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僵直著背脊,明知道奚齊喝醉之後所說的每一句話才是他的真心話,但是,她就是不喜歡聽他的真心話,她一點也不喜歡他喝醉之後的樣子。
奚齊發怒的神色陌生得讓小眉覺得害怕,他和愛莉兩人之間的對峙,讓她嗅到了一股暴雨欲來的詭異氛圍,她意識到這樣的場合並不適合她這個外人在,立刻選擇默默避開。
「-想先算哪一筆?小眉嗎?我吻她,是因為我喜歡她。」
剛要走出大門的小眉,聽到奚齊說的這句話,張口發怔,眼前的世界彷佛暈眩了一瞬。
「喝醉酒之後的你慾望有多強烈,我比誰都清楚。那只是酒精催動的情慾,根本不是喜歡!」
愛莉的這句冷語頃刻間打破小眉的妄想。
「-要這樣解釋也行。」奚齊挑眉淡笑。「還有什麼帳要算?那筆四十萬嗎?我給了羅傑。」
「你『給』他?!」愛莉的聲音尖銳地拔高。
「沒錯,不用還的那種『給』。」奚齊回答得一派淡然。
「奚齊,這件事你居然沒有告訴我!」
「我不說-也知道了不是嗎?」
「為什麼要拿四十萬給羅傑?你明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債,根本是一個無底洞,你為什麼還要把錢丟進那個洞裡?」
「我的錢,我有支配的自由,不是一定要得到-的批准。」
「我是你的女朋友!」
「是,但-不是奚太太。」
小眉逃難般地來到門外,靜靜坐在樓梯間的角落,聽著他們激烈的爭辯,思緒一片混亂。
「奚齊,告訴我,你是因為醉了,所以才會說這些話。你告訴我,剛才對我說的話都是無心的。」
「不是無心,是真心話。」
奚齊的回答讓小眉的心臟猛地一縮。
屋內驀然間一片死寂,不知道過了多久,裡面突然發出刺耳駭人的碎裂聲,一聲接著一聲,驚天動地。
小眉渾身緊繃,下意識地-住耳朵,一顆心懸到了喉嚨口,聽了很久才聽出來,那些刺耳的碎裂聲是摔破酒瓶發出來的。
「奚齊,等你明天醒來,你會後悔今天晚上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她聽見愛莉聲嘶力竭地怒吼完,然後砰地一聲奔出大門,沒有看見坐在角落的她,直接衝進了電梯。
在愛莉進電梯之前,她看見她的眼睛恨意灼灼,燃燒著激烈的怒火。
小眉怔怔地坐了許久,直到心跳慢慢回到正常的頻率,這才起身,移動著微僵的雙腿,輕輕慢慢地走進屋裡。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壁掛酒櫃裡的酒瓶沒有了,看來是被愛莉全部砸了個稀爛。她看見奚齊閉眸斜倚在沙發上,坐在遍撒一地的紅酒和玻璃碎片之間,整個人被香醇濃郁的酒氣包圍著。
看著一地的玻璃碎片,她不敢脫鞋,直接穿著鞋子進屋,但是她發現奚齊赤著的一雙腳竟然沒有任何保護,就這樣踩在玻璃碎片上,紅酒在他腳下流淌著,造成一種視覺上觸目驚心的錯覺。
「奚齊!你沒事吧?」她踩過一地昂貴的紅酒,慌急地奔過去,輕輕捧起他的腳仔細察看,果然看見幾片碎片嵌入他的腳心,比紅酒還殷紅的血絲細細蔓延開來。
一股憐惜的情緒佔據了她的心,她起身翻找怞屜,找到一個簡易型的醫藥箱,回來把他的雙腳抱在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傷害他的玻璃碎片。
「怎麼搞成這樣?」她用力喘息著,淚水悄悄在她眼中聚集,但她並沒有任自己的淚流下,一徑專心地處理著他的傷口。
「這種華麗的結束,很符合愛莉的style。」奚齊沉沉地低笑。
結束?小眉的心重重一跳。是濃郁的酒氣?還是奚齊酣懶的輕笑聲?她覺得腦袋昏眩得很嚴重。
「你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許明天醒來,你就會後悔了。」她不知不覺地說了愛莉說過的話。
「我不會。」他坐起身,看見她的眼睛溼亮亮的,漾著似水波,似星辰的柔光。「-哭了嗎?」他忘形地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龐,像要確認什麼。
小眉輕怞口氣,似乎受到驚動似地顫慄了一下。「沒有。」她迅速推開抱在懷中的雙腳,急切地站起來。
「先不要走!」奚齊扯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小眉失聲一叫,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她的鼻尖撞上他堅硬赤裸的胸膛,麝香般迷人的男性氣息、醉人的酒香,將她的意識攪得一團混亂。
「我……不要……」她虛弱地掙扎著。
奚齊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將她拉倒在沙發上,壓在自己身下。
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讓她失去了掌控思緒的能力。近距離看著他濃翹的長睫、黑鑽般的瞳眸和性感的薄唇,讓她有種靈魂出竅、神魂盪漾的飄浮感。
酒,如果只是用聞的,也會醉嗎?酒精真的是催情的村藥嗎?
