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又進晶通 要打敗一個人,一定要比他快!

浮沉 崔曼莉 第2頁,共2頁

陸帆嘆了口氣:「我是瑞恩出來的,你現在是瑞恩的主力銷售,兄弟兄弟,嘴上講的是官面話,從根本上說,我們真的要算一家人,我現在是看著你使勁替你著急,本來嘛,這事兒也輪不著我問,輪不著我管,不過現在有了新情況,不是我賣個老前輩的姿態,海濤,我是真的能幫得上你,這才來找你。」陸帆說得十分動情,「不瞞你說,我中午在美凱達看見你和幾個人進去,我想著你要吃飯,沒準是陪客戶,便不敢打擾你,一直坐在咖啡廳裡等你,估摸著你吃完了飯才給你打的電話,在咖啡廳的時候我還在想,我這是何苦呢,可是我想來想去,我是真心希望瑞恩的銷售能做得比任何公司都好,也許,這就是人吧。」

顧海濤不出聲地聽著,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感動,還是應該表現出感動,陸帆到底搞什麼鬼?他們現在擺明了是競爭對手,卻跑來說這樣一番話,陸帆也知道他必定疑惑,這沒關係,就憑顧海濤在石家莊費的這些心思,他不可能對利益不動心。陸帆接著道:「晶通這筆生意,我們只打算做5個億,另外2個億,裡面一大部分是售後開發服務,我們打算分出去。」

第一百零七節

「什麼?!」顧海濤先是一驚,既而一喜,接著又疑惑起來:「賽思的人頭貴,售後服務的成本高得離譜,分出來包到外面是不新鮮,不過那也要等拿下專案來扒層皮再包出去啊。怎麼,你們吃不下?」

「吃得下,」陸帆用手捏了捏,做出數鈔票的模樣:「但是我說它吃不下,它也就可能吃不下。」

顧海濤釋然了,難怪他巴巴地找了來,原來是想從7個億裡分出一部分好處,2個億啊,這可不是小數目,何況還有三年的後續服務,憑瑞恩的實力,想一舉拿下晶通,除非有奇蹟,就算他抱緊了於志德的大腿,憑賽思和sk的政府關係,肯定會讓晶通吐出大部分業務,何況於志德想當上晶通以後的一把手,還想借助賽思與sk的背景,瑞恩肯定是沒戲,但是憑銷售部門的努力,也能分點殘渣,要是這姓陸的想從中倒把手,可比自己辛辛苦苦地在這兒搞關係強多了,兩個億的肥處暫且不說,就是日後這三年,他也吃飽了喝足了,不用費太多心思。

天上不會掉餡餅,顧海濤還是沒有開口,這件好得不能再好的好處,陸帆為什麼找上了他?陸帆瞄了他一眼,道:「要是別的公司,我還真不敢,可巧我是從瑞恩出來的,瑞恩部分產品又合適,這一來有些事就好操作了,二來也不會惹閒話,但是這事兒成與不成,還得看你們的意思,要是你們不願意,我也可以考慮其他公司。」

「我們有什麼不願意的,」顧海濤笑道,「不過,這事兒也太好了。」

「也有不好的,你想不想聽?」

「您趕緊說吧,急得我!」顧海濤忙給陸帆倒酒,倒的時候,他的手一抖,酒灑了幾滴。陸帆在心中冷笑一聲,道:「這事兒不能白給你,你心裡有數。」

「行,」顧海濤一拍大腿,「您開個價?」

「我要四六分,」陸帆道,「我四,瑞恩六。」

「陸總,你也太黑了,2個億講進來很大,實際利潤能有多少?您這樣我怎麼和上面交待?」

「你一定有辦法的,」陸帆面無表情地道,「我們聯手,瑞恩的利潤你想辦法去談,至於好處,我的四里面再單獨分一分給你,怎麼樣?」

「真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顧海濤叫了起來,由於一個小姐已經開始唱歌,他這一聲在卡拉ok的包間顯得十分微小,他握住陸帆的手,「陸總,不不,是老大,謝謝你記著兄弟!」

