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眉緊張兮兮地握著方向盤,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神經緊繃得彷佛一碰就會斷,身旁呼嘯而過的汽機車,每一輛都能驚動到她的背部寒毛。
「時速二十,以這種速度回到家大概要五十分鐘。」奚齊坐在駕駛座旁,語音帶笑。
「現在別跟我說話,不要讓我分心。」後方一陣不耐煩的喇叭聲,又讓她大冒冷汗。
雖然考到了駕照,但開車上路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前幾天奚齊把車子丟給她開,她只在停車場繞了幾圈就作罷,根本沒有開車上路的勇氣,而今晚,奚齊被主辦方硬灌了兩杯雞尾酒,怕開車回家的路上會遇到酒測臨檢,所以就把鑰匙丟給她來開。
「我不行了……」
「當我的助理什麼都要行。」他笑得如春風般和煦,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以後-還要面對更多麻煩事,開車還只是最簡單的。」
就這樣,她手握方向盤,表情如臨大敵,恍如要上戰場那般的悲壯。
「方向盤如果會說話,他現在一定在大聲喊『好痛、好痛』!」奚齊發出幸災樂禍的大笑。
小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禁跟著失笑。她發現自己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兩隻手臂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頭用力得都發白了。
「你的命在我手裡,我當然很緊張。」她試著放鬆緊繃的肩膀,無奈地嘆口氣。「才兩杯雞尾酒而已,就會過不了酒測嗎?」
「雞尾酒是用伏特加去調的,我不知道過不過得了酒測,不過小心點不是比較好嗎?」他拉松領帶,發出愜意綿長的嘆息。「我的頭有點昏,先睡一下,到家了再叫我。」
「我開車你能睡得著?」小眉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他還真能置生死於度外呀!
「我信任-,好好開車。」他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你……」趁著等紅燈,她仔細觀察著他,他臉上雖然看不出醉酒的紅潮,但神情有些異樣。「你是不是酒量不好?」
「嗯,我是一杯倒的那種。」他低笑。
「一杯倒?!」她驚呼。「那你現在是醉了嗎?」
「可能吧,頭開始發昏了。」他的嗓音微帶沙啞慵懶。
「我的老天!」她敢肯定他醉了,因為他連唇角若有似無的笑都有了微醺的醉意。「等一下、等一下!你會不會睡了以後就叫不醒啊?這樣不行啦,我可扛不動你!」
奚齊的手機忽然響了,她飛快拿起來看一眼後,立刻塞給他。
「快接,是愛莉打來的。」
「不接,-去搞定她。」他眼皮連掀一下都沒有。
「我?」她腦袋突然頓住。他瘋了嗎?居然要她去搞定一座火山?!「你要我怎麼搞定她?要跟她說什麼?你要先告訴我,我才好回話呀!」
「就說我今天晚上不想見她。」他面無表情。
小眉傻住,百分百肯定他一定醉了!正常時候的他,絕不會說出這種直接拒絕的話。
「我不敢,這種話你自己跟她說。」她斜瞥他一眼。
「-不聽老闆的話?」
小眉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她居然在他醇酒般溫柔的聲音裡聽見了淡淡的……火氣。
搬出「老闆」兩個字,她還能抗命嗎?
