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祭魂師」又是一番神神叨叨地忙碌,又是鋪八向布,又是撒碎骨頭,抓沙抓土,嗅味辨形。到最後卻是給了朱瑱命一個很有些打擊的答案:「無魂。」

「不可能!就算他不死,也無法在土中鑽行,怎麼就不見了呢?」本來很自信的朱瑱命覺得心頭有點痛,絕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人和東西從地下蒸發了。

「報門長,這裡有挖掘痕跡。」朱家手下終於有了發現。

「啊!下面有暗道,可一人爬行而過。」又有一人發現情況,討好地向朱瑱命報告。

報告的情形讓朱瑱命知道自己又被擺了一道局,惱恨之情無處可發,便在報告之人的胸前按了一掌。

報告的人無聲地癱倒在地,身體蜷縮得像個球,七竅之中汙血噴射,暴凸的眼睛和咬碎後迸出口外的碎牙讓人知道他痛苦之極。

「我在這下面已經多少時日?」朱瑱命到此時才問起個和自己相關的問題。

「天明就是第四日了。」有手下離得遠遠地答道。

「還來得及,他取我屠龍器,必會前往西北兇**位。飛鴿傳書,令西北線各堂口盡出,攔截阻殺魯家人等,晝出‘飛馬銅車’,夜出‘人影子’,終歸不能讓他們往西北方向去了。再令最靠近此地的白馬堂、西華堂、壺口堂聚集高手火速往西北一線追趕。同時傳江湖暗金令,任何人截住朱門所發畫影之人及所攜之物的,再加銀票十萬,不分生死,以驗為準。」

佈置完這一切,朱瑱命輕輕舒了口氣,但在這口濁氣之中,他舌頭品出了一絲甜腥的味道。血氣上湧,這是肝膽凝滯,丹脈不收的徵兆。自己受傷了,朱瑱命知道,是內傷,心脈傷了,氣脈傷了。都是這些日子乍喜、乍驚、乍惑、乍恨亂了經脈的條理,道家之氣與殺伐之氣對沖了。再加上連續三日的龜息,體內濁垢氣息沒能及時轉換,凝滯於體內阻了血脈暢通。

第十九節人跡西

【雙調.壽陽曲】

離黃地,出西關.

人眾處顯形露跡。

亂世梟匪皆欲殺擒,自有俏然卻刀風。

朱瑱命不由地又搖頭苦笑了一下,世命之慾與所修之靜原本就是衝突的,如果有誰說自己會在哪一天走火入魔,他絕不會有一點懷疑。而且這還不一定與所習武功有關,而是心中忍受和深埋的許多痛苦、憤懣、情思會在某一時刻迸發出來,爆裂他每一根神經、血管。自從遇到魯家這個年輕的門長之後,他隱隱預感這一天將會很快來臨。

「通知海外線上堂口,把悟心找回來吧,我累了,是他該擔大任的時候了。」朱瑱命此時想到了被自己放逐在海外的兒子朱悟心。

朱家這一脈人丁始終不旺,到他往上三代起都是一脈單傳了,這興許是老天對他朱家殺伐天下的懲罰吧。而自己唯一的兒子又偏偏是個怪胎,常常是凝坐如石,三日才出一言,言出必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透出叛逆與挑釁。奇怪的是,那些逆言卻總是一語中的,就像是能洞悉別人的想法和心思。雖然自己老母說此子天賦異能(第二章破姑蘇囚龍局中提到過。),自己卻著實懷疑他將來能否擔承大任。而且此子留在身邊終歸會影響自己運籌決策,於是遣幾大高手帶他遠涉海外,希望異域之境能改變和磨練他,也希望異域之教能夠適合他。這也是為了朱家的將來,於無辦法中另闢蹊徑。

