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第四十節:無影殺3

水油爆的手臂確實沒有變長,但是他手裡的一件殺人武器卻拉近了他與花白鬍子老頭之間的距離。老頭是高手,但面對這種殺人武器卻沒有作絲毫的退讓,是他不怕死,是他來不及躲避,還是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這件將他殺死的武器?

柳兒看到了這件武器,是在老頭脖頸被劃開之後,水油爆手掌前有一處濃豔鮮血,形狀有些像是劍頭,不過那劍頭和手掌間是虛空的,沒有任何東西連線。很快,隨著鮮血的滴落,那劍頭也在她眼中消失。

一把無形的劍!不,應該是一把透明的劍,極度的純淨透明,就會讓人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無影水晶劍!」周天師發出一聲駭異地驚歎。

「是的!無影水晶劍。無影驚鬼神,晶瑩祛穢魅。」水油爆不但氣度發生了變化,連語氣也顯得威嚴冷峻。

「掌教天師到底怎麼了,龍虎山鎮教之寶怎麼在你手中。」周天師言語間除了好奇外,並沒有表現出太大關心。

「呵呵,原來你還是沒有全都搞清楚。你帶藝入我天師教多年,對天師術法興趣不大,卻最愛在閱微堂檢視典冊,只是想得到一些資料線索。要是你多接觸點行術道法,也就不至於連天師教的‘融形換魂’都不知道了。」水油爆此時的語氣已經彷彿一代宗師。

「‘融形換魂’!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誰了!難怪!難怪!」

柳兒躲在一旁,她聽見他們說的「融形換魂」了,這是龍虎山天師教解救鬼魔附身的一種技法,是用融形丹易容,將自己變成被鬼魔附身人的模樣,而且在形態、動作、聲音上都要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後與被附身的人同睡,誘得鬼魔上天師之身,然後封在體內用丹氣內火毀了附身的鬼魔。

這融形丹乃是元代時洞庭百變軒軒主錢百相傳給龍虎山的,簡單易用,裝扮後可以亂真。至於模仿神態聲音,雖然天師教也有這方面的技法傳授,不過大部分還是得靠天分。

雖然柳兒不熟悉真正的水油爆,不過從這個假水油爆漸漸顯露出的真實形態來看,他們間的差距是很大的,而且認識水油爆的周天師最初也未曾瞧出假冒來,說明這個裝扮之人對於融形之術絕對算個高手。

龍虎山有誰能有如此本領?柳兒靈光猛然一閃,從這個冒牌水油爆已經岸然挺直的背影、顯現出的非凡氣度,以及所具備的本領道行來看,她覺得這和她認識的一個人很是相似,一個與種種跡象最合配,而對於身份地位來說又最不可能的人――天師教的掌教天師。

柳兒的猜想很快得到證實,冒牌的水油爆拿起一個酒瓶,倒出些酒水在臉上抹了幾把,於是鬍鬚一抹之下變得漆黑,暗褐皮色漸漸退去,角質皺紋慢慢舒展,方闊臉面一點點變形,最後顯現出一個淨白消瘦的臉龐,隱約中透出仙靈之氣,除去他身上骯髒的外衣不配,整個就是個仙風道骨的宗師掌教。

雖然有所意料,但魯天柳和周天師還是感覺到極度的不可思議,種種跡象在意識中都讓他們判斷這水油爆應該是掌教天師委派的高人,卻真的都不敢相信會是掌教本人融形而為。

不但面容變了,連聲音迥然不同:「其實你剛到龍虎山,我就散天師帖查你底細,沒想到你的根很淨,沒探到一絲牽絆關聯。所謂欲蓋彌彰,這樣的底子反讓人產生更多懷疑,江湖言‘帶高藝之人無來處必有其大圖’,此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天師教對我萬分戒備,閱微堂數萬藏冊中我沒找到點滴有用的東西,看來你們教中早就梳理過了。比方說那隻碎木拼接的木八卦。」周天師恍然中帶著些不甘。

