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此刻,小鎮外不遠出的草溝中,兩股人相遇了,「天生殺」和那群高手。沒有喧囂和叫喊,只有兵刃劃空風聲和撞擊聲,只有運氣發力的悶哼聲,只有砍切開**的破裂聲。連垂死的慘叫都沒有,都是高手和天生的殺手,都知道自己每個不恰當的聲響和動作都會影響到同伴的殺戮狀態和心理。雖然血肉橫飛,卻很是沉悶,又是在深深的草溝之中,沒什麼人能發覺到。
第一節釋疑論2
小鎮口子外樹林裡的那群彷彿戴了鬼臉的動物似乎發現了什麼,不知是不是草溝中的殺戮讓它們嗅出些血腥和殺氣,還是其他什麼地方正在孕育著的巨大危機……
「對了,他徒弟肯定是有收穫的,要不然在‘百節糾錯陣’遇‘竹節蝙’後,他沒跟我們一起走,怎麼也能毫髮無損地到了這裡。」柳兒與掌教天師一唱一和地剖析還在繼續。
「這點其實我們都疏忽了,他徒弟被竹枝一戳而死,沒有掙扎,而臨死時的方向是朝著我們後來走出的路徑,卻不是我們來時不好回頭的路徑,這說明他是在找出路,他早就進入到竹林中,卻找不到路出去。那麼這屍體背對的方向應該有條他走過來的路。周道兄,我說得對嗎?」掌教天師說著話朝周天師那邊邁了一步,語氣和動作依舊像教中兄弟談論事情那樣自然。「當然,坎面子這一套你知道得並不多,你那徒弟要不是山東福安連竅閣的出身,也走不入這竹林。不過他已經走過探明的路徑卻是留了個藍羽子鸚鵡來告訴你,這樣你雖然是繞些路,估摸著可以剛好跟在柳丫頭背後進入這地界。也正是因為有柳丫頭在前面趟坎子,不精通坎面子的你才能跟在後頭走到最裡面,見到柳丫頭啟寶,只是在準備下手搶奪時,卻與對家高手衝突,沒能得手。」
「不對!」周天師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陰黑,暴喝一聲的同時將鞘中雪花磨紋劍猛然拔出一半。
「咦!不對!……」柳兒的聲音沒有周天師的高,但她的一聲語氣惶恐緊張的「不對」,讓在場所有人都把心提了起來,包括掌教天師和對家兩個高手。
「好像有很多東西要衝壓過來,這裡不能呆了,快走!」柳兒清明的觸覺已經感受到無形的壓力了,這壓力是可怕的,孕育在它背後的力量將是山崩地裂般的。
雖然周圍水聲譁然,但柳兒的話大家都很清晰地聽到了。只是這話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的,比如說對家的那兩個高手。
「快走!」柳兒的這兩個字沒什麼人聽清,因為在她將這兩個字說出口之即,小鎮口的樹林裡,那些如同戴了鬼怪面具般的動物一起發出長長的嘶嚎。同時,所有人都隱約聽到,有人的聲音往小鎮這裡而來,聲音是嘈雜的,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哨聲和怪嘯,應該是在發出什麼訊號。
「我的人到了!」周天師臉色一展,然後緩緩將還有一半在鞘中的雪花磨紋劍全部抽了出來。
對家的兩個高手也變得有些興奮,沒頭的打傘人甚至將手中的傘轉動了半圈,也許他們也從遠處的人聲中也得到自家援手已然到來的資訊。
「快跑!」這一次柳兒的喊聲有些聲嘶力竭,然後再不管顧,毫不遲疑地轉身直往五裂路口跑去。這路線她是早就想好的,也是多虧對家那個黑胖子高手提醒了她,如果五裂路口沒有生路可行,這黑胖子為什麼要守住「四分五裂」之間的連通道?!