隆起的三個高丘變成了一個佈滿枯骨的泥潭,隨這風吹泥流,這泥潭很快就會被黃土再次填滿,就像這片黃土地上曾經出現過的其他泥潭一樣。而這地下原本有的東西將不再會重現人世,它們已經與這片黃土地融為一體了,包括移位後的寶貝,包括囚困兇魂的鉛棺。特別是在入到地下的人也都化為枯骨後,這地下擁有的和曾經擁有的更將成為一個無解的謎。也許,其中有些人會給後人留下些隻言片語,但那也是後代人無法相信的傳說與傳奇。

《隋裨記事.賜葬》:「……楊素殺戮四方,視腥血腐骨如美炙,其威震主。暴病卒,隋文帝懼楊素性兇,信巫言,賜棺封葬,由督部行葬事,其地擇於西北方三百里數,積三丘,墓中所置家人皆不知……」

《隋帝野史》:「……多賜葬,是為壓兇穩皇氣,地擇僻惡,鉛棺吊置,入土墓不近土氣。如此葬著楊素、竇方石、李翼多人……」

隋朝時大將楊素征戰多方,平復無數異族暴亂和疆域之爭。他沒戰前必尋一些有錯罪的兵卒殺之,人數總要在一百多人,用於威懾軍中風紀。戰時喜用三百人隊衝殺陣法,是以三百人為一隊,然後依次衝殺敵方大陣,但後隊必須在前隊殺出半香之數後才繼出,有後退者必被督戰所殺。這樣衝殺計程車兵就必須抱必死之心,拼命廝殺,以便堅持到後隊繼出。此種殺法為拼命殺法,敵我死傷都極重。但此種殺法也是震懾殺法,敵人往往在未敗之時就被驚駭得陣腳不穩,膽怯者甚至剛接戰就會潰退。這種殺法的血腥場面使得敵對雙方將帥都不忍目視,而楊素卻能凝目靜對,捻鬚品茶。所以楊素又被稱為自古第一兇將,死後被隋帝賜葬。

從所留文獻記載上來看,此趟魯一棄他們入的囚魂墓,在方位地域上很像楊素的墓**。但因為時間倉促,朱家人又盯得緊,而墓中標識文字幾乎沒有,陪葬的銘文器皿也未找到,棺槨也無法開啟,所以魯一棄他們就是在預設坎面時都未能細細查辨出墓主,只是從棺槨圖案上看,應是隋時物件。此趟地陷墓塌,就更無從找到佐證了。

不過坎面「碎骨迷巷」卻是唐朝以後才有記載,是這墓葬主另有他人,還是這坎面早就存世,直到唐後才為天罡道府獻世,還是在唐朝以後,又有人對這墓葬重新佈局,這也成了個無法破解的謎。

至於移位的「土」寶,更無有覓處。自七十年代以來,先後幾十年中的許多張航拍照片拍到乾陵以及咸陽周圍,有多個紅色點狀物和圓環狀物呈規則排布,實地查勘卻又無任何此狀物體。不知這現象是否和無蹤的「土」寶有否關聯。

落夕鎮,是因為在鎮西路口有一塊凸出地面的紅色圓形石塊,很像是快鑽入地平線的落日而得名。

這個鎮子很大,各種商家店鋪齊全,街上人流不停,熱鬧繁華不輸關中任何一個街鎮。此地是西出一線的重要關口,也是來往藏地商賈、行客修整和補給的重要站點,所以魚龍混雜、藏汙納垢,什麼底兒的人都有。

控制此鎮的幫派就有三個,一個是由流落此地的破敗商隊組成的「護商幫」,這個幫派多善於使用火器。一個是關內外流的馬匪「大嚼頭馬隊」,他們中的刀客高手居多。還有一個是以藏民為主的「高包子」幫,這個幫派很詭異,不但幫眾技擊功夫怪異,而且毒、麻、蠱、迷、獸俱全,很是難纏。

魯一棄一行人是這天下午在鎮上露面的,此時離他從土下暗道逃出「囚魂墓**」已經是第六天了。和他一起到來的都是些外形奇特怪異之人,所以一在鎮上出現,很快就被鎮上所有人知曉了。