陸帆端起酒杯:「我們一起發財!」

顧海濤一仰脖子,把酒全倒進了嘴裡,他意猶未盡地叫道:「再拿十個炸彈進來!」

陸帆研究著他的表情,猜度著這件事他是完全信以為真了,有這麼好的利益在前,不由他不上勾,以sk的銷售作風,應該不會把瑞恩的小銷售放在心上,這樣一來,他等於少了個對手,多了雙眼睛和耳朵,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周祥送進sk,他不敢有絲毫放鬆,反覆觀察著顧海濤的神情,直到確定他已經落入圈套之後,陸帆這才鬆了口氣。他點的小姐正在唱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她的聲音雖然一般,唱得卻很甜,陸帆對她微笑了一下,她立即回了一個甜到極致的微笑。

第一百零八節

這時,陸帆感到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雲海,便又關上了。直到傍晚,他才和醉醺醺的顧海濤走出卡拉ok。他把顧海濤送上一輛車,自己坐進一輛車,這才拿出手機給雲海回了過去:「傑克,你和安妮談得怎麼樣?」

「呵呵,」手機那頭傳來狄雲海的苦笑,「她是滴水不漏。」

陸帆皺起了眉:「你怎麼看?」

「事情應該不會太嚴重,我覺得當務之急不是方衛軍,而是安妮本身的問題。」

「怎麼講?」

「她聰明,有才能,也有野心,但是她缺少經驗,這讓她很危險,」雲海慎重地道,「我建議你回來找她談一談,她需要一個人好好帶她,尤其是團隊合作的事情。」

「也許我不應該把晶通安在她的頭上,」陸帆道,「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會找她好好溝通的。」

「怎麼說呢,」雲海笑道,「不談工作的時候她很可愛,談了工作就不一樣了,你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下屬。」

陸帆心中一動,他還是第一次聽雲海這樣評價一個女孩,不由問道:「她很可愛嗎?」

「哦,」雲海道,「至少有時候是的。」

陸帆想起第一次見到她,她拼車買報紙,還有在三亞當眾唱歌的模樣,心裡不覺一暖,他還要再趕一個地方,這樣工作一天,他覺得自己的心就像北極冰山裡最堅硬、最寒冷的一塊,此時卻像照進了一絲陽光。雲海見他不說話,道:「喂,弗蘭克,你怎麼了?」

「沒什麼,」陸帆道,「我太累了,今天談了兩場,晚上還有一場。」

「你辛苦了,」雲海道,「等你回來我請你吃上海菜。」

「你什麼時候吃起上海菜了?」陸帆笑道,「你這個地道的北方佬!」

「上海菜有上海菜的味道,」雲海道,「我一樣也喜歡吃。」

陸帆估計他中午和喬莉就是吃的上海菜,微微一笑結束通話了電話,此時雖然是傍晚,但是因為道路偏僻,路上幾乎沒有人,司機飛快地朝前開著,他慢慢地又皺起了眉頭,雲海說的沒有錯,比方衛軍事件更嚴重的,是喬莉自身的問題,他必須找她好好談一次。

就在陸帆準備打今天的第三場戰役的時候,喬莉正在準備下班,她的手機已經收到了兩條簡訊,都是上海同學介紹的那個男人。喬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約會感到彆扭,但是,她又不能不赴約。她問那個男人住在哪兒,那人說在國際飯店,喬莉簡訊說那就在那附近吃飯吧。男人回了簡訊,說自己很忙,能不能到7:30再開始吃晚飯。喬莉說行。他又簡訊問:國際飯店附近有沒有什麼北京特色的,能夠體現北京風情的。喬莉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兒離秀水街比較近,那後面有幾家飯店不錯。她回了簡訊,那人又說有沒有檔次高一點的,這樣簡訊來簡訊去,喬莉趴在手機的小螢幕上,寫個沒完沒了,恨得她直咬牙,終於,20多條簡訊過後,那人選定了日壇公園裡的小王府,又簡訊叮囑喬莉先去佔位,不要到時候去了沒有位子。喬莉心想自己真是服了他了,就當給同學面子吧,於是趕緊下了班,擠著地鐵到了永安裡,然後趕到小王府,由於不是週末,人不是很滿,她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第一百零九節

叮叮,簡訊來了,喬莉開啟一看,那人問她到了沒有,她回到了,那人又問你開始點菜了嗎,如果你現在開始點,那麼我來了之後就不用等了,這樣節約時間,喬莉心想自己一個人怎麼點呢,還得回個簡訊問問:您喜歡吃什麼?

