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四駕拉車的馬雖然都不高大,不過全是腿粗膘圓,蹄鬃如蓬,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耐力十足善於長途賓士的上好種頭。
大馬車的車架板比平常的車子要厚出三倍,但從車轍印看,這麼厚的車板卻不是太重。這種現象最大的可能是用的夾層板,中間興許還藏著什麼機括呢。魯一棄和瞎子都想到這點了,可問卞莫及有關這方面的問題時,他總笑著不言語,最終被問慌了就撂下一句:「這車大少的老爹和伯父一起鼓搗過。」
大車的轅輪子不是蒙藏地區常見的那種包銅或包鐵木輪,而是包了橡膠皮的鐵輪,這就使得整架車更加的穩固,而且這樣的轅輪子比全橡膠的輪子要結實耐磨。雖然荒野的道路並不平坦,再往前已經開始出現連綿的山道,但這架大車在卞莫及的駕馭下行駛得特別平穩。
車艙很寬大,就是坐上十多個人都顯得寬綽。魯一棄就坐在這架大車的車位,手中摩玩著玉牌,思緒萬千。
胖妮兒也擠在車位,坐在一側的車欄架子上,呆呆地盯視著魯一棄的側影,她此刻腦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小的時候,魯承祖多次和她笑談時說的話:「妮兒,長大了一準兒要給我魯家做媳婦兒的。」
車上的其他人都注意到胖妮兒有意無意地從寬綽的前車端移到車尾,也都心領神會地無聲微笑著。只有魯一棄沒注意到這變化,完全沉浸在對玉牌的思考中。
玉牌是和《機巧集》一起從北平院中院啟出的,上面的文字雖然不能全識,卻也曾給魯一棄北上、東行時很多重要提示。而這幾日來,他心中一直在為一件事情奇怪,卻是因為又認出了玉牌上的幾個字,才會給他帶來如許煩惱。
玉牌上代表西方的是先天八卦的震木位爻形,這與常見的後天正八卦相反。在震木位爻形後所刻的那一串文字,指明的是建鎮西方兇**的藏寶暗構所在。那串文字魯一棄原本是一個都不認識,雖然有些看著眼熟,卻似乎只是哪個夢境所見,早已被忘卻。
西方建暗構藏「天」寶是墨家祖先所為,所以在與穆天歸商議下一步的計劃時,穆天歸曾坦陳告知自家祖上所建西方藏寶暗構的位置和地形地貌特徵,並且告訴他如何尋到已經提前過去的墨家門人,以及如何與那裡一直守護的墨門後人聯絡。就是在穆天歸所說地名、地形特徵的提醒下,結合自己曾見過的《大日經碑》拓片和《藏秘始抄書》殘本上的文字特點,再加上沿途所見的各種怪異的石刻圖形,他認出了玉牌上西方爻形符後的五個字:「巔之淵」和「梯起」。
從穆天歸告訴他藏寶的暗構之地的位置和地形特點時他就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因為那暗構的方位是不適合藏祭寶物的。那種位置在風水學上叫做「內合氣通」,什麼意思呢,就是採不到日月精華之光,匯不到風、雨、露、雪四淨,只有上下氣道可通,卻是走氣不聚氣。據說反倒是在此處下方山腳位是個可以日月光照、四淨盡澤的吉地,並且還後建有一處藏宗喇嘛廟。在此建這喇嘛廟卻正是可以證明這氣通之理。藏傳密宗,講究的是速修成佛,以今身所誠換來世所聖。所以理論上要求修行之處融天地之氣,氣走不滯。擇建喇嘛廟以氣通處為上上地。
而現在從認出的文字上來看,前面「巔之淵」三個字穆天歸根本沒有提及與之相關的內容。至於後面的「梯起」,穆天歸曾說道在那喇嘛廟背後有一道階梯,為墨家祖先所修,可直達山上的藏寶暗構,據說這也是那座山峰上唯一條可上行的道路。但自從寶構建成之後,所有攀上此階梯的人要麼無緣無故摔落下來,要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當地人都叫這階梯為「天梯」,輕易無人敢上。後來有段時間甚至成為喇嘛廟裡對信徒們的考驗方法,摔下來的為敬佛不誠,不見蹤影的便是登上了天界,佛道圓滿了。這樣看來說,「梯起」中的「梯」很有可能就是指的這天梯,如果這樣的話,那這「起」字又意味著什麼呢?
許多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的真相,有時一眼就能看出。就算有些真相看不出,也有可能在靈光一閃中感覺出來。魯一棄有超常的感覺,此時絞盡腦汁的思考是否顯得多餘了些?不是,因為再好的眼光和感覺都要面對準地兒才能起到作用,而魯一棄覺得穆天歸所說的準地兒好像差節子了。不知是他們祖上故意暗設一個虛地兒做眼誘子,還是世代口口相傳時出了什麼岔兒?
