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我一介凡夫,虛實皆在情理之中,善惡自有世人評說。可尊駕乃佛徒之上人,卻將虛實也看得如此之重,那麼我這假和尚說得也沒太大偏錯。」

「你懂佛?」

「我不懂佛,我懂理。」

「何理?何為理?」

「佛理,道理,規矩方圓之理。世間一切順應天意眾心者均為理。」

說到此處,魯一棄已經完全恢復到一種平靜自然的狀態,這也是他全身心投入戰鬥的一種狀態。當然,此時他不會以這樣一種狀態拔槍射擊,在這樣一位佛家高人面前,槍會是很無用的一件東西。他是要以腹中廣讀博記之學,在心理上、學知上戰勝面前的對手。也只有這樣,才是唯一打敗活佛的途徑。

金頂活佛此時重新抬頭睜眼,目光炯然地看著魯一棄:「你懂如此多理,法度上觀更勝懂佛。」

「不盡然,雖知諸理,卻都只略窺皮毛。」

「就是皮毛也有長短點數,不知你所知在哪一分、哪一毫?」

「佛說無慾自在,道法無我自然,天工之技,規矩下,方圓自成。」

魯一棄這一句話,涵括了三種法門的至理,第一句是從他見過的一部唐代波斯語譯本《無上佛論心咒》中獲取的。第二句則是小時在天鑑山千峰觀中聽道時學來的,第三句卻是出自《機巧集》巧技篇。

活佛緩緩從龕洞中站起身來,整個站立的過程中,他的目光似乎始終未曾離開魯一棄,卻又似乎在魯一棄身體的周圍游離。

魯一棄見活佛站起來了,邁步便走。這倒不是害怕活佛會突然出手攻擊他,從活佛的目光裡能感覺出來,目前為止他還不會傷害自己。而且魯一棄很清楚一點,這活佛要是真想攻擊自己的話,根本不用站起身來。

魯一棄具有超人的感覺能力,但這感覺能力往往讓他很清楚地瞭解別人,卻無法知道自己在別人感覺中是什麼樣子的。其實不管是他裝天真無知,還是進入平靜自然的戰鬥狀態,在金頂活佛的眼中都不是他的本相。金頂活佛研習的是藏佛三密,包括身密、口密、意密。所以他看一個人是看的四輪三脈,這也就是為什麼他的眼光像是看著魯一棄又像是在魯一棄周圍游離的原因。所以魯一棄在他面前暴露的是更為內蘊的東西,包括氣相、身光、心音。在他的眼中,魯一棄不但氣相蒸騰若霞,而且寶光燦爍,心音如梵唱。這種情形讓他已經將魯一棄從絕頂高手的範疇中推出,推進一個更高的境界。再加上魯一棄剛才一番與佛理有關的講論,有那麼一刻,他都暗自在懷疑,面前這個奇異的年輕人會不會是哪位聖佛的化身。

站起身來的活佛走出了龕洞,見魯一棄不再理會自己,自顧自朝前走去,身形便微微晃了晃,根本沒見到他是怎麼走動的,便已經趕在了魯一棄的前面。

趕到前面的活佛沒有攔阻魯一棄,而是以同樣的速度陪魯一棄一起朝前走著,就像在為他引路。但他們兩個的腳步並不快,因為邊走邊思考邊說話是會讓人的腳步節奏放得很緩的。特別是魯一棄,他的思緒在飛快地搜尋著、思慮著,從腦海中記得的所有典籍秘本中尋找可用的資料來應付金頂活佛的問答,這讓他的腳步變得很緩也很小。他知道自己必須盡最大能力將面前這個高手應付好,一個小小的語誤或許就會讓自己的所有努力化為烏有。

「佛說無慾自在,我亦無慾,卻身無真佛之跡。此理難達。」金頂活佛的語氣有四分像是在探討,卻有六分像是在請教。但不管是探討還是請教,對於魯一棄來說,就是又一場挑戰和較量的開始。

「你已無慾?祈為真佛之願便是欲。再說了,所行雖不為己欲,卻為少數人之慾而行,又怎能說是無慾。」魯一棄回道。

「祈為真佛亦是向佛之心難免,我自知。可所行之慾從何而說。」

「就說你守著的這座喇嘛寺吧,建築之地是擇中原風水之說的‘內合氣通’之處,而且是在下氣口。本來這應合密宗學說,是度凡入聖的上上地。可你觀此處,暗藏刀光血腥之氣,明泛金玉財物之氣,將該有的佛光靈氣都掩蓋了。」魯一棄的話中已經開始顯露鋒芒,斥責之意漸顯。

第五節動阻僧

數言便得撼佛心,情理逼僧進退意。.