這下熱鬧了,這位未見面的哥們兒發了n條簡訊,第一條說:我比較喜歡吃魚,不喜歡吃肉;喬莉便依言點了松鼠桂魚,誰知道立即又接了第二條簡訊:我雖然喜歡吃魚,卻不喜歡吃甜食,千萬不要點松鼠桂魚;喬莉只得讓服務生取消了,換了一個香煎銀雪魚;結果第三條簡訊來了:我尤其不喜歡吃海魚,請點河魚並不要放糖。

年輕的小男服務生見喬莉忙得不亦樂乎,體貼地道:「小姐,要不這樣吧,您等這位朋友到了再點,這樣比較能符合他的口味。」

喬莉點點頭,第四條簡訊到了:請不要因為麻煩取消點菜,魚用紅燒,再點一個豆腐,最好用蝦米放在一起清蒸。

喬莉乾脆把手機舉起來,給服務生看,服務生撲哧樂了:「小姐,這是您什麼朋友?」

「這個人可不能得罪,」喬莉靈機一動,笑道,「我欠了他好多錢,所以今天要請他吃飯。」

服務生覺得她在開玩笑:「哈哈,那是不能得罪,這也得罪不起,行,我給記下來,交待給廚房,您還想吃點什麼?」

我?喬莉這才想起來,自己吃點什麼呢,她胡亂點了兩個菜,服務生走了,她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正準備找本雜誌翻一翻,叮叮簡訊又來了,她開啟一看:如果你點自己喜歡的菜,請不要超過兩個。

喬莉又好氣又可樂,對這個人還真有了點好奇心,自己今天一定要見見,這是何方高人,就這樣等到八點鐘,一個男人款款走了過來。

喬莉覺得真的得用「款款」兩個字形容他,天氣雖然寒冷,卻沒有冷到那個份上,他身穿咖啡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繫著一條同色真絲圍巾,手上戴著一雙奶咖色的真皮手套,提著一隻深咖色真皮電腦公文包。見到喬莉,他微微一點頭,隨後小心地把這身行頭脫下,裡面穿著灰色雙排扣西服,西服裡是一件咖啡與白色相間的條紋襯衫,渾身上下,穿得幾乎無可挑剔。他緩緩落坐,左手手腕露出一隻精美的勞力士手錶。

喬莉心想,這模樣要是去個普通點的地方坐都坐不下來呀,是要找個好地方。他落坐後卻不與喬莉打招呼,而是環顧四周,眉頭微微一皺,道:「你為什麼不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呢,這樣風景比較好看一些。」

「我來的時候沒有位子了,」喬莉禮貌地道,「如果喜歡可以換過去。」

「不必了,」他從包裡拿出一包溼紙巾,取出一張一邊仔細地擦著手,一邊仔細打量桌上的菜,「怎麼,你就給自己點了兩個家常菜?」

喬莉點點頭,他失望地嗯了一聲,這才把目光落到喬莉的臉上。

喬莉心想,這下你總得自報家門了吧,我忙了一個晚上,也得知道您老人家尊姓大名啊。誰料他看著看著,眉頭又是一皺:「你的頭髮好像要打理了,平常你喜歡去哪家髮廊?」

「哦,你有什麼好地方推薦嗎?」喬莉反問道。

他隨口報出北京幾家高階髮型設計的地方,喬莉便問他哪些地方買衣服比較好,他更是娓娓道來,如數家珍,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說了半個多小時的話,喬莉居然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喬莉心想,你就算不是我的客戶,我也不能這樣吃飯啊。她笑了笑道:「你這麼喜歡時尚,看來是做時尚行業的了?」

「時尚,」男人低頭沉思了幾秒,「這個詞看你怎麼理解了。」喬莉看他又要發表意見,搶先一步道:「對了,你姓什麼?」

「啊?!」他驚訝地道,「艾麗絲沒有把我的名字告訴你嘛?」

第一百一十節

「沒有。」

「哦,對,」他更驚訝地道,「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阿士利,你呢?」

「我叫安妮。」

「安妮這個名字好普通哦,」他慢慢地放下筷子,道,「不過和你挺般配。」

喬莉一笑,心想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忽然她想起來,這個阿士利是《亂世佳人》裡那個讓赫思佳魂牽夢縈了多年的人,這人起這個英文名,倒也真是很自負啊。

