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卞莫及馬鞭一揮,「啪」地一聲脆響,抽斷了那支標槍。但這才僅僅是開始,斷成兩節的標槍還未落地,無纓標槍夾雜著麻棘杆雁羽箭已經如雨而來。

「後面追上來了,快走!」養鬼婢白色綢帶飄舞,旋成兩個大圈。兩個由柔軟綢帶旋成的大圈中,卻是蘊含著某種無形的力量,所有標槍、羽箭到這兩圈之前便紛紛落下,就像射上了兩扇銅釘包鐵的大門。

胖妮兒此時再顧不上生氣,右手一把拽住魯一棄的手腕,左手單提收回原樣的短刺,搶在第一個往前面「陰世更道」的路上逃奔而去。

魯一棄走得跌跌撞撞,是因為妮兒拉扯得很急,而腳下石面又很是光滑,還有許多碎石絆腳。幾次差點跌倒,全靠妮兒給提拿才穩住。即便是這樣慌亂的情形,魯一棄還是在走入日照陰線那邊的黑暗時,感覺出有種非同尋常的寒冷撲上自己肌膚,並且隨著衣領衣袖直往裡鑽入。寒冷最初在是脊背處停留、聚集的,而最終是蔓延到全身四肢乃至指尖。

大家在養鬼婢的掩護下,很快都隱身到日照陰線的另一邊。躲入黑暗後,標槍和羽箭的攻擊便停止了,那是攻擊無法夠及的範圍,也是這種攻擊無法準確尋找到目標的範圍,或許,那裡還是某種不能得罪的龐大力量存在的範圍。

沒有了追殺,應該算是進入了一個暫時安全的環境。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走慣江湖不懼殺伐的高手們,從遇襲剎那間提起的心卻始終放不下來。並且隨著周圍黑暗和寂靜的包圍,他們都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魯一棄不但感覺到脊背處寒冷的積聚在漸漸變重變厚,壓得他透不過起來。冷汗流淌,就像蠕蟲在身上爬動,不止不歇。腳下已經不是因為路面的原因走動困難,而是不由自主地有些顫抖。同時他還感覺出妮兒手掌心裡也是冷汗膩滑,握住他手腕的手也微微有些顫抖。這是怎麼回事?!很明顯這裡存在著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大家。難道此處已經接近西方兇**?不該呀,自己不曾感覺出寶氣和凶氣的存在,就是玉牌上文字所指,此處也不該是正地兒呀。

「啊——!」就在此時,利鑫利老頭對著旁邊夾形山勢發出長長一聲呼喝!沒有回聲,呼喝聲隨利老頭住口也嘎然而止。從山形來講,不要說如此長調的呼喝,就是一聲短咳都該有回聲的。

不過呼喝之後的利老頭氣息聲音卻明顯平復了許多:「要覺得心跳難止,胸口憋屈不暢,就發聲吼上一吼。不要怕露了蹤跡,我覺得我們現在已經在什麼人的監視之中了。」

話才說完,其他人幾乎是一同出聲吼叫,無形的力量已經壓迫住正常運轉的氣息,而滯動的氣息又堵住所有血脈**眼,他們急需要以某種方式發洩出來,比如說吼叫。

雖然是幾個人一齊地嘶喊,雖然男男女女的聲音尖利渾厚夾雜一處,但在這個地方卻顯得很是微弱無力,沒有回聲,沒有反應,就像一團棉花墜入深潭漩渦之中。

「這裡全被一種死亡氣相籠罩。」利老頭等大家聲音都住了,就又接著說:「就像我第一次執紅活(斬刑)時所感覺到的死亡氣息一樣,壓得我心跳過速,血氣不暢。那時候我老爹就教我以呼喝噴氣為招,以洩內壓。只是奇怪,此處這種死亡之氣如何可以為聚為攏,而且聚攏成這麼大的相勢。」