刀起雲翻殺阻行,全為啟寶鎮惡靈。

活佛面色微微暗淡了一下,隨即便恢復正常說道:「此地佛徒眾生以捨身家浮財以向佛心,也是皈依一道,無可厚非。」

「舍財者向佛,可財去之途呢?普渡眾生了?扶貧濟困了?都不是,只是以你活佛崇法渡生為名,利用眾生向佛善行之念,為幾數肖小斂四方信徒錢財,貪天下人極之福。你雖無慾,卻成就別人邪淫之慾,此亦為有欲,有大欲。有如此奸劣之徒在左右,不度化教誨已為佛罪。你尚不遠離,未不見、不聞、不覺,更是罪過。」

活佛聽到此處便不再作聲。魯一棄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也不知他是在思考還是在動氣。

「還有自在一說,心修至真佛當然自在。可未曾有自在之身又哪得自在之心?」魯一棄趁熱打鐵,他剛才那些話是在說活佛助紂為虐,幫助朱家人斂財奪天下。這句話卻是有意在挑撥活佛和朱家關係了,是暗嘲連活佛都在朱家控制之下。

「這其中的確有糾纏難清之俗根,但我心自在,無物可羈。」活佛低聲回道。

「如是說,尊駕在此處候我又是事出於哪根心枝?」

「這其中糾葛很難對你明言。你所說不假,我身不由心,心不自在,都是所修大厄。不過我要將你拿了,就算有了交代,此後便可再無羈絆。」說到此處,活佛驀然停住了腳步,挺身而立。

魯一棄沒有止步,而是繼續向前,直走到與活佛並排處才站住。他沒有轉頭看活佛現在是怎樣的表情,而是悠悠地嘆了口氣:「拿我只如誤殺螻蟻,但毀了天數之行,逆天行事,別說真佛之修,恐怕還會墜入修羅之界,萬劫不復。」

活佛站立不動,沉默了許久。許久之後才終於喃喃而言:「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說完又朝前走出幾步站定,口中低誦經語不斷。

魯一棄看著活佛的背影,他能感覺到這背影在微微顫動。周身散發的氣相在糾纏跳躍。這是自身兩股氣勢的交匯撞擊才會出現的氣相,活佛此時雖然平靜地站在那裡,可內心中卻在進行著一番天人之戰、心性之戰,而且無比地激烈……

養鬼婢用眼睛的餘光看到陰陽天王也要往寺牆的破缺中進入,便再難在原地靜守。按道理說,她的阻擊位置選擇是正確的,這位置可以憑牆而立,不會腹背受敵。這也正是她為什麼不直接堵在缺口處的原因。但她沒有想到對家會一下來了三個頂尖的高手。一個與自己對峙已經足夠牽住自己,另兩個繞開戰圈,自己根本無可奈何。

兩天王在破缺處站住了。他們看了一眼牆裡的情形後,便一個朝裡一個朝外站在原地不再動彈,就像兩尊石雕泥塑的護法神像。

養鬼婢已經動手了,她是在那兩天王沒站定之前動手的。如果預先知道這兩天王只是守住那個牆缺,而不是要進入其中追捕攻殺,那她暫時還不會有所動作。

養鬼婢是動手了,但她又的確沒有動手和腳,而是動的長綢帕子。動帕子在別人也許需要動手腳,而養鬼婢卻不需要。所以當帕子飄然而起,捲成兩股勁風撞向大護法時,大護法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次攻擊。因為他沒見到養鬼婢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動作。