喬莉意興闌珊,阿士利先生倒是洋洋灑灑地說了許多品牌服務的優點與特色,講到高興處,他看了一眼喬莉的襯衫:「安妮,你平常都在哪兒買衣服?」

「沒哪兒,」喬莉道,「北京的一些商場。」

阿士利眉頭微緊:「我聽艾麗絲說,你在賽思中國工作,那可是中國最好的外企,你不應該在北京買衣服,應該去香港,或者去日本,你這件衣服不會超過500塊,對嗎?」

喬莉笑了笑:「你猜得很對,差不多300塊吧。」

阿士利又把眼光落在旁邊的包上,喬莉忙道:「這包也就幾百塊錢,不是什麼名牌。」

「唉,」阿士利道:「我一向覺得一個人穿什麼衣服,就代表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太缺少形象觀念了,你需要包裝。」

喬莉懶懶地道:「我一向不觀衣識人,一個人怎麼對待別人,才是我看人的標準。」

阿士利微微一驚:「想不到你還挺有深度。」

喬莉不想再回答,禮貌地笑了笑。阿士利抬手看了看時間,優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後把雙手放在桌前,輕輕握好,喬莉見他一副要正式發言的模樣,不覺有些奇怪,阿士利道:「你是我見過的女孩裡面,最樸素的一個,而且你的脾氣也特別好,一點也不要強,這是我非常喜歡的。」

喬莉這才想起,今天晚上是一頓相親飯,她想笑又笑不出來,只得一本正經地聽阿士利先生作總結:「首先,我讓你點菜你就點了,而且點得我很滿意,不過,看得出你這個女孩子在生活方面不太講品質,比如你給自己點的菜實在太普通了,這讓我覺得你的性格比較柔弱,比較容易受男性的控制,一個不懂得追求個性,追求品味的女孩,在某些方面來說,對男人就會缺少吸引力。」

第一次聽見有人評價自己「柔弱」,喬莉倍感新鮮,她索性裝出很認真的模樣,聽阿士利講下去:「一個女孩子嘛,要會作,會打扮,會花錢,這才會讓男人覺得有刺激,有追求她的慾望,不知道其他男人怎麼想,不過我這個人對女朋友的要求就是這樣的,所以呢,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但是,你真的性格很好,很溫和,我想和你成為好朋友,有機會我們可以這樣出來吃吃飯,聊聊天。」

喬莉樂了,這實在很滑稽,她點了點頭:「如果有時間的話,當然可以。」

「那麼,」阿士利先生掏出錢包,「今天是我買單,還是?」

喬莉一愣,忽然明白過來,道:「那我們aa吧。」

阿士利道:「那多不好意思,」他揮手叫過服務員,「幫我們算一下這頓飯多少錢。」

剛才給喬莉點菜的小服務生跑了過來,他盯著阿士利打量了兩眼,阿士利道:「算錢呀。」小服務生拿起單子要走,阿士利制止了他:「你就在這裡算,我們好aa。」

喬莉有點看不下去,拿出自己的卡:「不用算了,去買單吧。」

小服務生看了喬莉一眼,接過卡:「有密碼嗎?」

喬莉搖搖頭,阿士利先生道:「那買回來我把錢給你,看看多少錢。」

第一百一十一節

「這樣吧,」喬莉道,「今天算我盡一盡地主之宜,改天有機會你再請我。」

「這多不合適,」阿士利的眼神里流出警惕的神色,「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時間啊。」

喬莉明白了,原來人家怕自己「纏」著吃第二頓飯。她呵呵一笑,等服務生把單子送過來,仔細地看了一眼,然後遞給阿士利:「一共234.55,你看一看。」

阿士利先生看了看,從錢夾裡掏出平平整整100元1張,5元3張,1元2張,然後開啟皮包,從裡面取出一個零錢包,從裡面掏出兩個一角的硬幣,把它們遞給喬莉後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沒有5分的。」

