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條件嗎?」直角人形問。
「就算是吧。」
「先說說是什麼事情,我必須要知道條件的秤錘兒(份量)。」
「我只要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將‘無地自容’改形了,其中有缺兒,也就是說現在坎中有地能容身。」
「你看出來的還是猜的?」
「也看也猜,看是用的心中眼,猜是用的眼中心。」
「這麼說的話你應該很有把握了,幹嘛還要問我?」
「彩頭之戲,也算是敬老之舉。這要是說出你這麼輸的,又再破了你的坎面,你便沒有平衡之處。年老之人雖不怕羞卻是怕怒。」魯一棄的語氣越來越輕蔑驕狂,這和他平常的風格大相徑庭。
「嘎嘎嘎,好好好,你真夠狂地,不但說我會敗給老殺才,怎麼著,還試圖破了我這‘無地自容’。好,如果是這條件,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是改了,其中有地兒插腳。」
「和我想的一樣,‘陰世更道’無旁路。這種坎面擺下,要是沒解兒,又沒人從這邊踩坎的話,前輩不是也一樣走不過來嗎。」
「少說廢話吧,我已經告訴你了,你還是把前話給圓了再說。」
「那前輩聽好了。前輩之所以會輸,倒非‘背飛星’不利,也非前輩手段不高,而是輸在你這體形上。‘背飛星’的運用,是以脊**射毒。三十六處**道,射向不一。但面對面的攻殺之中卻是需要彎腰、側身以及背對才能得手。這三種身形都是技擊之術中露破綻的狀態,對於不知你持有‘背飛星’的對手,會以為是大好的攻殺機會。卻不知抓住此時機的話就正入你殺法之籌,這也是應了暗器的突殺特點。但只要是知道你持有‘背飛星’的高手,見你使出這等身形便急退,你也沒奈何,這就是暗器成為明器後的尷尬。前輩因為當年受傷,身形一直呈攻殺的彎腰狀。這樣的狀態又有哪個知道你持有‘背飛星’的對手敢徑直面對,只能是距離較大的輾轉糾纏,包括像天葬師前輩這樣的頂尖高手。所以我估摸這麼多年來,你與天葬師老前輩的較量只是口頭之爭,並未有過實質的對決。而天葬師老前輩練就的腹語之功,恐怕也是為了與你糾纏時所用。這腹語之功,可閉七**氣息,以丹田氣門轉換內息。別人練成此功是萬不得已時才偶然用一下,天葬師老前輩卻似乎已經成為習慣,與你之爭可謂曠日持久、用心良苦。」
天葬師聽魯一棄說到此處時,不禁頻頻點頭。
直角人形聽到此話默然了一會兒,但緊接著又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老殺才,老賊骨頭,從我得到‘背飛星’後就一直躲著我,直到逃到這天邊似的歸界山來,整個兒縮頭烏龜。」
「也或許,他將你引到此處有其他用意呢。」魯一棄剛才刺激直角人形,是希望她能夠一時興起,放言讓他們破坎而不進行面對面的對決。但這老東西雖然是了受些刺激,卻是很有分寸。魯一棄此時則是一招不成再行他式,希望能將直角人形引到另一個可以刺激到她的話題上。
「你別打岔,還沒說到正題呢。」直角人形斷然否定了魯一棄的意圖。
魯一棄輕嘆了口氣。天葬師也於同時嘆了口氣。他們兩個多少顯得有些無奈。
其他人卻都是屏住氣息,他們都迫切地想知道天葬師將如何贏得直角人形。
「雖然你始終處於彎腰狀態,但這卻影響了你的另兩個攻殺形態,側身與背對。三十六脊**的射毒方向,要是沒有這兩種姿態,就無法概括到所有方向。說道這裡前輩你老人家大概已經知道我意思了吧。」魯一棄知道說到這點,以直角人形的修為怎麼都該明白了。
「你以為我只有‘背飛星’的殺器嗎?」
「肯定不止,但能傷到天葬師前輩的只有‘背飛星’。」
「我不信!我不信!你給我說仔細了!你說仔細了!」直角人形突然發出的吼叫讓人聽地如裂耳膜,腦門筋兒直跳。
直角人形的反應比魯一棄預料的要大得多,他開始有些後悔了。自己對對方的性格瞭解不多,考慮得不夠周全。連續兩次刺激都未達到目的。而現在切實刺激到的點兒,卻不是自己預想要走的路數。這步棋走得險了,結果說不定會適得其反。但事情逼到這份上,不說也不行了,是條道兒就得走到底。
第三十八節論輸贏3
「以你現在的直角彎腰狀態,或許可以稍以側身而對,卻絕無法背對而攻……c三十六脊**射毒,有一方向便永不能射到,就是朝下。天葬師老前輩只要突然以急速的滾地刀式,或者以貼地飛身招式,直入你胸腹下方位,你如何應招。」
沒人說話,人人都在自己腦中構想這樣的情形。
魯一棄繼續說:「你當年人稱‘白玉千織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還會唐門的另一種絕學——‘千絲織’。‘千絲織’之妙之毒之利又是江湖中少有人能敵的,但如果你這‘千絲織’的絲根根都如天蠶絲一般堅韌,那天葬師前輩這一殺雖然是貼身近距,成不成功卻是還在兩可,因為其刀雖利卻並不見得能斷天蠶絲,特別是多根天蠶絲並列。可你的絲雖然劇毒,其堅連棉絲都不如,又怎麼擋得住他那樣的刀勢、刀勁。」
「照你那麼說,我早就該死在他手裡了。」此時直角人形的聲音反到平靜了、低沉了。
