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鋒刀頭出手了,他是遲疑了一下才出手的。但他並沒有施展他以骨血博性命的第十六刀,而是方向有些怪異地向上方躍出。也許他這是使用的迂迴戰術,要從上方撲下。這是個很少會遇到強勢阻擊的角度,而且這樣可以在魯一棄和朱瑱命威力無法預料的爭奪對抗中窺隙而入,從而從容地漁翁得利。
一潑冰水適時地衝下,正澆在魯一棄的頭頂上,這讓他一下醒悟過來。眼下的局勢已經不容他有一絲的遲疑,必須立刻將「自在天」塞入兇**。可是他夠不著,他也不具備使用其他辦法的能力。
朱瑱命抓住了另一隻網兜。抓住的一剎那,他便不再像剛才那麼不顧一切了。因為已經將寶貝握在手中,那麼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要保住它,這目的的前提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十六鋒刀頭身形沒有落下來,就已經遭受到朱瑱命強力地打擊了。這一掌重重地拍在刀頭的小腿上,在場三人都清楚地聽到腿骨的碎裂聲響,隨即還有尖銳物件破空劃風的聲響,那是碎裂的腿骨碎片穿肉而出,飛射出去。
與此同時,刀頭的上方也傳來一聲聽得讓人心慌的怪響,那是鋒利的刃口刮過堅硬物體才有的聲音。兩方冰石從刀頭身體兩邊分裂開來,然後繼續往山下隆隆滾去。刀頭這一躍竟然不是要爭奪寶貝,也不是要試圖攻擊哪個,而是從上方有塊冰裹的巨石落下。要是任憑滾落,他們三人都恐怕難逃死傷。所以刀頭稍一猶豫,便躍起劈刀,將石頭斬做兩塊。
刀頭其實想到過,身形下落之間很可能會受到兩大高手的夾擊。他還想到,如果那兩人見到自己劈落的石塊,肯定都會手下容情的。但他卻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才出手,身體還未落下便遭此重擊。
朱瑱命給刀頭的一擊是有用途的,他要借這一擊之勢將自己身形後避,儘量離魯一棄遠一些,防止魯一棄快速地反攻。同時這一擊可以將刀頭身體拍向魯一棄,那樣魯一棄便需要時間和招式來應付上方落下的刀頭。有個這時間差和多餘動作,就有利於自己一下將石頭奪過來,並且在短時間中全身退逃。
可是事情的發展卻和他預料中完全不同。他才接一擊之力身形後避,還沒有完全使出力道與魯一棄爭奪網兜,魯一棄那邊就已經鬆了手。於是另一頭網兜帶著石頭被這一拉力帶動著直往上飛彈而起。刀頭被拍出後也沒有完全往魯一棄頭頂掉落,因為朱瑱命這一拍之力,正好被巨石下落的力道抵消了。所以刀頭甚至比正常落地還要快,而且腳才沾地,立刻單腳彈跳,身形飛彈起來,直撲從魯一棄手中脫落的另一隻網兜而去。
雖然一切都是在電閃之間,但朱瑱命的頭腦卻是極度清晰的。絕不能讓刀頭拿住另一隻。因為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這寶貝是兩塊石頭都是,還是隻是其中的一塊。如果是其中一塊,真正的又會是哪一塊?所以這一切推斷都在告訴他,必須將兩塊都拿到手才能算數,絕不能讓刀頭染指一塊。
於是朱瑱命肘腕間用力,將連著兩邊網兜的繩子朝下回旋,甩了個圈,石頭便由刀頭身形下方重新轉向,劃個弧形反轉飛彈向了石壁。
也就在此刻,一直站在原處的魯一棄出手了,他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一個也只有他才能夠利用的好時機。
根本沒有聚氣凝神,也或許魯一棄現在的造詣已經非同往常,已經將聚氣凝神的運用完全融入到平常氣息心跳之中了。
槍響了,只一聲。子彈射出的速度、時間以及擊斷網兜上繩索的時機都恰到好處。而最恰到好處的是那帶著網兜一起飛出的「自在天」,在繩斷之後,以一個絕佳角度直飛甩向石壁,直飛向石壁上裂綻開的兇**狹縫……