喬莉忽然想起前幾天去銀行取錢的時候,銀行給的利息裡面有一枚5分的硬幣,當時她覺得好玩,就放在了小夾層裡,想到這兒,她道:「我有5分的。」

阿士利一愣,連忙從小包裡又取出一枚一角硬幣,遞給喬莉,喬莉一本正經地開啟包,從夾層裡取出5分錢,找給了他。

兩個人都覺得如釋重負,阿士利先生似乎覺得有必要給喬莉一些忠告,以安慰她沒有被自己看上而難過的心,想了一想補充道:「安妮,我覺得你有必要學習學習艾麗絲(方敏),她其實沒有你漂亮,真的,從長相來說,她不算美女,可是她會打扮,熱愛生活,每天不是飛到日本購物,就是在家裡舉辦各種party,而且她很懂得作的分寸,所以,她不需要出門辛苦地工作,只需要牢牢抓住一個會工作的男人,就可以過得很舒服。」

喬莉微微一笑,似乎說給阿士利聽,又似乎說給自己聽:「古人說道不同不相與謀,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你說什麼?」阿士利一愣。

喬莉道:「阿士利先生,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看我們就散了吧。」

「好吧。」阿士利嚴肅起來,一件一件穿好衣服、繫好圍巾,然後很紳士地幫喬莉穿大衣、開門,直到喬莉坐進了計程車,這才離去。喬莉暗想,這西方的紳士風度如何到了東方就成了形式主義呢?如果這就是所謂的生活,那麼她寧願在工作中孤獨度日。她望著計程車外繁華的城市燈火,她不知道是這位阿士利先生在物質世界中迷失了自己,還是自己活得太古怪,她有一些淡淡的憂傷,還有一些淡淡的快活。

此時陸帆和張亞平等人坐在一家酒巴里,酒吧裝修得一般,張亞平已經喝了不少酒,陸帆也有了幾分醉意。一個瘦小的戴著一副眼鏡的男人不停地給他們倒酒,陸帆呵呵一笑,指著他道:「張總,你這個助手真是不錯啊。」

「李忠,陸總誇你了,還不趕緊敬一杯。」

李忠忙端起酒杯,欲敬陸帆,陸帆手一擋:「我已經喝了不少了,你幫我代一杯吧。」

李忠看了看張亞平,張亞平使了個眼色,李忠一仰脖子,便把酒乾了,陸帆道:「好酒量,可惜我手下的人都不如他,真是沒有辦法啊。」

「哎呀陸總,我一見你就覺得投緣,」李忠道,「有你這句話,我再幹三杯!」話說完,他連倒了三杯酒,全部幹掉。

「好小子,」陸帆道,「真是不錯。」

「陸總,你放心,」李忠道,「以後我就是你的編外成員,就是你的編外部下,你只要說一句,我一定比服從張總還服從你,你說東我就打東,你說西我就打西,絕無半點差錯。」

第一百一十二節

陸帆哈哈大笑,一把拽過張亞平:「你這個老狐狸,平白地給我一個人使,有什麼居心?」

「我有什麼居心,」張亞平笑道,「你陸總能抬舉抬舉我們,我們就餓不死了唄,這年頭,就是混碗飯吃。」

「唉,」陸帆長嘆一聲,「你手下有的是得力愛將,比不了我呀。」

「呵呵,」張亞平道,「你那個小姑娘不是挺好嗎?」

「她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陸帆道,「關鍵還不是她,有些人仗著自己家裡有點勢力,不服管不聽話,張總,你說像你我這樣的人,什麼時候靠裙帶關係吃過飯?我們都是靠的自己,要不是看在你們石家莊某些領導的分上,我立即開了他。」