魯一棄是這幾個人中唯一沒有發出叫喊的,因為他發現此時的狀況和自己被養鬼婢在院中院用「五鬼推倒山」之力壓迫住的情況很是相似,於是只是深呼吸幾次,將身體狀態儘量趨於自然,所有不適便開始慢慢消退。在聽到利老頭後面話後,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感覺出此處凶煞氣相了。因為這死亡氣相又是自己一個未知的範疇。他能感知生氣、死氣、凶氣、鬼氣、屍氣、血氣,而這死亡氣相的特點卻是綜合了這多重氣息的全部,未死會有死亡氣息存在,將死會有死亡氣息存在,兇險時也會有死亡氣息存在,死後更有死亡氣息存在,這可以說已經不是一種氣相的表現,而是一種力量的表現,多重氣相聚合而成的一種無形力量的表現。

「《青囊經》中有記,‘陰世更道’風水處如果有過無數兇殺,其氣攏聚不散,經其者身傷魂哀。大家須調整血脈氣息,儘量轉移注意力,不要被這種氣相所引成為心障。」魯一棄把自己腦海中所記得的典籍內容告訴給大家知道。

「還有,此處既然會有無數兇殺,必藏有極兇的殺器或殺戮之人,大家小心戒備,在對家**窩之中,儘量逃避,切莫貪戰,走出這‘陰世更道’我們就算贏個大籌。」妮兒將魯一棄的話進行了一下補充。其實她此時心中的愧欠之意也在悄悄表達出來,畢竟魯一棄早就說過這條路徑不能走,而自己卻因為一時憤懣疏於察辨了。

「啊——!」「啊——!」楊小刀、聶小指、年切糕又發出幾聲吼叫。別人被這突兀都的吼叫差點沒嚇掉五魄,以為發現什麼危險了。等他們吼完之後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麼一聲,他們沒能將所有堵塞的氣息發洩乾淨,這才又吼幾聲。

「陰世更道」的路很曲折,有上坡有下坡,很多時候是沿著山體曲折而行。這也是這種風水地形的特點,雖然直線距離並不遠,但曲折的路程長度普通人的腳程差不多要走一個白天,這也正合它陰世輪轉之說。

路很長,路也艱難,環境很是惡劣,危險隨時會出現。這些情況迫使大家走得很慢很小心,速度甚至還不如普通人的腳程

第三十二節伏石夢

人有百慧,難免一誤.行進中的這些個老江湖全都只注意到腳下和身邊周圍,卻偏偏疏忽了頭頂上方的情況。而最不應該有這種疏忽的應該是魯一棄,也許是因為仙臍湖邊的廝殺和「陰世更道」的壓力,讓他忘記了最開始時是什麼原因導致他決定不走歸界山的。

歸界山上幾座略帶傾斜的山峰,像隨時會拍下的手掌一樣。就在魯一棄他們慢慢朝前行進的時候,「手掌」中有個手指的最上一節微微動了。是的!山峰頂的黑色巨石,黑色巨石的峰頂,在微微動著。

朱瑱命沒有追著魯一棄腳跟梢兒也從歸界山中走,只是讓大個子揚青幡帶人在後面追逼著。而他自己卻是選擇的另一條路,那條路雖然繞得遠些,但他相信自己肯定會在魯一棄他們前面到達正西大道,他完全來得及在前面再次組織人馬阻截撲殺這群魯家高手。而且自己利用這段時間,用朱家高人配置的秘藥調理一下自己,說不定到時還有機會與魯一棄這年輕人真正地交一下手。當然,這必須有個前提,就是魯一棄他們要能走出歸界山,逃過陰世間兩位老人的厲害手段。

就在魯一棄他們進入歸界山,踏上「陰世更道」兩個時辰左右,識寶靈童帶薩滿打扮的祭魂師和三輛大車也趕到了仙臍湖邊的草谷口。其中兩輛大車上滿匝匝地坐著人,不像人的人,那是被祭魂師控制的失魂落魄的殺手。還有一輛大車上裝的除了祭魂師常使的器物用品外,還裝了好些鳥籠、蛇罐、蟲盒一類物什。

到了草谷口,大車就沒法再往裡趕了,只能另繞大路往前。於是識寶靈童和祭魂師用聽不懂的異域話商量了一番,祭魂師便從第三輛車上拉出一個十格鷹籠,從中放出五隻長白花喙鷹。花喙鷹振翅飛了一圈就又一排齊齊地落在了第三輛大車的車架上。而就在五隻鷹舒展羽翼的時候,祭魂師捧著一個金絲錦囊又唱又跳,拜天拜地。儀式結束,從囊中拿出一個個白色的小管子,系在鷹腳上。然後振雙臂一陣嘰裡呱啦地怪叫,五隻鷹便再次飛起,往歸界山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影之後。

