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點吧,我今天不太餓。」夏珊珊淡淡地說,似乎情緒不太高。
秋未寒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叫了幾樣特色菜,然後關切地問道:「你似乎有什麼心事?」「未寒,」夏珊珊很鄭重地說,但凡要談正事,她總是稱他的名字。秋未寒盯著她的眼睛。「我想開個店,專門經營化妝品,你看怎麼樣?」
「你怎麼忽然有了這樣的念頭?」秋未寒奇怪地問,因為她從來沒向他表露過。
「不是突然,至少半年前我就想過這件事。」夏珊珊兩手支頤,答道,「你知道現在我們周圍的人有多少已經‘下海’了嗎?」
從八十年代起,人們就把投身商界稱作「下海」。這個詞兒大概是從「商品經濟的海洋」這句話派生出來的。
造型古樸的小烤爐端了上來,秋未寒一邊往爐盤上放牛肉片,一邊沉吟著說:「咱們現在的日子也算過得去,何必去找那種罪受?有吃、有穿、有房住,偶爾還可以品嚐品嚐大汗烤肉,應當算是小康生活了。十多年前我在老家時……」
「總是提你在老家時。」夏珊珊睨了他一眼,「二十年前‘四人幫’還在臺上哩!五十年前全中國還沒解放哩!能這麼比嗎?」
「我是說,人要知足,不如咱們的人不是更多嘛!」秋未寒分辯道。
「虧你還是學歷史的,只懂得縱向比較,不會做橫向比較。」夏珊珊反駁道,「為什麼不向比我們過得好的人看齊?我在團裡算是頭牌,是響噹噹的臺柱子,可是,那些跑龍套的小丫頭們個個都比我穿得氣派,我為什麼就要比她們差?不就是沒有錢嗎?」
「你今天不還買了件新旗袍嘛……」
「新旗袍?」夏珊珊的聲音似乎要帶著哭腔了,「有誰大冬天買旗袍的?還不是圖個返季節銷售價格便宜!我都不敢說給同事們聽。」
秋未寒不想破壞自己的好心情,故意不接她的話茬,夾起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牛肉放在她面前的調料碟裡。夏珊珊為了保持體形,對豬肉是向來不碰的,牛羊肉偶爾還能吃一兩片。
三個人在沉悶的氣氛裡吃了一氣,秋未寒到底憋不住,主動問道:「你我都沒有經商經驗,能幹得了嗎?」
「有什麼幹不了的!」夏珊珊自信地說,「這半年,我沒少在化妝品市場作調查,也找了一些內行的人打聽,基本上明白這個行當的行情了。咱們沒有大的資金,只能從小打小鬧幹起,賣化妝品投入小,產出大,只要有一處門市,再加上一兩個營業員就行了。咱倆呀,誰也不用耽誤工作,就當做是副業,不用多,每月能有三五千的純利潤,就比兩人合起來的工資還要多。何況幹好了,不止三五千呢!」
「做生意這種事,搞可行性研究時,怎麼算怎麼能掙,可是實際操作起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你的貨源從哪兒來?誰給你當服務員?這些事你想過嗎?」
「我早就想過了。」夏珊珊來了興致。我們可以搞品牌代理,中低檔的像資生堂、丁家宜、東洋之花,高檔些的像sk-2、紀梵希、法國cd,都行,反正要選一款市場認同率高的產品,與生產廠家簽訂獨家代理協議。我大略算過,有兩萬多元作押金就夠了,貨款嘛,可以售後結算;至於服務員,葉兒可以算一個,再招個女孩兒,兩人就行。最大的困難不在這些,主要是得選一處好地點,房租還不能太貴……」
「葉兒,你願意幹嗎?」秋未寒笑著扭頭問秋葉。
「我……」秋葉為難地看看夏珊珊,又看看秋未寒,遲疑地點點頭。
「只怕你的宏偉計劃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喲。」秋未寒端起馬奶茶,一口飲盡,「你若想試試,你就自己張羅,家裡那兩個錢兒都在你手裡,別指望我會幫你什麼。我是不贊成你乾的——不務正業嘛!」
夏珊珊柳眉倒豎,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起身拿起呢子外衣,離席而去。
「珊姐!」秋葉叫了一聲,望望秋未寒,追了出去。
她趕上夏珊珊,勸說她回店裡吃罷飯再走。夏珊珊說:「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吃!你回去吧,看著你哥把飯吃好,然後給我帶一包泡麵回來就行了。」
秋葉只好怏怏地回到飯店。
6
夏珊珊的固執令秋未寒氣惱,見秋葉回來,他一聲不吭,一碗接一碗地大口喝著略帶羶味的馬奶茶。