「喂。」她把車子靠邊停好,乖乖地接聽電話。
『小眉?奚齊呢?』愛莉在電話那頭狐疑地問。
「他……」她偷瞄了奚齊一眼。「有點醉了。」
『-讓他喝酒了?!』愛莉明顯火氣上揚。
「今天這種場合推不掉,主辦方一直找他聊天敬酒,他沒辦法不應酬一下,所以就喝了兩杯雞尾酒。」
『兩杯?!』
轟!小眉彷佛聽見電話那端火山爆發的聲音。
『-看過喝醉酒的奚齊嗎?-知道他喝醉酒以後會做出什麼事嗎?你們現在在哪裡?』
小眉被轟隆轟隆狂冒的火山岩漿嚇得心驚膽跳。
「在回家的路上。」
『你們現在立刻回家!我馬上過去!』
「喂喂──」電話那邊沒了聲響,小眉不安地望了奚齊一眼。「她掛掉了,我還來不及說……」
「打過去。」奚齊緩緩睜開眼睛,微側過臉,懶懶地凝視著她。「打過去告訴她,叫她不要來。」
小眉為難地咬了咬唇,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要打你自己打,你的女朋友,你自己去搞定。」她打定主意不理,輕輕踩下油門,再度鑽入車陣中。
「好,那我們不回去了。」
「不回去?」小眉驚詫地喊。「那要去哪裡?」
「隨便-把車開到哪裡,反正不要回去就好。」他微-雙眸,盯著她看的眸光懾人心魂。
小眉不敢回望他,覺得自己好像慢慢被吸進他那雙深邃的黑瞳中。
「你……喝醉酒以後會怎麼樣?會做出什麼事?」她頓了頓,終於輕聲地問出來。
奚齊低低笑了幾聲。「放心,今天的雞尾酒很淡,我只是有點頭昏,並沒有真的醉。」
沙啞醇厚的嗓音,令她的心湖起了一陣蚤動。
「那……真的醉了呢?你會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確認。他會大哭?大笑?還是會出現暴力行為?
奚齊欲笑不笑地看著她。
「會看見我的真面目吧。」他黝黑的雙眸中跳躍著奇異的火焰。
小眉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詭異了,她的呼吸漸漸不順暢,只覺得奚齊灼熱的目光執著緩慢地在她身上燒出兩個大洞。
「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好了。」她忽然有些心慌意亂,不自主地踩下油門,加速行駛。
沈默的空氣流動在狹窄的車廂中,窒人的靜寂。
她怯怯地瞄他一眼,看他凝蹙著眉心,臉色……很臭、很臭。
「你……在生氣嗎?」她不確定地問,因為她沒有看過他生氣的樣子。
「對,我在生氣。」他回答得很直接。
小眉忍不住又偷瞄了他幾眼。一直以為他是那種個性好到沒有脾氣,eq高到任何壓力來到他面前,他都能輕輕鬆鬆撥開,眼神總是暖柔得讓人如沐朝陽的人,沒想到,他也會擺臭臉,也會發脾氣。
是酒精的緣故嗎?他彷佛變了一個人。
在怔然沈思當中,她下意識地超過一部烏龜車,突然間,她發現自己的開車技術開竅了,不可思議地輕笑出聲。
「這麼快就學會超車了,想不到-的學習能力很強嘛!」奚齊慵懶地出聲調侃。
「謝謝誇獎。」她泛起隱忍不住的笑意。
車子慢慢滑進「原宿家」的地下停車場。
「下車吧。」小眉把車子停妥後,轉頭看他。
奚齊動也不動,在幽暗的車子裡,她看到他的眼眸異常燦亮,視線定定地停在她臉上。
小眉避開他灼人的目光,急忙拔出車鑰匙。「幸好你沒睡著,用不著我揹你,快下車吧!」
「我不要上去。」他出其不意地抓住她的手腕。
小眉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與他灼燦的雙眸一對望,心臟立刻失常地鼓鼓躍動著。
「別鬧脾氣。」她慌亂地別開眼,倉卒地把手怞回來。「你今天累了,明天還有工作,你要回去好好休息。」
「我要-在這裡陪我,我只要-陪我。」
醇濃的磁性嗓音令小眉霎時意亂情迷,安靜的空間裡,她只聽得見自己鼓譟的心跳聲,連氣都不敢喘。
「老闆,你真的醉了嗎?」她試著找回理智,強迫自己怞離那雙深海般的瞳眸。「你是我的老闆,你還記不記得?你要看清楚,我不是愛莉!」
「我知道,-是迷迭香。」他再度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托起送到唇邊,性感的薄唇緩緩在她的手心印下一吻。
小眉愕然得快要窒息,不敢相信奚齊居然親吻著她的手心!她渾身微微顫慄著,一陣電流般的感覺從手心竄向全身的肌膚。
