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可是晚了,雖然只晚了一點點,但確確實實是晚了。如果朱瑱命不是再次被憤怒激得血氣翻騰,如果他還能直接發號施令,不需要識寶靈童認他手勢替他發令,也許補救的措施還可以起到一些效果。可現在,就是因為這樣一個時間差,「奔射山形壓」如山的坎形真就像座大山那樣,不過是坍塌的大山,更快更直接地崩塌碎散了。

一時間,血如雨灑,坡如血洗,仙臍湖殷紅如胭。

前前後後的各種招法都是針對「奔射山形壓」坎子的。一旁靜觀的魯一棄看出來了,草坡頂上的人不但會養鬼馭鬼,而且非常熟悉「奔射山形壓」的坎子。以「鬼騎羊」為扣,以鬼力控制車客維長毛羊,不但讓它們的速度達到極高,而且行進的方位線路也毫無差錯。先從「奔射山形壓」後部進行兩次攻擊,讓坎中騎手釦子失去封殺操控能力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卻正是要山形前端加快攻殺速度。這樣後面失去封殺操控能力的騎手就和前面配合不上,前後左右的佇列拉開距離。這樣合攏的「刀棘鏈」就再次被展開,而那些鬼力操控的車客維長毛羊也可以順著佇列拉開的橫向隊形,快速擠滿前後列之間的空隙。

時機的選擇也是恰到好處,撒出「鬼騎羊」的高手似乎知道朱瑱命會採取這樣的補救措施。但這補救措施真的是晚了,如果那些羊只是剛入到坎子裡,他的方法可以讓後幾隊的騎手馬匹將它們堵死,這樣雖然坎子會有一部分不能正常運轉了,至少還可以保證山形前端部分的完好運作,被困之人依舊沒有機會。但是現在完全不對了,最快的羊已經沿煙花灑毒開出的缺兒接近到山形前端了,這時再收縮坎形不但那些長毛羊會絆鐵甲馬的馬腿兒,而且長毛羊還會掛上「刀棘鏈」。長毛羊的長毛裹上刀棘,解脫不開不說,「刀棘鏈」上掛住一兩隻肥羊,也完全失去了伸拉收縮的功能。

變故出現得太突然了,雖然「刀棘鏈是可以脫開的,但脫開也是需要時間的,所以還沒等坎中騎手釦子們想到這群羊帶來的危害,那「鬼騎羊」和「山形壓」已經完全糾纏在一塊兒了,根本無法運轉起來。

最重要的還有一點,這是魯一棄沒有看出來的,就是那些羊身上散發的淡淡煙霧。這煙霧的來源不是點的火,也不是點的香,而是捂的焾兒。這是隻有精通煙花爆竹的高手才能做出的細緻活兒。焾兒是用「風麻草」捂的,這「風麻草」又叫「瘋馬草」,是藏地獨有的植物。

《藏藥秘醫》中有過記載,說此「風麻草」是:食即眠,死活數日後才知。燻煙促狂,力數倍,行不歇。

《滅佛戰錄》中有為驅馬送信,燃瘋馬花促馬狂奔,直至累死方歇的典故。這瘋馬花,也就是「風麻草」。

羊群帶有「風麻草」捂的焾兒,這是導致「奔射山形壓」被徹底摧毀的重要條件,也是前面各種手段萬一發生意外後的重要保障。

本來只是凝滯不動的坎形,現在那些鐵甲馬卻瘋了,就完全是另一種情形了。鐵甲馬由少漸多地開始發力狂奔亂跳,左突右衝,不斷將騎手掀落馬下,身著鐵甲的騎手落地之後不可能很快爬起,隨即便被踏在馬蹄之下,或者裹入「刀棘鏈」之中。而且因為掛上肥羊的「刀棘鏈」沒法收攏,這樣瘋狂的馬匹又會牽扯這「刀棘鏈」將其他沒有發狂的馬匹和還沒來得及發狂的馬匹裹在一起,只要是沒來得及脫開「刀棘鏈」的馬匹騎手都被纏拉了進來。有好些騎手們想到阻止瘋狂了的馬匹,但他們沒有其他武器,只有弩箭。而發射出的弩箭並不能讓身披鐵甲的健馬受多大傷害,而亂蹦亂跳的馬匹卻可以讓他們的弩箭失去準頭,漫天亂飛,射向其他騎手和馬匹。

