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年叔能行?」「年兄弟有這一手?」大家聞言都有些喜出望外。
「呵呵!他不是一天到晚都捏著根筋兒嗎?我估摸著捏把筋兒對不對能有一手。」楊小刀笑著說。他這不大正經的話讓大家的心又一下都沉了下去。有人已經在暗中罵起來:這楊胖子,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真他媽缺根筋。
「行不行都得讓我過去看看吧,只是要有個落腳的點。」平時很少話的年切糕謹慎地開口了。但他也的確提出個實際的問題,步點被獨眼佔了,坎面中沒有他落腳的點。
「中間位置是老婆婆拉弦的點位,所以不可能只有趟坎子的步點,我覺得至少還應該有一個能踩著夠到一邊石壁的步點。而且這步點是設坎人用來佈設和解卸坎扣的,所以是最安全的。」魯一棄分析著。
「倪三叔,你找找看,附近有沒有這樣的步點。」妮兒直接命令獨眼了。其實根本不用妮兒開口,獨眼已經在他周圍仔細查辨起來。
很快,獨眼找到了位置。而且還不止一個,在這邊第五十六步的右邊有一個,在對面第五十六步的左邊也有一個。藉助這兩個步點,坎中人可以安全地觸及到兩邊的石壁。
「我過去,你們幫我瞄好了,差步點兒了你們可要提醒我。要有什麼不對勁兒的事兒,你們可要趕緊把我給掏出來。」年切糕平時沒什麼話,但說起來就是絮絮叨叨,就像推銷他的年糕一樣。而且現在是要往一個瞬間就會要了性命的坎面中去,這讓他多少有些緊張,話也不由自主的多了。
年切糕雖然不是坎子家,但行事卻是非常謹慎小心地。每一步都走得毫無差錯。這也和他賣年糕一樣,根本不用秤,眼睛一瞄,天蠶絲一拉,切出的年糕塊和要求的份量肯定是分毫不差。
很快,年切糕就走到了獨眼的身後。獨眼給他指出步點位置,年切糕落腳後,雖然不能貼近弦子加以細看,但側身伸手臂,還是勉強能碰到那三根弦的。
到位後的年切糕沒有馬上碰觸絃線,而是先用牙齒咬住龍型指環中天蠶絲的拉頭,將天蠶絲先後拉出兩寸、四寸、六寸。而右手食指拇指分別在這幾個長度上捏住天蠶絲,感覺天蠶絲不同長度時的拉勁。他這樣做是在熱手,是短時間內恢復手上感覺的一種方法。
在感覺各方面狀態都可以了後,年切糕這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兩指對合,輕輕將纏在一起的三根弦捏住。捏住後,他屏住氣息,順應心跳節奏,指肚相對著極緩極輕地揉轉,就像在驗查細膩滑爽的珍珠粉。
獨眼也死死地憋住一口氣,他是緊張,自己的命已經交到年切糕的兩根手指中了。他也是儘量控制,生怕自己的呼吸起伏會牽帶弦子,影響了年切糕的判斷。
其他人也都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盯住年切糕的背影眼珠都不轉。
過了一小會兒,可在魯一棄他們覺得卻是過了許久許久。
年切糕終於穩住手指抬頭說話了:「我看不清,倪兄弟你瞧瞧,我這位置摸著的是勾位的那根不一樣。」年切糕所說的勾位,是由三角玦塊來分的。三角玦不管如何放置,最靠上的一個角為柄,最下的為勾,中間的為丁。如果其中有兩角為水平,則餘下一角為柄,另兩個左側為勾,右側為丁。
獨眼回頭,用夜眼仔細看了一下,那三根弦在年切糕捏住的部位是分上中下的,既然是勾位,那就是最下一根。
第四十一節急過坎
最下一根是沒錯,問題是此處最下一根稍偏於另一側……這樣既靠下又靠另一面的弦子,對於從他們這邊過去的人來說,相對而言是最隱蔽地。就算是有十分把握找到了真弦,要想斷了它是很困難的,再說這邊的站位也很勉強。而想要斷了它又不觸動其他啟弦子,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這弦位兒可不好斷啊。」年切糕雖然不是坎子家,卻也看出問題了。
「你鬆了指閤兒,我瞄瞄。」獨眼讓年切糕鬆了手指,這樣自己好沿那根弦子走向看看,看有沒有更好的位置便於切斷它。
年切糕鬆開了手指,可誰都沒有注意到他的食指和拇指指肚上有兩抹紫黑,包括他自己。而且這兩抹紫黑是一現即逝,隨即就融沒進他的肌膚之中。
獨眼才看一眼就失望,那三根弦的糾纏繁雜無序,從年切糕捏住的位置往兩邊才半指距離,就已經分不出哪根是哪根了。當然,年切糕既然能辨出一個點三根弦中的真弦,也就能辨出其他點位的真弦。而現在的問題是,他站步的位置只能夠到這麼一個點。
「找到沒有?怎麼都默拙了?」楊小刀終於忍不住,又怕驚著他們,就硬壓著嗓子問道。
「找是找到了,可是弦位不好斷。」年切糕回道。
「好斷不好斷讓我來看呀!你們兩在那磨嘰個什麼勁兒。」楊小刀一下子把聲音放高了,而且從語氣上聽,他真的有些急了。弦子好斷不好斷不問他這個玩刀子的,明顯沒把他放眼裡嘛。