第二十節雁字來
所有的一切像是在瞬間停止了、凝固了。.所有的聲響都像是突然間消失了,很靜,很靜,能聽到的大概只有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只有魯一棄能感覺出此時氣流翻轉流滾的變化,圍繞在山體周圍的氣息迅速地往狹縫口收斂,最後凝成一團直鑽進去。
但隨即而先的情景卻是不需要超常感覺才能感覺到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一道彩虹從天梯山山體上攸然而出,這彩虹剛出現時時是彎曲的,就像山體上蜿蜒顯出的兇脈,但出現後便朝著南面伸展開來。而且最終伸展得是那麼地飽滿,就像一張拉得滿滿的弓。
沒人清楚這一切經過了多少時間,不過有一件事情可以證明所有這一切都只是剎那間,那就是十六鋒刀頭身體此時剛剛落地。
隨著刀頭身形落地,天梯山像是震了一震。隨即整個山體於無聲中慢慢融解開來,坍塌下來。就像陽光中的雪堆被融化,只是這融化的速度要快上許多倍,只是這融化的不止是是雪,更多的是冰塊,最多的是石頭。
融化才開始時,各種聲響也重新響起,並且音量也像融化的速度一樣,越來越雜、越來越響。剛開始是冰層和山體漸漸開裂的聲響,隨即是冰層、山體下滑的聲響,最後是冰塊、石塊越來越快、越來越密的滾動聲響,就像萬馬奔騰一般。
「崩冰子了!快跑呀!」從山下遠遠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但這叫聲才出現一兩聲就被山上的滾動聲徹底淹沒了。
崩冰子,是發生雪崩的一種說法。可此時此地遠不是雪崩那麼簡單。因為滾落得最少的是雪,比雪多得多的是冰,而最多的是石頭,實實在在的石頭。雪和冰的滾落,能夠帶動更多雪和冰一起往下滾,而石頭的滾落卻是無堅不摧、山崩地裂。所有阻擋在它們面前的巨石、山崖、嶙峰、凸坡,眨眼間都全被摧毀了。
滾落在最前面的是冰雪,它們挾帶的溼氣和風勁在距離山下還有好大一段距離時就已經讓山下的大火湮滅殆盡。同樣地,這樣的勁道也一樣讓人無法立穩腳步,更不要說拔腿奔逃了。
朱瑱命動作最快,不過他沒有逃,而是拔身上縱,迎著滾落的冰雪和石塊而上。對於功力高深的高手而言,這也許是比往下奔逃更好的法子。只要能在其中快速轉移身形躲開那些冰塊和石塊的致命撞擊,那麼被埋在冰石下的可能就是最小的。就算被埋住,深度也不會太大,這就有機會挖逃而出。
十六鋒刀頭的一條腿已經受傷,但他憑著雙手和剩下的一條腿,手腳並用,連滾帶爬,速度也不低。他沒有像朱瑱命那有上縱,因為剩一條腿是無法快速移動身形躲讓那麼密集的冰石塊的,他只能往斜下方奔逃。這是具有經驗的做法,它是躲開崩冰子正面衝擊的最佳途徑。要是方向正確,速度也足夠的話,甚至還能從崩冰子的覆蓋面中脫身出來。
沒有功力也沒有經驗的只有魯一棄,他站在原地沒動。不是不想動,而是在那震撼人心的一刻連腳步怎麼邁動都不知道了。也就在此時,兩個矯健飄逸的身形撲到他身邊,是養鬼婢個胖妮兒到了。這兩人一邊一個架住魯一棄,轉身要就往回逃。
被兩個美女擁住,這讓魯一棄突然有了種男人該有的責任感,也讓他突然間在心中有靈感乍現。於是斷然喝叫一聲:「就從此處下!」然後拉著兩個女子一起由原來構築寶構的破崖處縱身跳下……
隨著三人跳下,上面冰雪、石塊如雨點滾落,天梯山在迅速地變矮、變小,最後變成一個南斜的矮坡。而金頂寺、峽谷中的鎮子卻是在瞬間都不見了,這一段峽谷都幾乎被石塊填平。更有一些石塊、冰塊直接滾撞到山谷另一側的南嶺,將南嶺的北坡面撞擊得支離破碎。
一切又恢復了沉寂,這此不再是短暫的沉寂,而是長時間的死寂。沒有一個活人,也見不到獸子、牲口。只有一隻羽毛零散的長白花喙鷹在碎石冰塊之間一瘸一拐地蹦達著。也不知道它是在尋找死去的主人還是死去的同伴。