張亞平沒有說話,李忠小心地道:「您是說周祥?」

張亞平盯了李忠一眼,李忠不開腔了。陸帆道:「不是他還有誰,不過沒關係,我早晚把他踢出去,憑他想留在賽思中國,那是做夢!」

「陸總,酒喝多了咱們講酒話,」張亞平道,「周祥會不服你?」

「你不知道,就為了沒有把晶通安在他的頭上,他跟我鬧得沒完沒了,表面上相安無事,暗地裡較著勁呢。」

「你幹什麼不給他,他在石家莊又有關係。」

「給他?他現在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再給了他,他還把我放在眼睛裡嗎?」

「哦,」張亞平笑,「也對也對,這種人就要殺他的銳氣!」

「我殺了就殺了,」陸帆道,「他不就是靠著姐姐才有今天嗎,這種人沒有用的,無所謂。」

張亞平給李忠使了個眼色,二人一起向陸帆敬起酒來,陸帆微眯雙眼,將一杯又一杯的酒灌進肚裡,今天喝的真是不少,他佯裝出醉得不行的模樣,提出回賓館休息。張亞平讓李忠送他,李忠真像一個侍從一樣,小心地扶著他出了酒吧,把他送到賓館房間,扶他上了床,幫他脫了鞋,燒了一壺開水,兌了一杯不冷不熱的溫水放在床頭,輕聲道:「陸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陸帆嗯了一聲,聽著李忠走了出去,關上了門,他緩緩睜開眼,從床頭取出一支菸,慢慢地點上。張亞平肯定會把這個資訊透露給付國濤,以此在sk那兒套點好處,這個老牌代理商現在還不知站在哪個隊伍上,只好兩邊討好、兩邊下套兒,他不聲不響地塞了個小間諜在自己身邊,這樣也好,大家彼此利用時都有了耳朵與嘴巴,省了傳遞的力氣。陸帆伸了個懶腰,長出一口氣。這一天過得比一年還漫長,又比一個閃電還要迅速,sk那邊怎麼動作,就看何乘風的了,到底他在sk內部策反了什麼樣的一個人?陸帆勉強微笑了一下,跟著一個才幹三五的老闆,既刺激又辛苦,還有一點驕傲,不過,這種生活什麼時候能停下來,或者能稍微慢一點?陸帆覺得自己像根被無限拉長的皮筋,雖然他覺得已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但是皮筋兩端卻好像被無形的東西命令著,不斷地將他拉長、繃緊,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第一百一十三節

他拉上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住,溫暖讓他睏倦,不出5分鐘,他就睡著了。

這時的何乘風正在周祥的陪同下回到賓館,兩個人有說有笑,到了房間門口,何乘風道:「這兩天總是拉著你,也沒有讓你回家陪陪姐姐,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回家看看。」

「沒事兒,何總,這是工作嘛。」

何乘風看著他:「有句話我要提醒你,你要注意對弗蘭克的態度,他不管怎麼說,都是你的老闆,你們一個是我的總監,一個是我的愛將,你們關係不好,不是讓我為難嘛。」

「何總,」周祥道,「是不是陸帆跟你說什麼了?」

「他能說什麼,」何乘風笑道,「還不是誇你年輕有為,有時候啊,人有才也要收著點,不然老闆心裡會不舒服。」他輕輕拍拍周祥,像父親對兒子那樣道:「你的才華我知道,就可以了,對老闆,要言聽計從,明白嗎?」

周祥咬了咬牙,道:「我明白了。」

「行了,」何乘風道,「我也到地方,你趕緊回去休息,明天我們還有工作,你還要陪著我去省委轉轉。」

「何總,」周祥道,「弗蘭克怎麼不陪你?」

「他鬧情緒,」何乘風一開口又趕緊閉了嘴,「沒事兒沒事兒,有你陪我不是更好嗎?」

「他是看不慣我在石家莊有關係吧,」周祥憤憤不平地道,「何總,有件事情我早就想說了,晶通這個case為什麼不安在我頭上,不就是他陸帆不服我,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他以前也不認識,也沒有得罪過他,他幹嘛處處和我過不去。」

「噓,」何乘風連連擺手,「別大聲,這就是職場,我跟你說,你一定要好好地聽他的話,他畢竟是個總監,公司還有很多地方要藉助他,他要是真的和你過不去,我再怎麼維護你,你也終究會受氣。中國人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何總,要不是給你面子,我早就不幹了!」周祥又委屈又憤怒,「他有什麼本事,自己開公司開不下去了跑到賽思來,他還真把自己當精英啊!」