養鬼婢的白綢長帕子就掛在脖子上,飄飄悠悠,有些像藏人用的哈達,卻還比哈達長出許多。

藏人除了哈達,也有脖掛巾帕的習慣,以便禦寒遮擋風沙。正因為這樣,大護法雖然對養鬼婢嚴陣以待,卻只是一直注意著養鬼婢的手腳和身體,根本沒注意到那長綢帕子。

養鬼婢雖然已經散了養鬼,多年積聚的鬼力卻還是非同小可的。這鬼力,大概可以算是氣功中的一種,不過是藉助養鬼練就的邪門功法。使用起來只隨心意,無須舞動手腳行功運氣。

大護法學練的是藏密正宗佛門功法,根本就沒想到中土還會有如此的鬼力之技。所以這一次他吃虧了。

直到一對帕子頭已經快撞到自己面前了,其中挾帶的巨大力量也已經真真切切能感覺到了,大護法才匆忙出手。雙掌推出,連手臂都未曾伸直,就已經與帕子頭相撞。一聲巨大的破聲響,就像搗破了一隻大的皮鼓。響聲中,如有無數暗紅色的蝶兒在翻飛,那是大護法紅袍的袍袖全碎了。而大護法自己連續退出四五步才站定,一張佛陀般的臉面在青紅間瞬時變換。

雖然大護法是吃了些虧,但養鬼婢所承受的反擊之力也非同小可。那對帕子頭一下翻轉回來,在手臂上圈繞了兩道才停住。而養鬼婢因為俏然而立,立足之勢不算穩當,也是連續擺晃了幾下,如同疾風中的垂柳一般,這才將力量盡數卸去。

本來養鬼婢一擊大護法之後,就打算回身往牆缺處去。試圖從背後再攻擊一把陰陽天王,從而牽制住這兩個高手,不讓他們進入寺中對魯一棄構成威脅。但她沒有想到的是,那大護法被這一下的偷襲之後,只是臉面顏色一變就已經恢復過來,養鬼婢才轉身,他就已經縱身向前,同時一把扯下身上紅袍,將紅袍舞作一朵力士雲,往養鬼婢頭頂罩下。

養鬼婢走不了了,她只能揮舞起長綢帕招架。於是,一個濃釅的紅團,一個陰幽的白團,一會兒是部分的交匯,一會兒完全糾纏在一道,一會兒又突然間一下撞開。風聲、撞擊聲、崩裂聲不絕於耳。

暗常理說,大護法修習的是佛門功,養鬼婢修習的是鬼門功,那大護法始終該壓著一籌。可佛門功多少會帶三分仁慈,再加上大護法也不是江湖上的殺伐之輩,所以下手缺了狠、刁、毒。養鬼婢則不然,打底子就學的詭異、刁鑽,狠毒、無常,這些特點都彌補了她功法、力道以及攻殺範圍上的不足,不但不顯敗相,更多時候還讓大護法手忙腳亂。

第五節動阻僧2

「大護法,兩位天王,門長有令,讓你們入缺進逼。.」一個小喇嘛從遠處跑來,邊跑便喊。天色已經很亮,所以不等小喇嘛跑近,那三人就都認出,這就是在朱瑱命暗室中照顧朱瑱命日常起居的小喇嘛。

「門長還說……」小喇嘛的話沒有喊完,但他卻不能再喊了。因為就在他喊前面話的時候,已經有人從旁邊的煙火之中跑向了他,當他第二句話才開口時,一片雪亮的芒光朝他飛閃過去。四個字說完,他的頭顱已經與身體分作兩處。頭顱還在空中翻飛,身體還在朝前奔走,可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屍身繼續朝前歪歪扭扭跑出幾步,快到大護法身後時才倒下,倒下的同時,頭顱也正好重重落地,兀自張口結舌樣。

那片芒光閃過之後,是一朵紅雲,將本該噴濺出的血滴盡數攏收在其中,這紅雲比大護法紅袍舞起的力士雲更為濃豔。血滴收盡,那芒光才一下定住,從中顯出一張笑臉鬼頭。笑臉鬼頭是一顯即逝,馬上又化作一道芒光飛閃而出。這種出刀法是儈子手才具有的特點,一刀過後,定神換氣後再來第二殺,以保證每一殺能夠成功。笑臉鬼頭刀,劊子手的刀法,這是笑佛兒利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