過去了好長好長辰光,日頭已經西落,萬物再次沉浸到黑暗之中。此時死寂之中有了些聲響,像是有死屍破土而出,又像是有鬼魂夜行而至。於是這一夜在偶爾石塊翻動聲、偶爾嘆息呻吟聲、偶爾輕喚哭泣聲中過去。
第二日一早,便有被大火逼出鎮子而倖存性命的藏民回來挖掘尋找自己親人鄰朋,只尋到十幾具破損不堪的屍首。而碎肉、斷肢、血水卻是處處可見。於是哭號呼喚聲連綿不絕,此悲慼音情數日未絕。
找尋人群中除了當地藏民,還有些服飾奇異的中原人,這些人只是草草巡查了半日便有序離開。
半月之後,與碎石一同滾落的冰雪盡數融化,冰雪水流積,在碎石的凹處形成一個堰湖。沿湖邊還出現了幾處泉眼,由中間斷湧出溫熱泉水,水汽蒸騰飄漾在碧藍堰湖之上,猶如仙境相仿。
《藏地理正志》有記:「藏曆秋盛天陽日,西僻峽谷有山冰崩石流,掩一處大鎮。民、牲死傷不可計。峽被石塞成堰湖,有溫泉數眼時現。」
《百年藏佛通記》中有:「……金頂寺未入佛宗,金頂活佛,無入僧冊正記。其雖至通佛理,卻無與人論。山倒,寺與僧同滅。」
藏民中則流傳,天梯山下金頂寺以佛名斂財,遭天譴佛滅,以山掩滅。
此後藏地再無天梯山之名,也無從考證金頂寺的存在與否。崩塌的峽谷處被人俗稱為「爛褲襠」。後有人在此處石塊中發現管柱狀金屬物,無法辨認其由來。央視有關專欄還對此做過報道。其實這中石中的管柱形金屬,可能是墨家人在建寶構時採用的鑽石澆鑄法,在山體上鑽細長深孔然後灌注溶解的金屬,冷凝後可為寶構基礎立根之用。山體崩塌後,便嵌在單個石塊中結為一體。
至於這一日中發生的這種種事情卻從未有人說起。至於這天梯山因何而崩,更無人知道。因為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會說,還有死去的人也不會說。
正所謂:靈犀感天知,瀝血履命職。
寶鎮兇山碎,生死誰能持。
又是一個臨近冬季的深秋之日,但在海南地界卻是感覺不到什麼寒冷之意。和魯一棄同在海上探險歷難的鯊口,自通州與魯一棄分手,至今已經有大半年時間了。而此時他正站在這極南之地的一塊礁石之上,腳下是碧藍碧藍的海水,能夠一眼看清水下的珊瑚和游魚。而此時水下除了珊瑚和游魚外還有人,像魚一樣遊動的人。
鯊口雖然站在水邊,卻沒有看水下。因為只要從水面上波浪的起伏和盪漾上他就已經能夠判斷出下面的戰況如何。水下的搏殺會在短時間中結束,雖然是一對三的對決,但獲勝的一方肯定是那一個。
第二十節雁字來2
在鯊口所立的礁石不遠處,是一塊更大的礁石.這礁石的形狀很是特別,像是個露出水面的屋頂。另一個方向更遠處是個不大的島嶼,島嶼周圍是一片魚排,那是旦族聚居的一處場所,也是鯊口家的所在。此時,正有幾艘很小的木船由魚排處朝這邊駛來。
鯊口朝搖過來的小船揮了揮手,那些船便停止了前行,停在波面上,任憑浪推波湧,像是幾片樹葉那樣起伏盪漾著。
也就在此瞬間,鯊口腳下的水面上突然閃出幾條雜亂的尖銳波紋,隨即又有幾個小旋子顯出水面。鯊口知道下面的戰鬥快結束了。鬥鯊刀的路數已經徹底亂了,破貝刀已經開始了最終的絞殺。
果不其然,也就眨巴幾下眼睛的工夫,下面就有血紅的水花翻著泡、泛著沫湧上水面,把這處潔淨透明的水域全模糊了。血紅的水花還未曾完全靜止之際,一個秀美婀娜的身影從翻騰著的血花中躍出,就像條豚魚相仿。躍出水面的身影在空中漂亮地扭擰了幾下,那身形竟然便憑空平移一段,最終輕巧地落在鯊口身後。上來的是個年輕的姑娘,穿著緊身水靠。不但身材婀娜,面容也是嬌美秀麗。唯一不足的就是皮膚很是黝黑。但不管從哪方面來看,她怎麼都不像是剛剛在水底一人搏殺了三個水下高手的。
「都解決了?」鯊口問道。
「都解決了。」水中躍出的姑娘不但長得漂亮,聲音還悅耳動聽。
「招式上看得出是那路嗎?」鯊口又問。
「和前幾次不同,這次路數像是北水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