來不及思考太多,小眉看著他俊美的臉龐緩緩俯近,覆住她的紅唇,給她一個不容逃脫的吻。
她不想逃,也沒有力氣逃,她全身的細胞都在渴求品嚐他嘴唇的觸感,因此情不自禁地啟開唇,接受他舌尖甜蜜熱切的探索。她聽見襯衫和胸衣被他解開的聲音,有種難以言喻的舒適鬆弛感泛遍全身,她不自禁地弓起身,當解脫束縛的胸部觸到他堅實火熱的胸膛時,她聽見自己發出柔細的低吟聲。
隱匿在奚齊體膚之下的巨獸被喚醒了,他動情地摩挲、吮吻她的頸肩和鎖骨,雙手急切地解開兩人的衣物。當他抬起她的雙腿環跨在他的腰上時,她心悸地停止呼息,全身的力氣彷佛都被怞空似的,有種被催眠的癱軟,她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背,眩亂地閉上眼。
奚齊以一種溫和的節奏進入她的身體,貫穿她的世界,在身體被穿透的那一瞬間,她覺得靈魂也被他穿透了……
*********
「快點起床!快點快點!你要遲到了!別再賴床了!」
奚齊聽見他的專屬鬧鐘準時發出叫喚。
他覺得腦袋裡有千軍萬馬在賓士,瘋狂得像要踏爛他的頭。
「唔……」他痛苦地聲吟,迷迷糊糊地翻過身,咚地一聲巨響,整個人掉到了沙發底下。
「你在幹麼?」小眉從廚房跑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痛死了──」奚齊捧著快要爆裂的腦袋,一臉迷惑地看著四周。「我怎麼睡在這裡?」
小眉古怪地盯著他。
「昨天晚上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嗎?」
「昨天晚上……」他努力回想,神情好像陷入了迷宮中走不出來。
「你把愛莉氣走了,你都忘了嗎?」她試探地問。
「我好像有點印象。」混沌的腦袋裡閃過一些色彩詭異的畫面,像被剪成支離破碎的電影片段。「是-開車帶我回來,然後……愛莉在這裡,她是不是把酒瓶都摔了?我好像記得……滿地都是紅酒還有玻璃碎片。」
「後來呢?」她怯怯地盯著他,心裡暗暗希望他什麼都不要記得。
「後來……」一片空白。「後來還發生什麼事嗎?」他眸中閃出警戒,緊張得直起背。
「後來你的腳踩到玻璃碎片受傷了,我幫你包紮好,然後你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小眉匆匆堆出一臉笑,飛快地說。
奚齊抬腳看了一下,神情仍充滿了困惑。
「是-清理乾淨的嗎?」
「是啊,不快點清理乾淨,看起來像命案現場,多恐怖啊!而且萬一不小心害你跌在玻璃碎片堆裡,毀了你吃飯的傢伙,也會砸了我的飯碗的!」小眉故意用輕快的語氣,掩飾內心的受傷。
原來愛莉說的沒錯,昨晚他要她,只是酒精催動情慾的「肉體」發洩,和「感情」沒有關係。
奚齊頭痛欲裂,思考能力嚴重癱瘓,根本無法正常運作。
「辛苦-了。」他捧著頭,極其緩慢地起身,忍不住哀哀叫起來。
「怎麼了?腳的傷口很痛嗎?」她擔憂地往他腳下看。
「頭痛、腳痛都還有原因可以解釋,可是為什麼我的腰會這麼痠痛?」他撐著腰,一臉莫名疑惑。
小眉怔了怔,知道原因的她,臉蛋無法剋制地赧紅起來。
「可能不習慣睡沙發吧!」她轉身鑽進廚房。「我已經做好早餐了,你快過來吃吧!」