周天師驟然出擊,挺手中劍直撲掌教天師,在他心目中現在最大的威脅就是掌教天師張傳道,自己計劃的最大阻礙也應該是張傳道,所以解決他是眼下的第一目的。
對家的兩個高手也攸然而動,他們各自轉身縱步,齊齊撲向掌教天師。他們門中被掌教天師殺了個此地做主的高手,這高手還是這兩人的頂頭上司,所以他們必須對這件事做個交代,要不然等門長到來,自己得到的後果會比死還要痛苦。
對家兩個高手一讓開,五侯、魯承宗便邁步朝柳兒的方向狂奔,餘小刺和篾匠稍稍打個愣頓,隨即也朝這裡奔走過來。
「咔嘣」「咔嘣」……一連串的爆響,伴著這些響聲而來的是地動山搖。只有柳兒知道這聲音來自何處,只有柳兒大概能猜出是什麼導致這樣的巨響。雖然掌教天師、周天師、祝篾匠都見過類似的情形,但他們都不可能料想到最終會出現如此巨大的後果。
「玄武局」,「仙龜靈蛇,吐液育珠」,龜蛇之間的那枚圓石珠子,被柳兒生石灰熱潭水,石膏面封蓋,蒸氣促育花種發芽,裂開圓石。柳兒離開後,圓石雖然不再繼續裂開,但這塊圓石的位置本來正好堵塞住一條暗河水道,現在圓石破裂了,便堵塞不住,所以柳兒出圓石時,雁翎瀑也不再往下落水了,水流都在往暗河中積聚。再加上連日的陰雨,山中各處水位猛增,破裂的圓石從堵不住到完全被推壓得崩裂開來,暗河水道開了壩口直衝而出。這情形在那裡和對家高手爭鬥的周天師見到了,後趕到的假水油爆和祝篾匠也看到了,暗河中突然衝出的水流從峽口噴湧而出,還把打傘的無頭高手卷入溝道而去。
但是後來的事情卻無人知曉,被暗河衝倒的樹木和碎石賭注了不寬的峽口,「玄武局」山體圍繞之地便不斷蓄水,同時還導致暗河溝道改流。當水位上升到一定高度,水流的巨大的推壓力使得倒掛的「八十四旗柱」中的某一根斷裂了,斷裂後的石柱撞在其他旗柱上,產生連鎖反應,這就是柳兒他們聽到一連串「咔嘣」聲響的源頭。斷裂後與山體脫離的石柱被水流繼續推動著,一起撞向峽口處的石壁,影壁一樣的石壁被撞塌了,堵住峽口碎石樹木飛衝而出,這樣的勢頭已經不是最開始那樣,可以讓溝道順走,碎石樹木瞬間填滿了溝道,水流挾帶著斷裂的石柱直衝向三道街的房屋。
周天師他們沒來得及動手,更沒來得及等到自己的人。其實就算他等到了,也只是寥寥幾人而已,高手與「天生殺」的火拼十分慘烈,雙方死傷都在半數以上,可專心鬥殺的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草溝從突然有水了,而且水越來越深,很快就沒過了大腿。大家紛紛停住了廝殺,詫異地看著快速出現的水流,尋找它出現的源頭。
第一節釋疑論3
突然,在草溝溝沿左側的「百里草坡」上翻滾而下一道晶瑩,那是一道水牆,從高處直衝而下,彷彿是天上河的堤壩垮塌了。緊接著從草溝前方的一個彎子處轉出一股咆哮奔湧的巨浪,渾濁的浪頭像個怪獸,夾裹著泥沙碎石斷木瘋狂撲來。轉眼間,草溝中的血腥蕩然不見,只剩幾個人扒在位置較高的地方喘著粗氣。
「洪流改道了,有地方泥石坍方了!」一個「天生殺」的殺手也許在這樣的地界裡呆的時間久了,一眼看出是怎麼回事。可是還沒等他說出下面該怎麼做,兜頭落下一團水球把他從高處砸入到草溝中,在湍急的洪流中沉浮了一下就沒再出現。
於是剩下的人拼命往草溝上爬,翻過嶺子,穿過藏了許多怪臉動物的樹林,往沒有被水淹沒的小鎮奔逃過來。
樹林中的怪臉動物沒有攔截,不知道是沒有接到命令,還是已經發現眨眼即至的巨大危機,感到了恐懼,感覺到自身難保。
往小鎮中奔跑的人邊跑邊發訊號,他們都希望能儘早見到已經在這裡的自家人,然後將自己領出危險的境地。
逃入小鎮的幾個人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們不但沒見到自家人,反倒迎來了更為兇猛湍急的洪流。迎面而來的水浪中那些碎石、樹木、磚瓦、梁椽不但數十倍地加大了水流的衝擊力,更把水流變成個巨大的絞磨機,所過之處全夷為平地。這幾人還沒真正見到液態的洪流,就已經被先期到來的固體物質撕絞成了碎片。
柳兒不知道五裂路口的活路在哪裡,但是眼下的局勢她知道自己應該往高處走,當她和尾隨著的魯承宗幾個人剛剛走過五裂路口中一條往高處盤旋而上的路徑,身後的房屋樹木就全被抹平了。
當快速爬上一段陡直的石階,將洪流遠遠拋在腳下後,柳兒停住了腳步。回頭再看那已無蹤跡的小鎮,心裡很是慶幸自己的反應迅速。瞧著老爹他們也都逃了出來,心裡更是欣慰。只是掌教天師沒有跟上,想想也是,被三個高手圍住,怎麼都不易脫身,只指望三清佑護,顯得奇蹟,讓掌教天師逃出此劫。
此時天色已經放亮,雨沒有一絲減小的跡象。