「哥,」秋葉怯怯地說,「你要讓著珊珊姐一點。」
「我還不夠讓著她呀?」秋未寒瞪她一眼,「家裡大事小情我哪件不是聽她的?都是把她慣的,動不動就擺臭小姐架子。」
秋葉不語。從心裡說,她對夏珊珊的一些做法也看不慣。在家裡,夏珊珊一向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甚至連乳罩和內衣褲都要秋葉洗。她早就看出來,這個堂嫂嫂不會做任何家務活,縫個釦子還會把自己的手指頭扎破。倒是秋未寒,回家早時還能下廚房幫秋葉打打下手。但夏珊珊對秋葉倒說得過去,秋葉的平時用項都是她給買,隔三差五地還給她一兩套過時的衣裳。在這方面,秋葉對她也有幾分感激。
「她也是為了多掙點錢哪,你讓她試試好了,不掙錢,她自然就不會幹了。」秋葉勸道。
秋未寒嘆口氣:「你不知道,葉兒。家裡滿打滿算只有兩萬元錢,還要留著換套好一點的房子。這點錢,租個門市都不夠,別說進貨、交押金了,一旦賠進去,得多少年才能攢回來呀?」
正說著,他衣兜裡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冉欲飛的電話。
「未寒,你好瀟灑,‘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這等好事,怎麼不找老大哥呢?」
秋未寒知道他一定是把電話掛到家裡了。冉欲飛告訴他,省委組織部下來檔案,要求各地市選派一批年紀輕、高學歷的中層幹部到縣區掛職任科技副縣區長,時間為一年,回來後要提拔重用。聽說市裡提出的人選中有他秋未寒。副縣區長與報社副總編輯屬於同級,但一年後回來,就至少是正局級幹部了,所以這是個不錯的機遇。他是在第一時間得知這個訊息的,馬上就來告訴他了,而且要提醒他,想辦法活動活動,爭取去泉靈縣這樣的經濟發達地區掛職,千萬不能到那些窮鄉僻壤的地方去。
「開玩笑吧?」秋未寒說,「我是文科畢業,怎麼能當科技縣區長呢?你這個訊息不準確。」
「你真是個呆子!」冉欲飛大聲說,「科技縣區長不過是個籠統的說法,省委的意圖是從掛職幹部中選拔後備人才。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上呢。你千萬要抓緊活動,大地方容易出成績,上級也比較關注。把你發配到那些小縣小區去,弄不好你就陷在那裡了。」
「好吧,謝謝老大哥啦,我記著這件事就是了。」秋未寒應付道。
「謝什麼!當初我到文化局來,你老弟幫了那麼大的忙,現在有這樣的好事,我能不成全呀?」
冉欲飛的語氣很誠懇,秋未寒不免有些感動。
不久前過世的仙峰市委書記古明帆曾經是秋未寒讀「希望工程」時的中學班主任。冉欲飛就是有這方面的本事,他不知道從什麼渠道得知了這個資訊,古書記剛上任,他就找上門來,讓秋未寒給他打通關節,想到文化局去。當時他賦閒在家已經幾年了,恰好文化局一位副局長升任局長,空出一個副局長的缺,他就盯上了這個位置。秋未寒不擅長搞這種公關,加之夏珊珊拼命反對,所以就一再推託。無奈冉欲飛憑著那種堅忍不拔的勁頭,纏住他不放,秋未寒只好揹著夏珊珊到老師家裡去走走過場。老師倒是很仔細地聽了他的介紹,末了,卻狠狠訓了他一通,說他「庸俗」。事情沒辦成,他心裡反倒很輕鬆,只是在對冉欲飛做解釋時有點難為情。不料,冉欲飛詳細聽他介紹完整個過程後,顯得很滿意。出乎秋未寒的意料,兩個月後,冉欲飛卻被正式調進文化局,並且真的當上了副局長,不到一年,竟然又越過常務副局長直接當上局長。他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後來還是在一次酒桌上,冉欲飛自己道出了其中的秘密。冉欲飛說:「古書記肯認真聽你介紹,就說明他已經對我有好感了。他剛剛上任,身邊急需自己信得過的人,送上門的‘自己人’他焉能推出去?批評你云云,不過是當領導的必須做的表面文章而已。退一萬步說,即使他不想馬上用我,能在心目中對我有印象也是一大成功,由市裡管理的幹部車載斗量,有幾個能在市委書記心裡掛上號?能被他關注,遲早就有出頭的一天!」
秋未寒聽得目瞪口呆。從那時起,他才開始知道什麼叫官場和官場藝術。
放下電話,秋未寒雙手支頭久久不語。秋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拉他衣袖一下,「哥,咱們該走啦!」