她微弱地出聲。「奚齊,你不要又弄錯了,我不是……」
「-是,我知道-是。」他的聲調輕柔得恍若耳語,握住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扯,把她拉向自己。
男性的、陽剛的、屬於他的氣味鑽進她的鼻尖,肆無忌憚地侵略她的身心,她思緒軟融,整個人昏眩迷亂,無法思考。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的唇瓣上,傾過身,輕柔而緩慢地吻住她,在她口中進行著若有似無的探索、吮嘗。
這不是小眉的初吻,但是她的初吻經驗,絕沒有感受過如此刻般強烈的悸動,是她從未明白也未曾體驗過的感覺。
上一次,奚齊蜻蜓點水般的啄吻太輕太快,讓她沒來得及感受太多,這一次不同,他吻得她渾身蝕若無骨,醺然的昏眩感渙散了她的意識,體內潛藏的一部分渴望在這一刻得到了奇異的滿足。
奚齊纖長的手指慵柔地撫著她的頸肩,一點一點加深兩人的纏吻,淡淡的情慾氣息悄悄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當奚齊的手撫滑而下,移到她的胸前解著衣釦時,她找回了微薄的理智,勉力把手伸進兩人之間,撐出一絲距離來。
「奚齊,不可以……」她在他綿密的吮吻中退出,心情澎湃迷亂。「到此為止,我們……不能再繼續了。」她指揮顫抖的雙手開啟車門,急切地逃下車,虛軟地扶著牆站立。
聽見奚齊下車,關上車門的聲音,小眉立刻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了,她低著頭走進去,飛快地按下樓層,等奚齊走進電梯後,她才按下關門鍵。
原以為如果奚齊夠清醒,就會為剛才的行為向她道歉,但是她等了半天,都沒有聽見奚齊開口說一句話。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他。
奚齊垂眸怔站著,扯得鬆鬆的領帶、微縐的白襯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繳了械的武士,有一瞬,她覺得他有些陌生,跟她平常印象中的奚齊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難道,這就是他醉了的模樣?是他的真面目嗎?
開啟門一進屋,愛莉立刻旋風般地衝出來,在看見他們兩個人的同時,美麗的臉龐立刻鍍上一層寒霜,看起來那麼的冰冷雪白。
「你們做了什麼?」她冷冷地盯著小眉,女人的第六感和觀察力最敏銳,她看見小眉兩頰微暈,嘴唇異樣紅腫,上衣有兩顆釦子沒扣,立刻猜出發生了什麼事。
小眉侷促不安地呆站著,像掉進陷阱的困獸,進退不得。
「奚齊!你說,你吻了她嗎?」愛莉轉到奚齊面前,憤怒地指控。
「走開。」奚齊冷睇她一眼,扯下領帶隨手一丟。
小眉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奚齊居然叫愛莉「走開」?
「你醉了嗎?」愛莉追著他,又急又快地喊。「就算你醉了,也不應該隨便抓個女人就吻啊!」
「她不是隨便的女人。」他冷眼掃過她的臉。
愛莉被奚齊的一句話狠狠釘住,動彈不得,他眼中陌生的冰冽怒焰更是震住了她。
「她不是隨便的女人,那我是什麼?」她的體內有一口冒著熱騰騰白煙的天然氣油井,只要丟進一根火柴,就能立即引爆。
「-想變成什麼,可以問問-自己,不需要問我。」他倏地解開襯衫,用力脫下來甩出去。
愛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奚齊,你老實說,你到底喝了幾杯酒?」
「兩杯,就兩杯!不管我喝了幾杯酒,是醉還是醒,我都一樣是我!」他不耐地開始扯皮帶。
「算了,你喝醉了,今天什麼都別說了。」愛莉極力壓抑著怒氣,以往的經驗告訴她,喝醉的奚齊千萬不要招惹。「關於你為什麼吻小眉的事情,你明天再好好跟我解釋清楚。還有,我看到你戶頭裡少了四十萬,這筆帳去了哪裡,我們明天再一併算。」
「-想算什麼帳,我們現在就算,不需要等到明天。」奚齊轉過頭,定定盯住她,眸光深幽而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