洪流在繼續上漲,大半個悟真谷已經完全沒在了水中。雖然柳兒、五侯、餘小刺都是弄水的好手,但看著谷中濁黃粘稠如同稀泥一般水流,在不停地打著旋兒,吞噬掉巖壁上的蒼松翠柏,時不時還翻吐出幾個巨大石塊,他們心中暗自發寒,都知道要是入到這樣的水中,絕無幸還機會。
正在思忖,一種怪異的「淅嗦」聲從身後傳來。同時柳兒聞到一股很獸性的味道,而且就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
無路就是死路!難道自己擇的五裂路徑是條有活獸釦子的死道!?柳兒心中的念頭在飛快的翻轉,身體卻沒有移動分毫。她知道,對付獸子之類的東西,千萬不能慌張,你快它會更快,你不動,它也才不敢馬上就動,這樣就能留出時間讓你找到對付它的辦法和東西。
「不要動,也不要吵!」柳兒小聲地說了一句。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篾匠輕聲回了句:「聞味道好像是臊猴子。」
「你們先別動,我瞧瞧。」柳兒極度緩慢地轉回頭去,目光從濃密的雜枝灌木中掃過。
「啊!」這聲驚呼不但嚇著了魯承宗等其他人,也嚇著了亂枝灌木中的那些活釦子。把柳兒嚇著的是一個鬼怪模樣的臉,花裡胡哨地。臉上一對滾圓的小眼珠正色迷迷地盯著柳兒。
「這好像是隻有海外才有的山魈猴,也叫鬼狒狒的,不過這隻好像比他們常說的要大許多。」魯承宗到底走南闖北經識得多,看著那東西的模樣就說出個**來。
其實魯承宗說的不完全對,山魈這種靈長類動物早在《山海經#8226;海內經卷》裡就提到過:「南方有贛巨人,人面長臂,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國語#8226;魯語》裡也有:「夔一足,越人謂之山臊。」這些都是說的山魈。不過這裡的山魈倒確實是海外引來,朱家高手又將其進行了雜交改良,使其體型更大,力量與速度也更是不同於一般山魈。
柳兒知道了,這怪臉模樣的東西其實是猴子的一種,都說色猴子、色猴子,難怪那樣色迷迷地盯住自己。
「這是這條死路上的活釦子嗎?」五侯甕聲甕氣地問一句。
「不像,要不然我的一聲叫也不會嚇著它們,它們好像也是從其它什麼地方逃過來的。」柳兒答道,「奇怪的是怎麼會趕在我們前頭,我們一路沒見著這些東西呀,除非是從前面什麼途徑過來的,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們的路就走對了,趕到前面找到生路,等水一退就能逃出去了。」
「我也說嘛,要是個什麼釦子,就養這麼一個在這裡,那也成不了事呀,最多用它那張鬼臉嚇嚇人……」餘小刺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為他沒嚇著了,不是被山魈的鬼臉嚇著了,而是被從濃密樹叢中探出的鬼臉數量嚇住了。
由樹叢中鑽出的那些山魈最少也要有三四十隻,這讓往前的道路顯得擁擠。而且柳兒他們馬上發現了這些山魈和其他山魈更多的不同點,除了身形更為高大,這些山魈四肢竟然都按著鋼爪。從它們的行動可以看出,這些鋼爪做得很是精妙,與山魈自己爪子的配合度和靈活度非常良好。
朝著柳兒他們逐漸圍攏過來的山魈不斷地呲牙示威,這又讓大家知道,這些山魈還按了鋼牙,幾十只山魈不斷地呲牙示威,於是此起彼伏地閃過一片刀鋒般的寒光。
「殺過去!」五侯雖然笨,但現在這樣的笨辦法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先別動,它們好像是要趕我們走,不是要攔截我們。」餘小刺以前是大戶人家少爺時,養過猴子當寵物,所以多少能看出這些山魈的意圖出來。「往旁邊退,讓出我們的位置。」
第二節殺無途
果然,山魈們只是要這幾個人把靠近水邊的位置讓給它們,並不是有所動作,反倒是在水邊很戒備地盯著柳兒這幾個人,害怕會對它們有所動作。
「快走,趁著這些畜生沒有傷我們的意思前,先擺脫開他們。」魯承宗思路很清晰,這樣帶著鋼爪、鋼牙的山魈,只有可能是對家馴養的獸釦子。「馴用獸釦子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讓它們服從,要讓主人的思想意圖完全操縱於它們。眼下一場洪流可能是讓它們的主人不見了蹤影,所以應該在能夠操縱它們的人出現以前遠離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