「我知道,」何乘風道,「你放心,有合適的機會我會替你留意,我會維護你的。」周祥還要再說,何乘風打了個哈欠:「趕緊回去休息,明天陪我去省委轉轉,散散心。」

周祥只得告辭而去。何乘風回到房間,撥通了陸帆的手機,陸帆從睡夢中驚醒,接聽了電話:「嗨老闆!」

何乘風聽他的嗓音嘶啞,道:「你睡了?」

「沒有,」陸帆咳了一聲,「今天要見的人我都見了,上午我見了李才厚,安排他留意晶通以及sk、瑞恩和代理商相關人的行動。下午我見了顧海濤,他對我們要分出去兩個億的事情完全相信了,以後聯手不是問題。晚上我見了張亞平,把和周祥不和的訊息透露給他,他給我派了個小跟班,叫李忠,這以後大家都方便了。」

何乘風聽到最後那句都方便了,呵呵一笑:「我告訴周祥你不喜歡他,他很不高興,等回了北京我安排sk的人與他見面,雲海那邊有什麼訊息嗎?」

「沒有。」

「我正在看郵件,」何乘風道,「雷小鋒已經把雲海做的市場方案發給我了,看來這位新的大專案總監很賣力啊。」

"這次市場活動花費很大,"陸凡說,"市場部和施蒂夫肯定有好多意見。"

"呵呵,"何乘風說:"你記住,具體要辦的事情讓雲海和下面的人協調,上面的關係儘量讓雷小峰去。他這個人好大喜功,一定和施蒂夫搞不好,等市場活動結束後,你再安排一次晶通人員出國考察,或者再找個地方出去溝通溝通,要趕在雷小峰離開之前,你明白嗎?"

"明白。"

"晶通改制近在眼前了,你要讓喬莉保持和王貴林的聯絡,於志德那邊你也不能放鬆,sk雖然在石家莊搞了很多市場活動,但是他們的重點還是政府關係,周祥進了sk,我們要想點辦發了。"

"您是說,"陸凡想了想說,"要打草驚蛇?"

"是投石問路,"何乘風說,"只要周祥進了sk,我們的團隊就齊全了,到時候就可以正式啟動。"

陸凡此時睡意全無,何乘風的運籌帷幄就像即將融化的冰川,終於要露出水面了。

第一百一十四節

此時沒有睡意的還有喬莉,她正在網上的品牌商城閒逛,自己真的這麼不修邊幅,已經到令人"髮指"的程度?她一想起今天的晚飯,就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一點猶豫,是不是自己得形象除了說明問題,以前也沒有聽人說起呀。

不知不覺,夜已經很深了。喬莉忽然想起上大學前,母親給她買的一條粉紅色真絲連衣裙,那裙子的款式並不適合她,有點土氣還有點小家子氣,領口繫著兩條大飄帶,為此她和母親鬧了彆扭,怎麼也不肯穿,那時候的自己多麼任性多麼要強啊。喬莉一陣心軟,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母親,那條裙子自始至終連試都沒有試穿一下,母親該有多傷心啊!她一定跑了許多地方,才給自己買了那條裙子,還是真絲喬其的面料,一定不便宜;還有自己大學必有後,毅然留在北京,根本沒有想過在杭州的父母也許很盼望自己回到那座優雅清麗的城市;父親的身體一向不好,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忙,也很少問候他,雖說一年回去兩三次,但回去了也是父母照顧自己的多,自己照顧父母的少。喬莉被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抓住了,她覺得心很沉也很痛,久久不能擺脫。

如果能打通晶通,她要給父母買最好的東西,什麼lv皮包阿瑪尼時裝,都不如給父母的禮物能讓她愉快。她關上品牌店的網站,如果真要讓人笑話,就讓人笑話吧,背不背lv的包都無所謂,她一定要讓父母活得高興,淌自己獲得有價值。她關上電腦,看了一下時間,明天到公司只要有空,她就立即給爸爸打電話,他是在很想念他們!

第一百一十五節

第二天,喬莉到了公司樓下,剛進電梯,邊看見瑞貝卡和一個30多歲的女士站在一起。這位女士身穿紅色大一,濃濃的眼影下眼皮微腫,五官十分端正,頗有幾分姿色。喬莉想起公司發的那封介紹新市場總監的郵件,上面說這位總監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在香港從事市場工作多年,中文名叫陳璐,英文名叫薇薇安,喬莉估計就是她了。她對貝瑞卡點點頭,:"瑞貝卡。"瑞貝卡笑了笑,卻不介紹,喬莉又對那位女士笑道:"您就是陳總吧,我是安妮。"

"安妮,"陳璐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久聞大名呀,你還是別叫我陳總了,就叫我薇薇安吧。"

"哦,好的,怎麼樣適應北京的天氣嗎?"