他著急了,其他人卻都眼前一亮。對呀!楊小刀的剔毫刀法,能從**上削剔斷經脈血管而不傷其他部位,這絃線說不定也能迎刃而斷。
年切糕退了回來,楊小刀走了過去。到達位置後,向獨眼問清是哪根弦子。他將怪形的刀子拔了出來,並在絃線那裡比劃了一下,以確定用刀子的哪個部位斷開主弦。因為他刀子的形狀奇特,所以有一個倒凸的部位。用此處刃口切割偏於另一側的勾位弦,是非常合適地。
「你確定是這根?」楊小刀低垂著頭又高聲問了一句,卻不知是問獨眼,還是問已經退回去的年切糕。不過兩個人都同時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楊小刀根本沒有抬頭看他們點頭,似乎這一問只是為了提醒自己集中精神。當低垂的頭再次抬起時,人們看到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楊小刀。他收斂了一切的浮躁,臉色變得凝重專注。一雙目光如電,身形穩凝如嶽。呼吸平穩得如若沒有,隨著心跳的節奏,周身的氣相起伏騰躍。
「哼!」楊小刀出刀時吐氣發聲很沉悶,據說這是剔毫刀法的一個特點。這樣不但一樣做到氣到力到,而且不會因為大聲吼喝而影響刀子的準確性。
按常理而言,斷一根絃線根本不用太大力量,更用不上吐氣發生。但斷這裡的絃線卻絕不同與其他絃線,他要求在斷開一根的同時,還要不對另兩根產生大的碰觸震動。所以斷這樣的絃線不但要出力,而且還要出很大的力。只是這力量中大多包含的是虛勁、懸勁、收勁。
隨著悶哼之聲,楊小刀的刀子一閃而回。就像什麼都沒有碰到似的。
獨眼離得很近,又有神奇的夜眼,卻也只是看到刀片子在貼近絃線的位置晃動了一下。絃線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三根直直地繃在那裡。
「哼!」楊小刀又一聲,同時刀子再次出手。
隨即是第三刀、第四刀……
「這是慢割之法。為了不會有大力觸動其他兩根弦子,他每一刀都只將真絃線割開一點。連這樣一根絃線都能分數刀乃至數十刀割斷,這剔毫刀法真是鬼神之功啊!」利老頭是使刀的,利老頭也是懂刀的,所以他看出的楊小刀的用意,更對楊小刀的刀法歎為觀止。
就在利老頭說話之間,那邊獨眼發出歡聲:「斷了,真絃斷了!」
聲音未落,兩邊石壁中發出「咕嚕嚕」連串怪響,整個石壁顫抖不已。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撐立在高處的劉隻手差點就跌滑下來。黑娃那邊的馬匹也被嚇得驚聲嘶鳴,打著蹄兒轉圈,蹄下鐵掌踢石火星四濺,勒都勒不住。
坎面中的獨眼和楊小刀更是縮腰抱頭,作著勁兒在那裡等死。
過了一會兒,響聲沒了,再看獨眼腳掌掛帶住的絃線,除了被楊小刀斷了的那根,其餘都軟塌塌地掛落在地上了。
「啊!解了!解!」「哈!釦子解了!沒事了!」雖說都是不怕死的硬漢子,但從驚心動魄的險惡坎面中安然脫出一劫,又怎麼能不興奮得高叫。要不是還身在坎面中間,獨眼和楊小刀肯定會蹦跳起來。即便這樣,兩人還是相互握緊手臂搖晃著,眼淚差點沒掉出來。
「全解了?二道釦子全解了嗎?」這次輪到胖妮兒疑惑了。「此處一道扣為踏腳崩彈毒刺,刺扣是貫穿在整個坎面之中,二道扣原本為圍身八旋鏢,這道釦子是在中間位置啟動,然後覆蓋於下半個坎面,三道扣落雨三角錘一般是在坎面最後,此處為最後一擊,也是三扣同落之處。可那老婆子將這二道扣的啟弦子擺設得太糙了吧,怎麼就用一個踏位的弦子,本來應該每個坎點都會啟動的。」胖妮兒侃侃而言。
「倪三哥,你踏左腳位看看石壁上有沒有蹊蹺。」魯一棄吩咐道。
獨眼撤步換位,細細檢視了一下左邊邊石壁,然後讓楊小刀退位讓步,又細查了右邊石壁,很快就回道:「有,璧上密掛黑絲,不過啟弦確實是掛在這三根弦上。」
「千萬別碰那毒絲。這就對了,我就猜想那老婆婆不會用圍身八旋鏢,她外號‘白玉千織女’,所以用毒絲替代了鏢具。啟動後更無聲無息。但這啟弦的覆蓋點確實是太少了。」魯一棄也覺得有些奇怪。
「你們再看一下後面的步位有沒有弦子。」劉隻手在高處也看出不對勁。
獨眼這次沒等吩咐,馬上跨到剛才已經斷絃的步子上,檢視下一步的情況.
「這裡的荊棘杆尾多了根絲絃。」
第四十一節急過坎2
「肯定是這麼回事,那三根弦中的真弦是主弦,動作後是讓整個機栝上弦繃勁的。.同時這主弦可以讓中間部位兩側石壁上的毒絲動作。但如果觸不到主弦,隨後每一步的踩位帶動絲線也會讓後面機栝上弦繃勁,然後兩邊相應的毒絲動作,而且因為沒帶上前面機括,弦簧繃勁更大,釦子落速也更快。」劉隻手到底是做扣高手,只一兩句話就能將釦子原理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