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笑因家世關係,對官場略有見識,驚道:「這大學士李廷弼,不在中書省為官,跑到這裡來求見什麼?」
芸娘道:「李廷弼從中書省外放江南督察鹽政,三年無法回京,大概是想藉「王子進項」為由,向中央「遨功」……」
正說間,帳外傳來爭執之聲。
顧平似在極力安撫,而對方聲音卻越發響亮,像是吃定了這外來小國一個王子。
只聽那個蒼老聲音,大吼咆哮著道:「南詔至金陵,迢迢千里,怎麼毫無訊息就突然冒出個王子來?」
芸娘竟也暗驚,這果然是被明眼人看穿啦!
顱平又在低聲勸解。
那蒼老聲音更是得理不饒人:「這「南詔王子殿下」是真是假,頗堪尋味,你控鶴監之人莫也叫人愚弄而不自知!」
芸娘暗怒:「這老匹夫竟敢瞧不起控鶴監!」
那大學士又道:「只要讓老夫親眼瞧瞧他的「國書」,方始可信。」
這位大學士竟然要驗查「國書」?
柳含笑大驚失色。
芸娘氣得一咬銀牙:「這個老匹夫,看我怎麼整你?」
她一整衣服,掀開帳幔後門,迅速掠身而出,逕自撲向控鶴監武士聚集休息、排程之處。
柳含笑不明其意,稍稍掀簾外望,看看那位大學士到底是何方神聖,敢來攪局!
只見他六旬開外,鬚髮花白,穿著早已退色的朝服,更顯得他是那種「過氣官員」,四處打秋風者之流……
那紫鶴顧平正在耐心與他分辯。
突然傳來一陣呼喝:「控鶴監主到!」
果然又是那種控鶴監特有的排場。
呼喝之聲一路轟傳而至,數百軒昂武士,列隊而至,將此地團團圍住。
六名紫鶴武士扛著一張鋪錦太師椅……
芸娘端坐椅上,由他們拾著進場。
柳含笑偷看中,心裡偷笑不己。
這位「過氣官員」的大學士李廷弼卻看得心驚膽跳。
他實在不解名震朝野的「控鶴監主」,怎麼會突然光臨小小一個附庸國的王子之處?
芸孃的錦椅剛剛放落地面,紫鶴顧平立即面向芸娘單膝跪地,恭聲道:「屬下紫鶴顧平,恭迎控鶴監主!」
利時間全體數百名武士全都單膝跪地,齊聲高喊:「恭迎控鶴監主!」
所謂「運威」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這位文人出身的大學士,頓時被她這壯盛軍容震懾住了,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自處……
芸娘只是輕輕微笑著,向他由頭到腳,再由腳到頭地打著著。
她這微笑眼光,竟叫那個剛剛還在這裡大呼小叫的大學士,汗毛直豎,坐立難安。
芸娘又輕啟朱唇道:「顧平,這位朝廷命宮是誰呀?」
顧平道:「啟稟監主,他是大學士李廷弼!」
芸娘道:「李廷弼……李廷弼……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這一番做作,李廷弼竟不知她到底是何用意。
芸娘突然道:「對了,御史大夫裴蘊與楊素之子楊玄威謀反被收……」
李廷弼嚇了一大跳!
這裴蘊與楊玄威就是被控鶴監密探查得證據證據,捉拿歸案,送到「鹿鳴苑」去嚴刑拷列逼供,因而誅連甚廣!
她怎麼會突然提到這件案子?難道這兩個人被嚴刑逼供之下,隨口攀上了自己不成?
一想到這裡,李廷弼已驚出一身冷汗。
突然間,芸娘站起身來,展開一道黃綾聖旨,大聲喝道:「李廷弼接旨!」
這控鶴監不須由宮中太監為欽差,就可逕自下達聖旨,以便隨時隨地捉拿欽犯!
管你有罪無罪,捉回去也是一陣嚴刑拷打,其刑之毒,其心之很,任你鐵打金剛也受不任,無罪也要招認有罪,要你供出誰就會供出誰來。
控鶴監這種惡名照彰的事幹了無數件,李廷弼當然時有耳聞,一聽這位「控鶴監主」喝句接旨,頓時嚇得手足發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頭:「下官李廷弼接旨,接旨,接旨……」
他慌亂地拚命猛叩不已,以額觸地,砰然有聲。
不消一會,就已血流如注,面目全非!
芸娘只是冷冷地「嗯?」了一聲。
李廷弼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伏地恭聲道:「臣李廷弼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才有些兒朝廷命官模樣。
芸娘一展黃綾聖旨,高聲朗誦:「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突然皺起眉頭喃喃道:「什麼亂七八糟一堆歌功頌德……嗯,正文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