秋未寒抬起頭,直盯盯地看著秋葉。雖然滴酒未沾,他的眼神卻像醉了似的。秋葉讓他瞧得不好意思了,兩頰有些緋紅,「瞅啥哩,哥?不認識我啦?」
「葉兒,」秋未寒突然問,「你哪一天過生日?哥給你買套你喜歡的衣服吧。瞧你,盡穿你姐給你的舊衣裳。」
「我不要。」秋葉垂下眼皮,「珊珊姐給我的衣裳不少了,你不用為我操心。只要你和她過得好,我就開心了。」
是呵,只要我們過得好……
秋未寒咕噥著站起身,結了賬,和秋葉走出店來。
7
金洋子的白色夏利轎車像一隻小精靈在車流中穿來穿去。正是上班的交通高峰期,幾乎每一條馬路都被大大小小的車輛塞滿了。儘管早有規定,市區內禁止鳴笛,但各種音量的喇叭聲仍是不絕於耳。她在一個路口超越一輛桑塔納時心急地從交通警察的眼皮底下闖紅燈而過。年輕的小警察示意她靠邊停下,她卻沒加理睬。她的仗恃是車前風檔玻璃裡面貼著的那張「新聞採訪」標誌。那是全國記協為方便記者工作而特別頒發的,每家新聞單位只有兩張。她是軟磨硬泡才從臺長那裡「借」來的。有了這柄「尚方寶劍」,只要不是了不得的違章,警察一般是會給面子的。
何況她今天還有要務在身:八時一刻,她必須準時到達代理市委書記、市長蘇雲騁的辦公室。
雪後初霽,陽光亮得刺眼。小夏利開進市委、市政府大院時,執行警衛任務的武警戰士認真核對了金洋子的記者證,然後禮貌地敬禮放行。當她在鋪滿積雪的停車位泊好車,抬眼向市政府大樓望去時,不禁露出詫然的表情。
仙峰市委、市政府坐落在市區中心,兩幢孿生兄弟般的十層大樓並排而立,坐北朝南,面對著一個足有上萬平方米大小的廣場。由於周圍沒有更高的建築,這兩座大樓就愈發顯得氣派而威嚴。前一陣子,金洋子跑農村採訪多一些,一直沒到這裡來,這才幾個月時間,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兩座樓就舊貌換新顏了。原來的木製門窗都換成了塑鋼真空玻璃,外牆罩上一層乳白色瓷磚,大門也改成電子感應旋轉門了。每座樓的樓頂都架設了無線電接收裝置,這對持手機、戴傳呼機的機關工作人員來說倒是個福音,再也不用為訊號不強而煩惱了。從外表上看,市委和市政府兩幢大樓毫無二致,不同的是大樓正面高懸的巨大宣傳板,市委大樓上那副寫的是:「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市政府大樓上那副寫的是:「為人民服務」。標語的內容倒是切合各自的地位和責任。
金洋子進了市政府大樓,沒有乘電梯,而是順著樓梯往三樓走去。大樓內的裝飾同樣富麗堂皇,同改造裝修前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多姿多彩的燈飾,華貴的梨木護牆板,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足以使沒有見過世面的人望而卻步。走廊裡厚厚的織絨地毯,走上去令人覺得彷彿是身在雲端裡,暈暈忽忽的。但金洋子卻感覺良好。她認為作為一個統治著數百萬人口的大城市的政府首腦機關,就應當是這個樣子。她相信這樣的改造肯定是蘇雲騁的主意,也只有他才會有這麼大的魄力。古書記活著時,以儉樸聞名,連市委開黨代會都吃自助餐,搞得機關幹部們明裡不說,暗地裡人人怨聲載道。蘇雲騁尚未正式接任市委書記,就拿出這樣一個大手筆,由小見大,看來仙峰市今後的改革肯定會有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戲了。
市政府秘書長郭斧熱情招呼金洋子落座用茶,自己過去給蘇雲騁通報資訊。辦公室裡的小打字員、小通訊員們都是才出家門的女孩子,看見終日在電視裡露面的女主持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既驚喜又靦腆,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這樣的場面金洋子見多了,她友好地向她們點頭致意,卻不肯多說話。
「不愧是‘無冕之王’,連市長都不敢怠慢。」郭斧邊開玩笑,邊領著金洋子往裡面走,「你可要知道,那些副市長求見,都沒有這般痛快哩。」
郭斧與金洋子認識多年,早些年在教育系統工作時,與金洋子的父親還是同事,所以金洋子與他說話也很隨便。
「那當然了。您也要知道,副市長在這座大樓裡有七八個,而著名電視節目主持人全市可就鄙人一個呀!」