而在歸界山的西面,通往藏地中心的大道上,幾個身著藏服的漢子正驅馬快速往東面仙臍湖的方向趕過來。東起的旭日照在這些人黝黑的臉龐上,讓臉上流掛下的汗珠晶晶閃亮。這些人是墨家守護寶構的門人,接穆天歸手令前來接應魯一棄他們。穆天歸的墨門手令早在黃土坡上三丘墓得手後就發出了,但是藏地真的距離太遠了,道路又艱險難行。而且墨家後人接到手令後,開始只是在準地兒周圍等侯。這幾日見情形變化,江湖異動,這才意識到可能是針對魯家人而為的,於是趕過來接迎。

最前面的一箇中年漢子雖然一身藏服,但打眼看就知道不是此處留守先人的後輩。的確如此,這是穆天歸的徒弟劉隻手,河南堯山人。河南堯山是墨門的發源地,也是劉姓的起源地。劉隻手江湖上人稱「留隻手」,也有稱作「六隻手」的,都是因為其制扣的技藝神鬼莫測。雖說制扣與設坎相比算作小技,但一個絕妙坎面中要是沒有神鬼莫測的扣子落下,那麼最終的殺傷目的是無法實現的。劉隻手製作的「回抽刃扇門」和「醉仙凳」兩道釦子,就曾將朱門中州堂兩大護法和總堂六大高手盡數滅了。

本來穆天歸派遣劉隻手,是要他先期到此查探寶構的情況,掃清外圍朱門障扣,等魯一棄到來後啟寶鎮兇。但是他到達此地後卻發現,憑他所帶人手,再加上墨家祖先留守此地的後人們,根本無法做成這些事情。朱家在此地的力量已經發展得太大,不說其他的,就是天梯峰下的金頂喇嘛廟,他們想接近的機會都很少,更不要說進到裡面查坎解釦了。

就在劉隻手不知該如何正確處理面前的事情時,穆天歸的手令到了。告知魯家的一個絕頂高手魯一棄,帶人正往正西趕來,正西寶構之事全由這個年輕門長定奪。

接到手令的第二天,劉隻手和墨家其他人等都覺出不對勁來。朱家堂口變得忙亂,奔馬信使來往不斷。分佈各處的「據巔堂」門眾,有大部分悄然間不知影蹤了。天梯峰下的金頂喇嘛廟從第二天下傍晚不再讓信徒香客進入。這些現象讓劉隻手意識到,朱家調動力量有很大可能是要對魯一棄他們進行阻截圍殺。於是他留下大部分人繼續在天梯峰下密切注意朱家動靜,自己則帶著幾個熟悉入藏路徑的高手往東來接迎。

「黑娃,瞧瞧該往哪邊走?」說是大道,其實只是一片荒野中的車馬壓踏出的痕印而已。劉隻手知道,要想搶在朱家人之前把魯一棄他們接出,就絕不能順著這條痕印往前走,而是要走一條別人根本不知道的、更近更快的道路。

身後一個黑臉小夥子把馬往前趕了幾步,這小夥子看起來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紀,但膚色黑中透亮,眼角嘴角都有些皺褶了。藏地的氣候和日照紫外線讓他過早地出現了不該有的老痕。

「你們看,血隼朝著那邊飛,那方向該是出什麼大事了。」黑娃的漢話很生硬,不過還是能清晰聽懂的。

劉隻手順著黑娃手指方向望去,三隻褐紅色的血隼正振翅搖翎往前飛著。血隼、雪豹、五彩狐都是藏地的特產,但存量已經極少。特別是這血隼,幾乎已經絕種,找遍整個藏地,恐怕也找不出超過十隻。血隼有個特長,能在百里之外察覺到血腥和腐肉的味道,是何原因造就此特性,無從知曉。現在一下將三隻血鷹誘勾出來,那麼所去方向的血腥之事一定是個大場子。