第二十二節復虞詐
「大少!前面就要德薩爾山口了,那裡有三轉繞山道,是下行的,可以往南、往西南、往西北,兩道直翻嶺山道,是往西和往北的,我覺著後面的追蹄子也離著不遠了,是不是就在那地界亮眼子,我們順勢遁形?」
「哦!」魯一棄聽到卞莫及的提醒從沉思中拔出,轉頭間卻首先看到了胖妮兒的一雙亮眼睛正盯著自己,他不由微微一怔,心頭一蕩。taoshu.org
胖妮兒沒有迴避魯一棄的目光,依舊綿綿地盯著他,只是雪白的臉上稍泛出一點胭紅。這西北的女兒到底是膽大,更何況是出身在賊王家中,敢想、敢看,卻不知是不是還敢說、敢做!
魯一卻是什麼都不敢,他逃一般避開目光,匆忙間看了瞎子一眼答道:「我對此處地形不熟,周圍情形也不瞭解,你和夏叔商量著辦就是了。」
瞎子眼白亂閃,思量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再往前面去有沒有可遁形的巧步子(可利用的好地段)?」
「有沒這麼好的了。選那地界還因為在德薩額爾山口還有一家很大的車馬店,入藏馱子貨車都在此處換牲口吃飯補水。我估摸著從那裡借我們這幾人用的‘走板凳’(可騎乘的牲口)應該不成問題。」卞莫及答道。
「那後面追蹄子的距離把握得可要合適呀。」瞎子又問。
這次卞莫及沒馬上回話,他一個縱身跳下緩行的馬車,往車後跑出二十多步,伏身側臉,將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後又快步趕上馬車,縱身上車。
「都合適,就這麼辦了!」卞莫及這次沒有再徵詢瞎子的意見就斷然決定了,因為他知道瞎子已經不會再有其他問題。
「只是可惜了你這車子馬匹,真捨得?」楊小刀見卞莫及如此決斷,帶些惋惜地問了句。
「只要對家看不上眼,沒把它們拉走,這四個轅蹄子會自個兒回馬場。」
說話間已經到達德薩額爾山口。沒人說話一切便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起來。
獨眼最先下的車,他把魯一棄給他的見血封喉樹皮布掛在山口一側的一塊尖石上。
等所有人都下了車後,卞莫及將大車趕到往西北去的下行道上,然後甩鞭抽出兩個響亮的鞭花。那四匹訓練有素的轅馬撒開蹄子往前跑去,無人驅趕的馬車一樣跑得快速穩當,而且卞莫及還非常清楚,這一跑,不到天黑那馬車是不會停下的。
下了車的人快速無聲地朝大車店靠近,等店裡的人聽到鞭聲,從門口和視窗往外看時,他們都已經貼身在店房的牆壁上了。
門簾一掀,走出個人來,什麼都還沒看到就被瞎子盲杖在後腦處輕輕一敲打暈在地上。胖妮兒和聶小指一個從掀開的窗欞中鑽入,一個從大車店後院牆跳入。從窗欞中鑽入的胖妮進去前就先伸進手掌,只是用掌根摩擦了一下視窗前往外看的那個女人額頭,那女人沒來得及哼一下就昏厥過去。聶小指在後院看見一個正低頭鍘飼料的漢子,他悄沒聲息地來到這漢子背後,彎臂探手指,就食指、拇指像蛇口一樣閃電般那人捏住那人脖子捏閉住氣頸處氣脈,氣脈恰到好處地被捏閉一半,那人頓時氣滯而暈。
這麼偏遠地方的車店裡不會有什麼人,一般都是夫妻店鋪帶一兩個夥計。這大白天,天氣又好,趕腳的商隊都會趁這種好天色多趕些路,所以這時店裡也不會有什麼客人。幾個人鬼一般地闖入,讓店中幾個平時不算善碴的生意人都失去了知覺。
「趕緊拉牲口,從後面院門走。」最後進到店裡的卞莫及說道。
「等等,掏了櫃檯裡的錢,再拿些吃食和水。」瞎子說。
魯一棄剛才見他們對付店家的人就覺得過份了些,聽瞎子說這話,更覺得難以理解,難道瞎子真是遵循的賊不走空的原則。其他人卻是按瞎子說的快速行動起來,他們都是老江湖,知道這樣做是為了混淆追蹄子們的思路,讓他們弄不清劫店的到底是什麼人。而且這樣做也是對店家的保護,不至於讓對朱家人誤以為他們是跟自己一夥兒的,逼問不成傷了性命。