金洋子也不客氣地回敬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蘇雲騁的辦公室在這層樓的最裡端,是一個大套間。一進大門,首先是一組玉雕連扇屏風;轉過屏風,擺著一圈做工考究的真皮沙發;裡間才是他的辦公處。金洋子走進外間,看見電視臺的攝像和錄音師都已經來了,便和他們打聲招呼。幾個人隨郭斧往裡屋走。開門的是個年輕人,他長得高大倜儻,一表人才,令人一見便生好感,他禮貌地衝著郭斧和客人們點點頭。蘇雲騁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與一個衣著莊重的中年人商量著什麼。攝像和錄音師忙著架機佈線。蘇雲騁朗聲笑著與金洋子握握手:「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指指中年人,這位是常務副市長歐陽舉,」又指指年輕人,「這是我的秘書安東旭……」
金洋子咯咯笑起來:「市長大人未免太官僚了——我認識您這位大秘書,可能比您還要早呢!」
蘇雲騁詢問地望著安東旭。他有些靦腆地說:「洋子是我的未婚妻,我們相處已經四年多了。」
蘇雲騁故意誇張地高聲說:「小安,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瞞著組織,眼裡還有我這個市長嗎?!」
眾人都笑起來。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活躍了許多……
8
看過樣帶,導播和臺長都很滿意。金洋子對自己在節目裡的風度也很得意。回到辦公室,她從坤包裡取出蘇雲騁留給自己的鍍金名片,翻來覆去地端詳著。名片設計得很別緻,除了「蘇雲騁」三個字之外,沒有一個頭銜。也是,在這個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裡,有誰不知道蘇雲騁呀?真正的名人是不需要靠官銜來嚇唬人的。她略覺蹊蹺的是,蘇雲騁為什麼單單給她一個人名片,而且反覆強調名片上的電話一般人都不知道。
她抑制不住好奇心,猶豫再三,還是撥響了這個手機號碼。
很快接通了。是蘇雲騁那渾厚的男中音:「你好,哪位?」
金洋子的心突然沒來由地嘭嘭跳起來:「是我,蘇伯伯。我是洋子。沒有什麼事,我只是想看看這個號碼是不是能掛通。」
「調皮。」電話裡的蘇雲騁寬厚地笑道,「洋子掛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都能通,放心好啦!」
「那我謝謝蘇伯伯了。」金洋子笑著說。
「我正在開會,方便時我再給你去電話。」蘇雲騁溫和地說,「你有事隨時可以找我。」
放下電話,金洋子仰在椅子上,微微合上眼睛。不知怎麼回事,蘇雲騁的形象就像生了根一樣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上午的電視採訪非常成功。這種成功,其實有一多半應當歸功於蘇雲騁。他是那種非常適合出鏡的人物,在攝像機前風度翩翩,談笑自如,足以令每以個成熟的女性為之心動。
不知為什麼,自從在甦醒家裡見到蘇雲騁,金洋子這些日子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常常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別人和她說話也像沒聽到似的,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但究竟是是為什麼,她一時又說不清楚。作為電視新聞的著名主持人,金洋子可以說閱人無數,採訪過的政界、商界、學界、軍界名人地位都很高,但還沒有哪個人能像蘇雲騁一樣給她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她覺得,在初見面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就被他帶走了。一個溫文儒雅的男人,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一個周身散發著巨大魅力的男人,可他偏偏又是自己老同學的爸爸!