「那方向是什麼地界?」劉隻手問。

「歸界山,仙臍湖。」

「你說什麼?歸界山!這魯家門長可不要轉到陰世路上去,那樣就凶多吉少了!」劉隻手一臉驚駭、滿懷焦急。

而此時,魯一棄他們不但走上了「陰世更道」,而且差不多已經走到有一半了。

第三十二節伏石夢2

「陰世更道」給人的無形壓力並不是持續的,特別是對這些久走江湖的高手們而言.剛開始也許會有胸悶、煩躁、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但在進入一段時間後,反會漸漸適應了。這就像從一個正常環境中突然進入到一個寒冷或者悶熱的環境裡,剛開始肯定不適應,但只要待上一會兒,身體狀態調節過來後,也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了,最多是覺得沒有平常時那麼舒適而已。

但適應了環境並不一定就全是好事,至少對周圍情形的戒備和提防相對沒有那麼嚴密了。而且在走了這麼長時間以後又確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本來最懂得將自己調整成自然狀態來適應周圍環境的魯一棄,卻在此時身體開始出現不舒服的感覺。首先是頭疼、耳鳴,暈乎乎地想睡覺,再者就是胸悶噁心,氣接不上,乾嘔無物。從現象判斷,這是很強烈的高原反應,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屬正常。因為過仙臍湖後,不管是走草谷還是攀歸界山,他們始終是走的上行路,所處的海拔高度在迅速上升。但是從魯一棄時不時出現的幻覺來說,這種現象又是極不正常的,迷糊之中,他覺得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從上方在攻擊他,他還看到刀光圍住自己盤旋,感到刀氣撲面,膚著如割。

因為魯一棄,他們的行進速度變得很慢。大多時候是獨眼和胖妮兒架著他在走。但是大家都沒有因為這種情況而抱怨,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年輕人總有別人意想不到的判斷和表現,他的一些非正常狀態往往隱含著什麼特殊的意義。

當魯一棄再次清醒的時候,他也仔細檢視了一下週圍情形。但是憑著他現在的道行,真沒法在這「陰世更道」中看出找到更多的東西。或許最終還是必需依靠他超常的感覺,或許是現在他的感覺還沒有到位。

「咦!這‘陰世更道’怎麼會有岔道?」胖妮兒一聲輕呼讓魯一棄再次勉力清醒過來。

「是呀,要不此處天然‘陰世更道’只有半幅,未曾全成?」瞎子對這樣的現象也感很奇怪。

獨眼放下魯一棄,走到前面仔細檢視一番,也沒得出什麼準確結論,卻是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我在破開摩崖山後漢孝濟王古墓時,曾在墓中見識過九折墓道,這九折墓道最終的設計就是岔道而行,一條至天庭墓室,這叫昇天道,一條至凡居墓室,叫做還陽道。這‘陰世更道’不知道會不會也是這種設定?」

「不會!絕對不會!如果對家確實利用‘陰世更道’為坎,除非破尾關,才能見五更曉。就算‘陰世更道’未曾為坎,也是依更而變的,其中只有天色明暗的變化,絕沒有路徑的交叉錯落,更不要說分什麼昇天、還陽了。再說,這位置怎麼都才該一半多,離終了還遠著呢。」胖妮兒堅決地否定了獨眼的說法。

「是的,‘陰世更道’的風水之說,最終是要能連線兩陰之端,陰首貫聚陰尾,不被陽侵,陰力不散,方為‘陰世更道’。」魯一棄眼色朦朧地開口了。「不過還有種說法,是在元末餘姚人龔草旬所著《堪虞陰陽形後辨》中有述,說‘陰世更道’中如有接天觸地之絕徑,可從中分出主道和分道。主道也叫循輪道,分道叫做永淪道。從字義上也可以得知,循輪道是有與陽明相接的出路的,永淪道卻為接天觸地之絕路死道。我覺得這岔道口或許就有循輪和永淪之分。」

「如果是這種說法,那麼朱家以此‘陰世更道’為坎的話,這永淪道就不只是走不通的死路那麼簡單,肯定會佈扣索命。」炎化雷到底是熟讀典籍,對坎扣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你們不要牽扯太多了,現在只是要判斷從哪邊走!」楊小刀顯得浮躁起來,也難怪,本來就置身在這樣一個如同地獄般的地界中,還要再面對可能死和必然死的抉擇,又有幾人不會心浮氣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