都不及她美。」

周凌膚淺的論調令秦舞陽反感。「難道你想把天下的美女都一網打盡嗎?」

「這不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嗎?」周凌反問,理直氣壯地說。「我只是比一般男人更有機會去做而已,這也值得大驚小怪?」

秦舞陽不想和周凌爭辯,天底下的男人不論東方、西方,都像被女人施了魔咒一樣,談論的主題永遠圍繞在女人身上。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少了某部份的神經,為什麼就不像一般的男人那樣,窮其一生,都對女人保持高度的興趣?

他不想在這種無解的問題上浪費腦力,無聊地抓起背袋,準備回去。

「噯!你要去哪裡?」周凌大叫著。

「回家睡覺。」秦舞陽簡短地答。

「我送你。」周凌跟著站起來。

秦舞陽看了周凌一眼。「如果你的目的是單頌憐,我可以告訴你,她現在應該正準備去上班了。」

「是嗎?」周凌無所謂地說。「沒關係,我要弄清楚事實真相才死心。」

「你還真是鍥而不捨。」秦舞陽帶著笑說。

周凌不以為意地跟著秦舞陽走出練習場,用一種研究外星人的眼神盯著他看,嬉皮笑臉地說:「我覺得你才是真的奇怪,對面住著那麼漂亮的妹妹,你怎麼能無動於衷的?你的‘小弟弟’不會也無動於衷吧?」

秦舞陽蹙緊了眉頭,有種被周凌揭穿秘密的窘迫。

周凌沒看出來,還在口無遮攔,自顧自地說著:「你呀──難怪連交個女朋友都要爺爺來替你躁心,喂,千萬別告訴我你是同性戀哦,我可受不了這種打擊,你爺爺恐怕也會傷心死了……」

「你有完沒完哪!」秦舞陽的火氣驟升,有點壓不住了。「我想不想交女朋友是我的事,我將來會不會結婚也是我的事,一定要這樣勞師動眾,讓每個人來替我決定嗎?誰規定沒有女朋友就是同性戀,我不想跟你們一樣大玩愛情遊戲,這樣也不對嗎?」

周凌沒想到會惹火他,有點尷尬懊惱,只好扮演插科打諢的角色。

「對不起嘍,隨便說說的啦!美國同性戀的現象那麼普遍,很難不做這種聯想嘛,你不是同性戀更好哇,我不必擔心你會愛上我,哈哈!」

秦舞陽懶得介面,大踏步地走進停車場。

周凌鑽進三菱的銀色跑車裡,朝秦舞陽住的大樓飛馳而去,經過十字路口,周凌突然看見單頌憐正在對面馬路等紅燈,他用力一轉方向盤,車身旋即來個急轉彎,立刻馳上對面車道。

「你在幹嘛──」秦舞陽大叫著。

「看前面,是單頌憐!」

周凌朝前一指,秦舞陽看見穿著連身短裙的單頌憐正在過馬路。

「我不是告訴過你,現在是她的上班時間,這下信了吧!」秦舞陽訕訕地說。

「或許她只是在一般的酒吧上班吶,我們跟上去,看她準備到哪裡?」

「拜託,太無聊了,你要發神經我可不奉陪,我要走了。」

秦舞陽正要開啟車門,周凌立刻按下車門的安全鎖,一手拉住他,又急又快地說:「別這樣,陪我去嘛!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好不好?啊──」他突然指著前面的巷子大叫著:「她走進巷子裡了!」

秦舞陽被他分散注意力,也好奇地看著那條巷子,一面提醒他。「巷子太窄了,你的車根本進不去。」

周凌不多加考慮,就把車停在畫紅線的大馬路旁,把秦舞陽硬拉下車,一路拖著他走進巷子裡。

「別這樣拉我好不好,」秦舞陽甩開周凌的手,繃著臉說。「一個大男人強拉著另一個大男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關係有多曖昧!」

周凌失聲一笑,遠遠看見單頌憐走在前面,緊張兮兮地說:「幫我注意一下,別跟丟了。」

「我不擔心把她跟丟,倒比較擔心我們兩個人高馬大,就算跟的距離再遠,也很容易被她發現我們在跟蹤她。」

秦舞陽的話提醒了周凌,他反問:「那怎麼辦?」

「採目測法。」秦舞陽把周凌推到一幢公寓的角落裡,指著單頌憐走的方向說:「她走的方向接下去每隔一百公尺有個大目標,你看,便利商店、嵐精品店、美而美早餐店、美髮店,只要利用這種方法推測就可以了,傻傻的跟著不是太笨了嗎?」

「喂──」周凌笑著說。「你倒很有跟蹤人的經驗嘛!」

「這不用經驗,用點腦子就可以了。」

秦舞陽剛說完,就看見單頌憐在一幢漆著紅柱子的屋子前停下來,呆呆地站了很久才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