如果說「奔射山形壓」的坎子是一掛強力運轉著的螺旋槳,那麼「鬼騎羊」的羊群就像一團亂水草、破漁網,而「風麻草」捂的焾兒就是讓這掛螺旋槳在被纏繞後還加速運轉的動力。在這樣的動力下,原本有如山般氣勢的坎面在轉眼間變成一團血,一堆肉。血如泉溪不息,人肉、羊肉、馬肉是和不能理,慘不忍睹,嗅不堪聞。慘叫聲,哀嘶聲先是此起彼伏,後來就逐漸微弱了。

只有湖對面極少數的鐵甲馬和騎手及時將「刀棘鏈」解脫開了,遠遠地逃開,心有餘悸地看著下面的血肉團,看著湖水變得越來越紅。

草坡上的朱家門眾全呆住了,怎麼都無法相信眼前的情形,這所有一切發生得太快,讓他們始終覺得是在做著一個噩夢。

朱瑱命也流血了,一滴,只有一滴,從他的鼻子中流出。血的顏色紅得發黑,沿著他梳理地整齊細柔的鬍鬚滾下,最後掛在他蒼白的左下頜處凝結住。這是他胸腹間翻騰憋悶得太久的血,雖然緊閉的嘴唇不讓它們噴湧而出,但卻無法阻擋其中一滴溢入鼻腔,偷偷流淌出來。

第二十九節殺二道

【一落索】

畢生鬼力為縱,難抿人情心.

一坎雖是遂女願,卻也算、天機數。

躍馬刀光重殺,以單敵梟眾。

槍射如神鬼火粘,鐵稜刺、殺破路。

又一朵煙火燃爆開來,這次不是在草坡頂上升空的,而是從仙臍湖北面的一個谷口半坡的位置飛出的。如果這煙花和剛才那些是同一個人燃放的,那麼就在這坎子破解的短時間內轉移這麼遠的距離,此人的足下功夫也可見一斑。這次升空的煙花不大,也沒綻爆開來。不過很亮眼,滯空的時間也很長。這倒有些像河北「祝融祖室」和湖南瀏陽「火雀館」製作的號信子,而不像真正的煙火了。

藉助這光亮,人們可以將破碎了的坎子看得更加清楚。可有人已經不再關心眼前的坎子,他需要發現的是新的危機和新的生機。

魯一棄首先借助這光亮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在他心中時不時會念起的人。

就在這次煙花的燃起之處,養鬼婢娉婷而立。雖然從遠處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從身形上能瞧出,她比以前消瘦了許多、憔悴了許多。與北平院中院時相比,幾乎是收縮了整一號。而這樣的變化還是其次,魯一棄感覺到她與以前最大不同的是身上沒帶有鬼氣,或者說所帶鬼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見到了養鬼婢,魯一棄的感覺是複雜的。但是剛剛經歷的事情卻提醒他,自己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此時需要的不是感情而是感覺。眼瞧著根本沒有回手之力的朱瑱命,言語之間就給自己落下語扣,朱家人的能力真是深不可測。還有眼前的「奔射山形壓」雖然被破了,卻還不是自家所破。說實話,自己也沒能力去解去破,至少目前沒有,要不是另有高人一旁出手相救,自己和這群仗義幫手剛才就全玩兒完了。

那麼,如此厲害對家在此地只放下這樣一座坎面來滅自己嗎?思慮極是周密的他們就不會再有其他後著援手?還有,誰能保證一直默不作聲的朱瑱命除了氣憤惱怒之外,就不會是在繼續思考更為奇妙狠毒的手法來對付自己,也許更大的危機就在眨眼之後。

聚氣凝神之後,魯一棄的感覺在仙臍湖周邊的巨大氣相中左突右衝,此時這裡已經被巨大的血氣、死氣、怨氣、殺氣所籠罩,所以他必須去辨別,去查詢,去突圍,要及時從中感覺出一個沒有危機伏蟄的出路。