「龍虎山天師教中叵測之人不止你一個,所有戒備也不是對你一人。」

「魯姑娘帶來的黃綾,你已經查辨出上面十二字的意思了,分八路讓我們出去探尋其中真實含義,只是想把我支開,然後你才可以放心佈局行事。」

「也不盡然,其中含義我多少是知道些,不過也未曾全解。要支開的也不是你,而是你們。只是沒有想到,你迴轉得那麼快,而且還是直接去往太湖三島。要不是你悟性奇高,就是得到什麼高人指點,再不就是你祖上已經有所積累,讓你有捷徑可循。」

周天師眉頭微皺一下,他是在回想,回想那些被派出的幾路人,這些人平常看來,都是掌教看重的和喜歡的門人,包括自己,教中上下都知道掌教很是倚重自己。想到這裡,周天師心中暗自打個寒戰,掌教天師的城府和用心讓人佩服,更讓人膽顫。

「可為什麼要來太湖三島,他要知道了真相為什麼不直接來取寶貝?」魯天柳覺得好奇,在背後問了一句,她說的是純正的官話,因為掌教天師喜歡別人說官話,說這樣可以避免交流中出現什麼誤差,對於天師教中各種玄奧之學,語言中的一點誤差會導致極大的錯誤和後果。

「所有的真相、線索都只能是碎片,就如同念珠上的一顆顆珠子,需要一根繩線將他們串起來才行,而這根繩線只有你魯家才有,比如說你。這老周見過你幾次,憑著他的道行,完全可以看出你的不同尋常。」掌教天師轉頭回答柳兒的問話,滿臉慈祥和和藹地看著柳兒,根本沒將距離在攻擊範圍以內的周天師放在眼裡。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周天師發出一聲感慨!

「你明白得晚了,早明白就不必今日了。說實話,對你的底細我原先怎麼都找不到索子頭,不過你也忒託大了,竟然連姓氏都不做改變,再加上你有別於人的道法,終於讓我想到一個幾百年前的異人,所謂扶明二散仙,劉基與周顛。劉基扶持朱家直到仙駕歸去功德圓滿,而周顛卻半路不見,說是歸於廬山,朱家皇帝后來多次派人前去尋找都未見。」

「他知道朱家依寶得天下的秘密,不願為逆天之事。」柳兒插了一句,柳兒也許是唯一一個敢在天師掌教跟前插嘴插舌的人。

「過去我也這麼想過,可是老周的到來卻告訴我其事不盡然。」掌教天師輕輕咳嘆一聲又接著往下說。

第一節釋疑論

心機賽鬼工,孤高頂蒼穹。

道覺妙無方,細辨尾毫蹤。

水勢但湧出,突兀帶驚風。

草木夾洪道,奔湊均朝東。

登臨出兇界,觀花何玲瓏。

無香亦天香,淨理德無窮。

「顛仙他不但知曉朱家寶貝的秘密,而且定是從朱家祖宗留下的什麼東西中窺到其他天機。便躲起來暗中尋探其他寶貝。也許顛仙所為只是興致之舉,未想以寶有何作為。所以朱家江山三百年氣數才能得全,只是其間多出妖孽荒唐之事,這大概和顛仙啟弄其他天寶有關。問題是他對其它寶貝的秘密肯定多少會留傳些與後代傳人,三世修仙體,也難保不出盜賊身。這些後代傳人絕對難以抵住得天下的誘惑,只是苦於所存線索不足以尋啟出寶貝,要不然早就是天翻地覆地又一場人間大亂。」掌教天師每一句話都說得在情在理,看來真的是對老周的底細很下了把功夫。

「呵呵」周天師發出一陣乾笑「張傳道呀張傳道,你總揭著我底兒說,是要掩自己實心性兒吧?!我想我還不至於那麼不濟,一來便讓你疑到根兒,接著再被探到底兒,沒事還被你惑著玩兒。」原來掌教天師的名字叫張傳道,這倒是柳兒第一次聽到。

「不是一來就有疑,不過你還真是不濟,綻裡兒的事情做得真的很多。不說以前,就一路往這旮旯來,從太湖南岸往江郎山走的路上,行進的中各人的安排佈置就已然綻出你是很懂行軍打仗這一套的理兒。道家之人懂行軍打戰的,從古至今也就劉基、周顛幾人而已。」