算了,不去想這些令人心煩的事了。金洋子抄起電話,給甦醒掛過去。「霓裳」模特學校要在春節期間搞一場大型時裝表演秀,她和甦醒商量過,要為這場節目做現場直播。這是仙峰市有史以來首次進行時裝模特表演,電視臺相信,一定會有很高的收視率,而收視率就是廣告收入。她要和甦醒把一些細節問題敲定下來。
甦醒約她到軒尼詩酒吧見面。
甦醒本人是模特出身,現在是「霓裳」的業務校長,當然希望把這場表演搞得越隆重越好。但是這涉及到轉播費,而且不是個小數目。她既想把蛋糕做大,又不想多花錢,所以細節問題便談不下去。金洋子呷著名為「冰雪佳人」的冷飲,給她出了個主意。
「你們如果能把這場演出由民營變成官辦,就可以不花錢了。」
甦醒不解地抬頭望望她。
「到時候可以請市有關部委辦局領導參加,最好,能把你爸爸搬出來。他往臺上一坐,這個活動就不需要花錢了。」
甦醒撲哧地樂了:「洋子,我發現你現在總愛打我爸爸的主意。」
金洋子心裡一陣狂跳,好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窺破了似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
「你真是不識好心人!我可是誠心誠意為你們‘霓裳’出主意的,因為你是我的老同學、好朋友。我們老闆如果知道我這樣吃裡扒外,肯定要炒我的魷魚了!」
甦醒「嘿嘿」笑起來:「別生氣,洋子,我是說著玩的。不過,請我老爸,還得你出面呀,他是不會給我面子的。」
「才不管呢!」金洋子也笑了,「這是你們‘霓裳’自己創牌子的事,搞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我只是有這種成人之美的毛病罷了。」
「別別別!」甦醒告饒了,「你就幫忙幫到底吧。現場直播搞完了,我讓人專門為你設計一套時裝。」
9
雖說金洋子暗下決心,如果蘇雲騁不給她打電話,自己決不主動找他。可這天她還是撥通了他的手機。這是安東旭逼迫她的結果。
「蘇伯伯,您現在方便嗎?我有點事情要見您。」金洋子用一種很柔和的聲音說。
電話裡,蘇雲騁答應得很爽快。但他說,現在他正在會議室裡,十一點鐘回家吃午飯,讓她到家裡去找他。
金洋子遲疑一下,答應了。
金洋子踩著鐘點來到蘇雲騁家。張媽剛給她倒上茶,門外響起汽車的引擎聲,蘇雲騁夾著檔案包進門來。
「洋子,沒吃飯吧?正好,陪蘇伯伯喝一杯。」蘇雲騁顯然為金洋子的到來而高興,笑容滿面地說。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金洋子見蘇雲騁大方磊落的態度,也高興起來,不客氣地隨他來到餐廳裡。
四個菜,一瓶張裕解百納紅葡萄酒。桌面上很簡單,但菜做得潔淨可口。蘇雲騁取過兩隻高腳杯,給金洋子斟滿,勸道:「你下午如果沒有事,可以多喝點。我可不行,規劃局還等我去聽彙報呢。」
張媽在廚下料理。吃了幾口,蘇雲騁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在電話裡說有什麼事要找我?」
「是呵,」金洋子停下筷子,「本來我不想打擾您,可想起您答應過我,有事隨時可以找您,這才壯了膽給您打電話。」
蘇雲騁笑笑:「說吧,別客氣。」
「仙峰市要在香港設立招商聯絡處?有這回事吧?」
「不假,是小安告訴你的吧?」蘇雲騁一語中的。
金洋子笑著點頭。
「我要批評他了。」蘇雲騁半真半假地說,「市政府只是有這個設想,市委常委會還沒決定,他怎麼就洩露出去了?違反組織原則嘛!」
「如果等到常委會定下來再找您,不就晚了嗎?」金洋子直截了當地說,「東旭想去當這個聯絡處主任,您說行不行?」
「嚯!你的胃口不小哇。」蘇雲騁揚了揚眉毛,「你知道這個聯絡處是什麼級別嗎?正局級!小安現在才是副處級,哪能一下子上三個臺階呢!」
「我不管!」金洋子不自禁地露出嬌態,「反正有您在,東旭就要當這個主任。」