「走!」瞎子斷喝一聲,雖然他並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等等。」魯一棄平靜地制止了大家盲目的行動,他要知道該怎麼走,往哪裡走,每一步的錯誤都會帶來死亡的後果。

當升空的煙花漸漸落下熄滅,當仙臍湖周圍因亮眼的光亮失去再次落入加倍的黑暗中剎那,朱瑱命動了,他身形如電般穿過身前守護隊形,直撲向草坡頂子。就在這快速移動身形的過程中,他大口地嘔噴出數碗多的黑色淤血。

當朱瑱命身形輕飄地落在草坡頂上時,草坡頂上出現了一個比他更輕飄的黑綠色身影,臉也是黑綠色的,因為渾身上下都被「聖山雪玉蠶」吐的絲織成的「包魂巾」遮掩了。能看得最清楚的只有一雙眼睛,一雙月牙一樣的眼睛,那眼睛真的像及了月牙,彎彎的,幾乎看不到眼睛的黑仁。

「果然是你,養鬼娘。」朱瑱命聲音平靜。

「是我,門長。」養鬼娘談吐間從口中噴出的氣息都像是黑綠色的。

「為什麼這樣做?」

「沒法子,真的沒法子,我到今日方知,世上最難之事是兒女之事。」

距離真的很遠,聲音也真的不高,能聽到他們對話的沒幾個人。

「是為了他?」雖然朱瑱命說這話時連一根汗毛都沒動,但魯一棄還是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意會指向自己。

「更是為了她。」所有能聽到這句話人中,知道養鬼娘所指的是養鬼婢的,恐怕只有朱瑱命和魯一棄。

「思慮周全了嗎?」朱瑱命還是平靜淡然地問,可魯一棄遠遠地感覺中卻覺得他與以前有很大的差別。

「思慮周全了。」養鬼孃的月牙更彎了。「我以前雖然欠過你情,不過給你辦過的事還那份人情遠遠有得多餘,所以剩下的就用來換今天這場虧欠。養鬼婢無父無母,我無兒無女,是我把她從小帶大,卻是她帶給我十幾年的快樂,這段情分今天也用這場虧欠給了了。從此不管是你門長的事還是她的事,我再不插手。」

「養鬼之人,生意也做得,鬼精得很。」朱瑱命說。

「那也是向門長學的。」這句話卻不知是養鬼娘真的謙遜,還是要刺激一下朱瑱命。

「想過後果了嗎?」朱瑱命語氣突然變得陰森起來。

「沒有,因為就今天這事而言沒有後果。」

「為什麼?」朱瑱命雖然問為什麼,其實心中已然明瞭**分。

「還要我明說嗎?要是以前,我敢在門長目前弄這玄乎事兒嗎?其實有好多內岔入魔之事不是去淤固本就能緩解的,那反會加倍觸發內疾。就現在,門長自己都沒覺出你說話的斷續都不在點上?門長本門功,以沉穩固健為上要,現在也變作了飄忽輕悠,這是破功之相,底兒洩了。」養鬼娘語氣帶些惋惜之意。

朱瑱命沒有答話,他在細細盤算。憑自己現在病態之相,自己所帶之人中的大高個子和識寶靈童,與自己聯手應該可滅了養鬼娘。不過剩下的其他人來對付魯家人卻完全沒有把握,特別是沒有一個能與魯家那個年輕門長相抗衡的絕頂高手。還有自己也無法弄清養鬼娘到底帶了多少幫手,但肯定有,放煙花的是一個。現在從位置上講,自己的人也處在了他們的夾擊位,雖然自己人多,也是不利。

「我知道門長在盤算什麼,其實算不如信,做不如看。我雖然做的鬼事,卻是說的人話,既然思慮周全了,話也出口了,這就會退走,你不用將我攏在你盤算之中了。」養鬼孃的那雙月牙真的顯得有些無奈。

說走就走,黑綠的身影忽閃一下就消失在草坡之後。

第二十九節殺二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