"北京的天氣,哦上帝,"薇薇安說,"實在是太乾燥了,我第一次來大陸,真是覺得不能想象。"她盯著喬莉的臉看了看,"你的皮膚不錯呀,怎麼保養的?"

"多喝水,"喬莉笑道,"多補水,別的就不知道了。"

電梯到了,喬莉與薇薇安和瑞貝卡分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雲海走了過來:"早啊,安妮。"

"早。"

"市場活動的修改版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你查收一下。"

"好啊。"

"我們的心市場總監已經開始工作了她叫薇薇安,有空你可以認識一下。"

"我們剛剛碰到。"

"哦,"雲海說,"我聽說她很喜歡北京的特色食物,有空一刻告訴告訴她。"

喬莉看了看雲海一眼,有些不明所以,雲海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喬莉見四下無人,拿起手機撥了家裡的電話,接電話的是老喬,老喬的心情聽上去非常好,"我得大忙人女兒,你終於有空了。"

喬莉心中一酸,知道父親之一段沒少等自己的電話,"爸,你和媽想我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嘛。"

"我們怕你工作忙,"老喬說,"我和你嗎能有什麼事兒呀,無非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聊聊家常。"

"你身體好嗎?"

"好多了,你媽給我弄了個什麼頸椎治療儀,用起來挺舒服的。"

"拿東西能行嗎?"

"挺好的,你放心吧,你爸爸不會亂用醫藥產品的。"老喬關心地說,"你這段工作怎麼樣?你們的那個專案有什麼新進展嗎?"

"還是老樣子,那邊在改制,還沒有完全定案呢。"

"改制是個大工程,各省的要求和各個企業的特點都不一樣,你要把情況瞭解清楚,多聽領導的意見,不能要強任性,知道嗎?"

"知道了,"喬莉沒有嫌父親嘮叨,相反,她覺得父親的嘮叨聽起來十分幸福,"爸,你說我看起來漂亮嗎?"

"怎麼,"老喬笑了,"有人在追求我女兒?"

"沒有,"喬莉說,"我同學方敏,你記得吧,那個長得瘦瘦的,眼睛大大的。"

"記得記得,那個小nv。怎麼了?"

"她現在在上海,給我介紹了一個男朋友,那男的和我見了一面,說我太樸素,說我不修邊幅,人家才沒有追求我呢,人家根本沒有看上你女兒。"

老喬哈哈大笑,然後斬釘截鐵地說:"我女兒很漂亮,不需要那些東西打扮,但是要注意儀表,總理說外交無小事,一個人的穿著打扮要得體,能符合場合就可以了。"

"也就你說我漂亮,"喬莉笑道,"媽媽老說我不夠淑女。"

"你媽眼的光不準,"老喬說,"我女兒是真正的淑女,而且獨立自強,將來誰娶到了。是誰的福氣。"

聽父親這樣誇獎自己,喬莉信心大增,樂呵呵地說,"爸,你這樣誇我,也不怕人笑話。"

"小喬呀,"老喬說,"你的條件挺好的,如果有合意的男生,可以談一個,談戀愛也是一門學問,不能光說不練,也要深入學習。"

喬莉差點樂出聲來,壓低聲音說:"爸爸,這話誰教你的呀,你和我媽談戀愛的時候也深入學習了?"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老喬打了個哈哈,"你趕緊上班吧,有事就打電話回家。"

"問媽媽好,對了,她人呢?"

"出去跳舞去了,"老喬笑道,"你媽現在是我們小區的一朵金花呢。"

喬莉安心了,父母過得都不錯,這讓她的內心少樂些許歉疚。她掛上電話,瞄見雲海站在不遠處,哎呀,她的臉一紅,剛才電話的內容沒有被他聽到吧?幸好雲海正在和誰說話,說了幾句就走開了,喬莉吐了吐舌頭,再過一天就是週末了。她開啟電腦,晶通方案也快改完了,一切看起來都順利,不過週末要和劉明達去看戲劇,她想了想,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給自己好好地放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