「你只是會輸給他,但他殺不了你,除非他自己也想死。在這樣近距離裡出刀,在你中刀後,不管是立死還是重傷。三十六脊脈中蘊力之毒會立時裂**反衝,溶血崩脈。方圓幾丈之中會盡數被‘背飛星’之毒籠罩。距離太近,所以他也沒有機會逃出。‘背飛星’之毒連前輩中後都不能自解,天葬師前輩又怎會有得生機。」
魯一棄不是練家子,攻殺之法分析得也不一定十分準確,格殺之勢也描述得不夠精彩。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地驚心動魄,彷彿一場血濺毒漫的廝殺就展現在眼前。
「我是輸了,是輸了……」直角人形的語氣很是沮喪。但她頭顱突然艱難地昂抬了一下,聲音重新變得刺耳撓心:「所以我更不能讓你們走脫了,只要滅了你們,我還是勝了他一籌。」
「何必呢!」天葬師悠然而嘆。
「何必呢。」魯一棄的話語依舊平靜。「你又何必一定要與他爭這個輸贏。他當年將你引到此處。是為了不讓世間俗之人見到你的現在模樣,怕你受到更大的傷害。自己又以大半輩子的時光與你不離此地,纏而不殺,鬥而不惱,卻又是為何。這世上多少恩愛誓盟的夫妻,他們又能做到如此嗎?」
魯一棄並不知道天葬師的真實意圖,說出這樣的話,只是將他放在一個男人的角度去考慮的,而且是放在一個有情意的好男人的角度去考慮的。
「你說得沒錯,但你那場輸贏之爭的分析卻錯了,我贏不了她。」天葬師說話了,而且話一齣口又讓所有人一陣驚愕。
「當年我受朱家恩惠,替他們血洗江湖八大門派。在對崆垌派一戰中,將她兩個在此做客的兄弟誤殺了。她設計取得‘背飛星’找我尋仇,當時我對其容貌驚為天人,再者又是我錯在先頭。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與她對決,始終是我逃她追。後來她被唐門高手所傷,因我與她有仇,不便出面,於是求助朱家高手將她救起。等她傷好之後,便將她引到此處。她的‘背飛星’之功我早就細細研究過,你說的殺法我也早就想到。但只要她不想死,我也就不能死,我要陪著她。她只是個可憐的女人。當我想到滾殺之法後,為杜絕與他糾纏中會下意識使出此招,我已經刺斷腰側雙脈,已經不能再低身彎腰施展滾地刀法,所以我贏不了她。」
原來如此,難怪天葬師移動身形總是直直地,像鬼影般漂移。大家都沒想到這樣兩個絕世的毒殺凶煞還有這麼一番性情故事,不免心中感慨。就是直角人形自己,也一時默不作聲,似乎心中有所觸動。
「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你卻是個更可憐的男人!」魯一棄對天葬師嘆然而言。然後他回頭對直角人形說道「剛才天葬師老前輩說,你們兩個的功法都是欠缺在一個‘情’字上,可在我看來,欠缺的是你而不是他。你與他在此孤獨而對了大半輩子,難道就沒有一點心思情衷所動。」
「你住口!」「不要再說了!」直角人與天葬師形齊聲阻止了魯一棄。
直角人形聲音低弱怪異,像是突然間犯了病一樣。
「你怎麼了?」天葬師甕聲的話語中有掩不住的焦急。「是不是剛才暗啟了‘背飛星’?」
「是的,你個老殺才、老賊胚,這下你可得意了。就幾句話便要殺了我了。」直角人形低聲罵著,卻聽不出真正的惱怒和憤恨。
「這可怎麼好!我這麼多年與你鬥口謾罵,不與你說我心中之事,就是生怕你在啟了‘背飛星’之時動了性情,那樣毒不能重斂,會倒侵自身。今天也是情之所至,一時口快多說了幾句,卻沒想到讓你在啟‘背飛星’時動了性情,心胸肌脈不能為控。這怎麼是好?這怎麼是好?」天葬師一時言語慌亂,徹底失去了一個高手該有的鎮定和風範。
「對了,殺了他們!‘背飛星’之毒不能重斂,就必須毒渡他身才不會自侵。殺了他們!將毒發出過了他們之身,你就會沒事的!」天葬師突然間就冷靜了下來,聲音陰寒冷酷地說道。「我在這邊阻住他們,他們無路可走。你啟開坎面過來將他們毒殺了。快呀!」
「你個老殺才,死不要臉的,不要對我太好,你真想讓我立刻就死呀。讓我先把這口氣轉過來,把**口中的毒液穩住,這才能啟開坎面過來。」
天葬師再不作聲。但無形的死亡氣息卻瞬間騰躍起來,縱橫起來,讓人胸氣不能透轉。
魯一棄沒有想到,自己開始本想挑起他們兩大高手對殺,後來又想以情動人讓兩個年事已高的人不再殺。卻怎麼都沒想到這樣的結果,變成兩個絕世高手開始要對自己這些人圍殺了。
利老頭、楊小刀和年切糕立刻一起朝天葬師那邊迎過去。他們與天葬師有過一番論刀,知道天葬師沒有把握贏過自己三人。但這次卻不是一般的阻殺,更不是論刀,而是真正的也是必須的生死相博。天葬師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他們過去,這關係到他守護了大半輩子人的生死。所以天葬師雖然空著雙手,不但不退,反向這三人飄來幾步,整個人就像一片利刃朝他們**。
第三十九節難了步
那邊直角人形似乎也迴轉過氣息,緩慢走到一側石壁邊,在壁腳處摳挖了幾下,又在上方石壁上敲拍了幾下……此地天色陰暗,距離又遠,魯一棄看不清她到底在幹什麼。但從位置上判斷,這應該是「無地自容」第三扣的機栝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