蘇雲騁的心頭又一次湧起上一次在家裡見到金洋子時的感覺。金洋子的多少有些沙拉拉的嗓音在他聽來是那樣地可人,長長的披肩發下,瓜子形的臉龐白裡透紅,不見一點瑕疵,高高的鼻樑和略顯得大些的嘴巴給人一種很性感的印象。她的個頭很高,卻不顯笨拙,周身洋溢著熱烈的活力,淡綠色西式上衣的領口,佩著一枚俏皮的小老鼠領花,顯然那是她的屬相。粉紅色高領羊絨衫下,依稀可見凸起兩隻圓潤挺拔的rx房,不由人不想入非非。都說秀色可餐,他的胃口立刻飽了。
「哈哈哈!」蘇雲騁大笑著掩飾自己的失態,推開椅子,領著金洋子回到客廳。
「小安給我當秘書不到一年,提為副處級也只是半年多的事情,如果一下子讓他當上局級幹部,而且是這樣一個眾人都盯著的崗位,我這個市長還當不當了?」他說的是實話。
「可是他有自己的優勢呀!」金洋子不甘示弱道,「他是研究生畢業,這在政府機關裡是鳳毛麟角;他年富力強,沒有家庭拖累;他學的是國際貿易,專業對口;他懂三國外語,便於涉外談判;而且,他還是少數民族,重用他,更能說明我們市對民族幹部的重視呀!」
她如數家珍般一一道來。
「蘇伯伯,我給您鞠躬,您就給他這樣一個機會吧,不然,他哪一年才能出人頭地呀?在機關裡論資排輩,還不得熬白了頭髮!」金洋子說著,真的起身給蘇雲騁施了一禮。
金洋子的天真活潑令蘇雲騁感到無法抗拒。最初,他認為她提的要求近乎兒戲,根本不值得考慮,但聽了她陳述的那幾條理由,又覺得也算能站得住腳。他打算與歐陽舉商量商量再說,因為駐港聯絡處成立後,他準備讓歐陽舉來分管。
「你呀,不用搞這種‘柔性外交’了,待我徵求徵求歐陽的意見再說吧!」
就在這時,叮咚!門鈴響處,甦醒走進來。看見金洋子坐在那裡,她有些驚訝地揚起眉頭。
「甦醒,你可要謝謝我呀,蘇伯伯答應參加你們的時裝表演會了!」金洋子不待蘇雲騁張口說話,笑著對甦醒表功,「你給我的任務我是順利完成了,可別忘了給我設計時裝喲!」
她對著蘇雲騁,眼睛裡含著豐富的內容,剛才的一臉怒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雲騁雖然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事,卻很鎮靜地接上了話茬:「年輕輕的,怎麼都學會了搞小動作。記住呵,下不為例。」
甦醒也開心地咧嘴笑了。代理市委書記和市長能出席,使她在校長面前又為自己墊高了一個臺階。
10
兩天後,市委常委會議討論決定,提名安東旭同志為仙峰市人民政府駐香港招商聯絡處主任人選,待市人大常委會批准後到任。這在全市都是一個爆冷門的訊息。不明所以的人們都認為,安東旭將是仙峰市一顆冉冉升起的政壇新星。
金洋子給蘇雲騁打通了電話:
「蘇伯伯,我是不是太冒昧了,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想想真有些後悔。」
她的語氣裡有感激,也有幾分自責。
「東旭說要好好謝謝您。」她說。
「是應該由他來謝我,還是應該由你來謝我?」蘇雲騁調侃地說,「我可不是看他的面子。英雄難過美人關,現在我對這句話可是深有體會了。」
「你壞。」金洋子心裡忽地一熱,假嗔道,但聽得出來,她並沒有生氣。
「其實你應該謝謝歐陽副市長,不是他堅定地看好小安,我還真下不了這個決心。」蘇雲騁懇切地說。
「我知道,對東旭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機遇,您和歐陽市長對他這樣栽培和器重,我一定要讓他好好幹,幹出成績來,不給你們兩位領導丟臉。」
蘇雲騁嚴肅地說:「我想要說的也是這句話,你轉告小安,到那樣一個環境,一定要把持住自己,盡職盡責,不辱使命。要知道,現在全市人民都在盯著他呢!」
「是呵,是呵!您說得太對了!」金洋子充滿感激地說,「蘇伯伯,下個月我過生日,到時候,我請您和甦醒參加我的生日party,您可一定要賞光喲!順便也算給東旭餞行,到時候,您要好好叮囑叮囑他。」
蘇雲騁笑道:「哦,過生日了?那我應該送你一件禮物呀!」
「不必了。」金洋子說,「東旭的事就是最好的一件禮物了。受您的好處太多了,我會有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