掌教天師的話才打個頓,柳兒就馬上接上話頭:「過掛發谷時,大家按序偱風箏而走,最多是相互間會有距離上的變化和先後時間的差異,可是你和你的徒弟、童兒卻在位置上有了變化,這隻能說明你們在蒿草叢中有過動作。」

「的確是有過動作,」掌教天師重又接過柳兒話頭往下說「其實在進到蒿草叢中之前就已經有過了,往江郎山那一路,他安排自己兩個童兒斷後,其實是引他自家人跟來。眉子彎那晚休息,他難以入定,是因為我們突然跟著篾匠逆流而行,改變前行路徑,他與尾著的自家人斷了聯絡,著急找機會要將自己的人引進來。這才會利用蒿草叢指使他的一個童兒留跡退出,被我和黃大蟹發現後他們又暗中殺人滅口,不過幸好我躲得快,又假裝昏迷,他們認為我沒看到什麼,而且考慮到像我這樣一個卑微的老廚工,就算說出什麼來別人也不會信,這樣才沒對我再下毒手。

「你們……」周天師本就是個不善辯說的人,又被連續揭底,心中不免發虛,所以才蹦出兩個字,就立刻被伶牙俐齒的柳兒給憋回去。

「我們怎麼了,我們還都知道,你明明曉得笛音排竹的作用,卻不阻止我們進入到養屍地,看著是你有氣度氣量不與篾匠大叔爭執,其實是別有用心,你的徒弟就沒被養屍困住,一夜一天時間能幫你做好多事情。只可惜,他死了,被蟲子吃了。沒給你辦成什麼。」

「不是的,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從越過笛竹時就已經盤算好了,讓他的徒弟偏走在一側的前方。這樣就留下八個人走在養屍地中央。柳丫頭,記得我曾問過你,七男一女可成什麼局嗎?」

柳兒點點頭。

「七男一女布‘八仙定邪位’,為壓鬼之局。可同樣是七男一女的‘鍾馗嫁妹行’,卻是誘鬼之局,鍾馗嫁妹,六鬼隨行,當誘得群鬼來賀。其實在坡上行走,雖有異相,養屍卻未啟動,是他在未有事情發生的情況下主動叫停,然後通過他自己的移動和別人稍微的位置變化,構成誘鬼的‘鍾馗嫁妹’局。在養屍啟動後才重設‘八仙定邪位’,困住我們一天一夜時間,由得他徒弟往這裡面轉得一圈,尋找路徑,以便指引他們的援手能儘快趕到,同時還可以拖延我們,阻礙我們先行得到寶貝的步驟。」

「還有養屍日煞之厄你根本沒考慮到用純陰血,因為你已經算到太陰日、陰雨天,日煞之力不足。而且如果用純陰血之術,就暴露出你在前一夜就可以用此術脫出養屍地,根本不必以八仙位困守。」柳兒說完後看了掌教天師一眼,掌教天師讚許地點點頭。

周天師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變的一陣青一陣白,已然失去一個道行高深天師應有的鎮定。

魯承宗、餘小刺他們與對家兩個高手對峙著,始終沒有動手。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高手,動手只可能對自己不利。兩個高手也不想動手,那邊的三角之局態勢不明,最終會如何變化,無從知曉,所以他們不敢冒然而動。

對家的兩個高手與魯承宗他們對峙著,花白鬍須的老頭被殺後,局勢的突變讓他們有些無法適從,他們更加不敢動手了。面對的這些人雖然好應付,可身後的三角之局中對方卻多出個邋遢老頭的高手,功力在自己之上的花鬍子老頭神鬼莫測地就被殺了,這樣至少是讓那個殺不死的丫頭騰出手來了,隨時可以從背部夾擊自己。

大家都沒動,正好可以靜心地聽柳兒和掌教天師細細講說周天師的露出的破綻。

雨下得越來越大,不過雨線依舊是細密的,擊打在屋頂上沒有多大聲響,沿瓦槽流下簷頭的水簾倒是「譁」聲一片。此時是夜色之中,要是天色放白的話,不知道此處是不是也有「流簾眩目迷」的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