但魯一棄他們似乎並不在意別人知曉他們的行蹤,挑了家鎮子中心岔道口旁的大酒家吃飯喝酒、猜拳行令,很是高調。大酒家二樓臨街的敞開廳房全被他們包下了,這位置可以將東西寬、南北窄的十字路口盡收眼底。南北兩邊的街面以及東來和西去主道也都可以從這裡看到大部分。當然,別人從下面這些地方也可以看到他們。

和魯一棄一起的人中最興奮的要算是瞎子,興奮得酒都喝不怎麼下去了。他知道從這落夕鎮再稍往北去百十里,就能到自己的家了。他還知道下一步要辦的事情,必須在出了這西關鎮子後往偏北方向而去,這樣再走天把工夫自己就能見到自家婆姨和丫頭。快大半年時間沒見著了,怪想的慌地。

第十九節人跡西2

這些人中最沉穩的是利老頭,他的頭髮雖然免不了沾了些路途上塵土,不過卻依舊梳理得一絲不亂。臉上的微笑也是那有一絲不亂,每次酒杯端到唇邊都只微抿一口,一副悠閒篤定的事情。也難怪他會這樣,還未踏入關中之地,魯一棄就已經憑超常的感覺給他們探出幾處地下暗鬥,掏出不少的好物件讓他們分了,只留下部分價值不高的用來付王副官那一夥的酬勞。利老頭知道自己委託鏢局子帶回去的那些東西足夠女兒和外孫、外孫女過好大半輩子的了。而且除此之外,魯一棄還告訴給他知道,狼山腳下法乳堂前廊柱下與殿頂瓦盒中藏有寶貝的秘密,他將這秘密也寫信告知給女兒,這樣的話,就算他們遇到什麼意外,也還可以從那裡想法子以接不時之需。就是因為魯一棄把事情辦到了這個份兒上,他才不得不決定留下來繼續幫襯著魯一棄,要不然像他這樣過慣閒暇日子的人早就回家享清福了。

聶小指把自己分得的好東西全找古玩行換了銀票和金條。他單身一個,到哪裡只要自己吃好穿好就行,而且他覺得,只要跟著魯一棄,不要說吃好穿好,到將來,對攢個金山、銀山都不是白日做夢。

另外幾個人魯一棄本都不認識,他們的到來都是在魯一棄意料之外的。不過從他們各自所持的《班經》中魯家六技的一部分可以確定,他們是魯家的朋友和幫手。

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身旁還靠著根長柄馬鞭,模樣像個腳伕的黑瘦漢子叫卞莫及,四川人,是川西一帶有名的「趕山走」大車店的掌鞭會頭,車趕得好,鞭甩得好,還會辨識良馬、伏地聽聲。

卞莫及之所以與魯家有淵源,是因為小時膽大頑皮,獨入玲瓏山九曲擱棺洞玩耍,結果迷路,數日未能轉出。幸虧當時魯承宗正往西南查尋異象,古道熱腸的他帶領卞莫及的父母以及鄉里,用人傳人的簡陋「千里傳影」之法尋到卞莫及,救了他一命。為謝救命之恩,卞莫及收下《班經》中定基一技,答應隨時協助魯家完成大功之事。

胖子喝酒很多,肉卻不怎麼吃,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減肥。不合身的侍衛服早就扔了,換成一身油膩的黑色大圍帶子單衣,還斜肩挎一個油布褡褳。這人其實就是魯一棄大伯魯承祖在北平院中院提到過的會「剔毫刀法」的楊小刀。