奚齊慢吞吞地刷牙洗臉,待他走進廚房時,小眉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早餐,正在喝著咖啡。
他走到吧檯前坐下,蹙著濃眉,專注地盯視著她。在他腦海中還有一個模糊的記憶一直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他看見小眉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微微伸出舌尖恬了恬唇瓣。
一道猛雷劈開了他腦中混沌的迷霧。
「昨晚我吻了-對不對?」
「咳、咳……」小眉被喉嚨裡的咖啡嗆到,咳得臉都紅了。
「我想起來了,我在停車場吻了。」他懊惱地扒梳著頭髮。「請-老實告訴我,我昨天還有沒有對-做出什麼事?」
「沒有,真的沒有!」她回答得飛快。
「真的嗎?」他狐疑地凝視她過分嫣紅的雙頰。
「真的沒有嘛!難道有沒有,你自己都不知道嗎?」她鎮定地起身收拾自己的那一份杯盤。
奚齊露出微窘的表情。「我……喝醉酒會有一些壞毛病……」
想起他所謂的「壞毛病」,小眉的臉熱得發燙。
「你大概是又像上次那樣把我當成愛莉了吧。」她平穩住呼吸,試著用瀟灑的語氣說。
「不會,如果是喝醉了的我,不會。」他慢慢咬了一口金黃色的法國吐司,盯著流理臺前的背影,神情顯得若有所思。
小眉心神不定地衝洗著盤子,不懂他那麼說的意思。他吻她,並不是因為把她誤認成愛莉,那麼為什麼要吻她?
她立刻甩掉莫名其妙的妄想,她怎麼會忘了愛莉說的話──那只是酒精催動的情慾,根本不是喜歡!
「小眉。」
奚齊突然一聲低喚,搔動了她每根神經。
「怎麼樣?」她深吸口氣。
「昨晚我和愛莉分手了嗎?」
聽見他的問題,小眉詫異地轉過身來看他。
「你怎麼會問我?你應該要問愛莉才對。」
他苦笑。「幫我回想一下,我昨天對她說了什麼話?」
小眉嘆了口氣,思索著。「你說,你有自由支配你的錢,所以不需要得到她的批准。」
「對了,好像有印象,我們為了四十萬吵架。」他挑眉淺笑。「她當時很生氣吧?」
「當然。」怒火簡直可以焚燬一座山。「她說她是你的女朋友,而你居然回答,是,但-不是奚太太。」
奚齊的唇角微微漾起笑,氣定神閒地端起咖啡啜飲一口,表情倒像是評審在給自己打分數似的。
「我覺得你的話太傷人了,至少也要稍微修飾一下。」雖然她也覺得愛莉太咄咄逼人了。
「我平常為人處事就是太懂得修飾了,可是那樣的我只會讓我自己活得更累。」
小眉微微一呆,視線不自覺地與他纏繞半晌。她發現,此刻的奚齊不論說話的方式和神態,都和昨晚全然兩樣。
「走吧!工作去了!」他吃完了早餐,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她下意識地跟上去。
「奚齊,你的東西沒拿!」發現他什麼東西都沒帶,就這樣兩手空空走出大門。
「以後我所有的東西都歸-管,所有的電話都給-接,好好工作啊!對了,車鑰匙記得帶!」
小眉怔然呆望著奚齊悠哉的背影,心口像被不知名的東西撞擊了一下。經過昨夜,她和奚齊的關係有了變化,雖然奚齊沒有察覺,但在她的心裡,他佔據的分量和比重都不一樣了。
她的心緒亂亂的,有些不安、有些害怕,害怕下一個受傷的人,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