等把錢掏了,吃喝都收拾了,利老頭和聶小指、年切糕也已經把馬匹騾子都牽出了後院門。
可沒想到的事是,這大車店後院牲口欄裡駱駝居多,而這慢牲口不適合騎乘,更不適合在山道上騎乘。收集起來的所有騾馬總數還是不夠,少了一乘。不過這件事眨眼間就得到解決,胖妮兒輕身一躍,就騎在魯一棄的身後,他們兩個共乘了一匹白蹄棗紅大馬。
「這丫頭沒羞臊!」瞎子微笑著輕罵一聲,然後領頭趕著座下的大青騾子往朝西的山道跑去,其他的人都緊隨其後。
魯一棄沒趕馬走,。胖妮兒在他背後一坐,雙手將他腰間環抱,一雙飽滿挺立的雙峰在背上緊緊貼頂住。那兩大團的綿軟溫香以及其中的兩個硬凸點給魯一棄的刺激特別的地清晰強烈,燥熱和搔癢從脊背處迅速朝全身蔓延開來,讓他**的男根一下瞬時間堅挺得異常難受,跨坐在硬滑的馬鞍坐上怎麼都無法舒服自然。
見其他紛紛趕坐騎走了,反倒是胖妮兒雙腳踢馬肚,把馬趕走跑起來,追上前面的人群。
還有一件更沒有想到事,當他們趕馬上路之時,從馬廄旁的飼料草堆中露出了一個雙黑乎乎的眼睛,這雙童稚的眼睛茫然而詫異地看著那群騾馬絕塵而去。
一群江湖老手竟然疏忽了個躲在草堆中睡覺的小娃子。
見到掛在路邊尖石上的見血封喉樹皮布時,朱瑱命首先在腦中迸閃而出的是「戲弄」、「挑釁」此類詞彙,那一刻從胸腹間起伏湧出的氣息中同樣強烈地翻騰著濃重的血腥味道。但他很快就將翻騰的氣息平復下來,將四處亂竄的氣流重新收斂到丹田之間。為什麼要把這塊樹皮佈擺給自己看,他們是要昭示什麼還是要掩藏什麼?亦或許就是要讓自己極度氣憤,從而混亂思維,削弱判斷的能力?
第二十二節復虞詐2
「大車輪印往下行,是朝西北方向去的。」那個模樣俊俏得像個姑娘似的小夥兒向朱瑱命彙報道。
「店中人都被擊昏,沒人知道是被誰襲擊的。店裡的錢財全被掏盡,淨水和嚼食也都被搬得差不多了。在後院車馬的進出門有騾馬的蹄印,從蹄印的走勢上看,人大概是往西面去了。只是門外三十步外就盡為硬石山道,無法進一步確定判斷。」年輕的大高個子再尋查了一番後,也回來報告。
朱瑱命沉吟不語,手指一下又一下很有力地捻捋著頜下的黑鬚。周圍很靜,除了偶爾刮過的風聲和馬匹的噴鼻聲外,就是大店裡女人的嚎啕聲,錢財、騾馬都被捲了,難怪老闆娘會像喪了爹孃那樣傷心。
「瞧真著了嗎?這樣的大車店哪天沒有騾馬進出,那些蹄印能塵蓋嗎?(判斷蹄印時間的一種簡單方法,在蹄印旁吹氣,浮塵能將蹄印掩蓋撫平,說明是新印痕。)」那個像姑娘一樣的小夥問到,從他的語氣能聽出他在朱家的地位比那大高個子要高。
「能塵蓋,應該走不多久。」大高個子回道。
「那麼看來他們是用馬車掩形,實際是從店裡搶了騾馬往西去了。」俊俏的小夥判斷道。
「不一定,不一定呀!」朱瑱命思忖好久後終於開口了。「掛樹皮布,不知存著多少用意,不過其中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讓我們確認前面的人是我們要尋的朱家正主兒。搶大車店,故意搞得像個無良的匪幫,可你們想,我朱家江湖令已出,還有什麼匪幫有膽子在我們快要經過的地段叼肥食?魯家那幫江湖老雀子(同戲班中角兒、重要角色的意思)也同樣應該明白這個理兒。還有那些可以塵蓋的蹄印,你們覺得那幫子狡詐的江湖老雀子會疏忽掉這細節嗎?知道不行還這麼做,同時故意留下很明顯的痕跡,這一切其實就是要讓我們清楚知道他們是在擺局子,他們這是又為了什麼?」
「這是明局子,擺的局相是要告訴我們他們不會從後面直向朝西,而是依舊乘車往的西北。」大個子搶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