楊小刀是個厲害的屠夫,他老爹也是個厲害的屠夫,是屠夫就要靠殺牛宰羊來過生活,可是他們兩個卻偏偏在西皇山山腳下殺牛時,不小心血濺佛像,結果被一個遊方僧人下了「殺生咒」,見血即暈,見刀頭痛。屠夫見不得血和刀,那日子都沒法過下去了。幸虧是魯承祖從堯山佛泉寺涅回大師處討得一副「三道輪迴帖」,雖然只解了楊小刀所中「殺生咒」,也算得是與他全家有恩。所以楊小刀收下六技中固梁一技,承諾魯家之事,必定是以命相承。

楊小刀旁邊坐著的是個回回兒,近三十的年紀,白淨秀氣的面容,小帽素衣,顯得分外的乾淨。惹人注目的是他左手中指上的一枚碩大指環,整個環雕鑄的是頭尾相接的「貔貅吞月」。這指環以及被摩擦得鋥光瓦亮地,明眼人一見就可看出是年代久遠的古器,如此碩大是因為其中暗藏機巧。這人是楊小刀的朋友,人稱年切糕,西安城鼓樓一帶都知道這個人,就連那裡小孩兒們說的兒歌中都有「年切糕,不用刀,手一開,糕就掉,要多少,切多少。」也就是說,他賣切糕時,不要用刀,只要像在「碎骨迷巷」中那樣,雙手張開一揮擺,年糕就能像紅眼睛的胳膊一樣掉下來。如此奧妙都是因為他的那枚指環,這件元末年間的異形器物,叫做「火蠶蜷腹」,在它中間卷藏了一根「焰湖火蠶絲」,其韌如鋼,其利如刃,可在指環中伸收隨意自如。

年切糕和魯家沒什麼淵源,不過他卻和楊小刀的關係非比尋常。他們不但是從小一起長大,而且還與楊小刀的相互鍾情,乃是後庭密友,拿現在話來說就是同性戀。楊小刀走哪兒,他就跟哪兒。做件事楊小刀冒著十分險,他會替他擋掉七分。

這些人都是不請自來,早在魯家在北平和姑蘇兩處有所動作之後,他們便在江湖上四處掃聽,尋找魯家人的蹤跡,以履當年之誓約。

對於魯一棄來說,這些人能在咸陽附近尋到自己是個意外,也是在意料之中。從往西來,他就將「弄斧」掛在衣襟之外,示與人見,期盼能遇到一兩個與魯家有舊交的江湖人。如果說有什麼沒想到的話是沒有想到「弄斧」的召喚力如此之高,更沒想到自己老爹、大伯在江湖上為魯家蒐羅和預置了這麼多的江湖力量。

而最最讓他意外的是,他在咸陽渭水邊十八里營還見到了兩個已經「死去」的人。

一個「死去」的人是穆天歸,白龍澗冰封石樑上他劍劈「鐵鷹雲」,被撞落山崖。都以為他不可能倖免於難,多虧石樑上流水往下凍結的冰柱讓他插劍受力,減緩下墜力道,變墜為滑,雖然內腹經脈受了重傷,卻保全了一條性命。

受傷後的穆天歸強撐著逃出白龍澗,躲過朱家眼目趕赴滄州,尋到「倒拔**」易**脈給他療傷,並邀「倒拔**」同往西來。那「倒拔**」就是在墓中用銀針襲擊朱瑱命的儒雅中年人。

還有一個「死去」的人更加難以想象,竟然是獨眼倪三。不過獨眼已經沒有人認得出來,他的整個面容已經和地府中的鬼魂沒什麼區別了。

北方「金」寶鎮兇**之行,他為救魯一棄,躍入滿是溶漿流淌的裂溝中。當最終的拼死掙扎讓他落在溶漿邊一個凸起的石臺上。

下陷的山體併為能將下面的裂溝填滿,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獨眼就正好被困在這空**中。與空**相比,他顯得很渺小。也正因為渺小,空**中的氧氣才能長時間地維持他的生存,維持到他憑著超高的挖掘功夫和任火旺給他打製的梨形鏟,開挖出一條洞道逃出生天。

第十九節人跡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