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通州案彙集》中記有:「……南門油坊有悍民,請家神與舞龍隊衝突。其夜在油坊為人暗算,左臂斷,舌爛牙裂,顱骨盡碎。鄰人有見兇者,十數人之多,其中亦有死傷,皆挾而去,未留跡。局、府均探查無果,擱為懸件。」卻不知這段文字是否說的就是左鐵槓。

北城牆上確實沒有城門,卻在本該有城門的位置建了座高大的建築北極閣,為什麼會這樣沒誰說的清,就連利老頭這樣的老通州也只是聽老人說這城北的風水不好,所以不開城門,反建這北極閣做鎮物。

魯一棄思索了一下,他覺得這樣的佈局卻正是迎合了此地「天鬲聚福」的風水格。鬲蓋在五山,那麼這北面便是鬲底。鬲底當然不能漏,此處要是開了城門,河面上再建座橋的話,便成個漏底天鬲聚不住福了。天鬲也不能倒,倒了聚的福也就都潑了,所以要在這鬲底的正位上建北極閣壓住。不知道通州當年圍城時,是出於巧合還是請了什麼風水高手才定出這樣的巧妙格局。

本來要從無門的城牆上下去要費點手腳,但是這城牆年久失修,已經破出幾個豁口,這些豁口一直沒修補,逐漸成為周圍居民進出北城牆的便道。利老頭很熟悉地就摸到這樣一個豁口,並帶著大家趁黑迅速登上渡口的一隻渡船。

船剛離開河邊,魯一棄就覺得右臂的斷腕處血流洶湧,經脈亂跳。他心裡一驚,江湖老話,殘缺處預顯異常事。於是猛然回頭往渡口上面的北極閣看去。什麼都沒有看到,也沒有其他什麼異常的感覺。他依依不捨地轉回頭來,自己也暗自奇怪,怎麼會對這裡突然產生留戀和不捨的。但他沒有再回頭,毅然決斷地踩著清波而去。

魯一棄的身影消失後,北極閣上一扇窗戶的背後出現了一雙美麗又幽怨的眼睛,在這黑夜裡顯得格外的清澈明亮。擁有這眼眸的是位的少女,面容非常美麗的少女。只是這少女的臉色顯得過度蒼白了些,白得就像她身上杭白綢做的夾衫。

那是養鬼婢,她變化不算大,就是顯得比幾十天前更憔悴了些。還有……,還有就是她的身上少了那纏繞盤旋的鬼氣,這是怎麼回事?養鬼婢竟然沒了鬼氣!難怪魯一棄感覺不到。可魯一棄確實是有反應的,那麼他感覺到的是什麼呢?他的不捨之情又是由何而來的呢?

魯一棄往北去的路程很順利,沒遇到一點阻礙和兇險。當走出幾十裡,感覺背後已沒有一絲尾兒後,魯一棄開始考慮到,再這樣繼續往北都是無用的路程,應該往有寶的地方去。他知道自己父親就在無錫境內,過了江不遠就到,本來應該過去找到他,把些事情商量著辦。還有從對家尾哨兒口中知道,對家南面有什麼老盒子被人連破幾道坎,這事情看來也應該和魯家有關係,按道理該尾過去援把手。但是現在這些都不是好的打算,回頭往南過江有自投羅網的危險。

於是魯一棄想到和王副官之約,咸陽城外渭水邊十八里營。對!先往西,到土寶移位的點兒上去看看,看有沒可能找到寶貝改改移寶之厄。就算在那裡沒什麼結果,也還可以繼續往西,與先行去尋八寶「天」寶寶構的墨門中人會合,啟了「天」寶定兇穴,也就能了了穆天歸的遺願了。

決定往西行後,魯一棄將女人留下了。女人已經有些顯懷,再要經受這樣的江湖殺戮和長途顛簸是有些困難了。本來大家把身上錢財掏出,準備給女人在這裡安家。但是女人都沒要,她比這裡其他人加起來都要富有百倍。她隨身不但暗藏著在東北老林中掙得的所有積蓄,更難得的是她還藏著兩塊**山下搭臺置「金」寶的黑色晶塊。這種晶塊後來被魯一棄鑑定為「宛委烏晶玉」,這樣大的現在存世不超過五塊。

不過魯一棄還是給女人些東西,《班經》。這《班經》魯一棄已然全部讀過記住,他便留給即將出身的孩子。日後能夠相見則作為信物,無法相見便是留給後輩的立身手段。有可能的話,最好還要將魯家技藝發揚光大。

在問清此地為通州轄區如皋境內,魯一棄便又留下一句話:「我記住這地名了,只要我大事了了,性命還在,我便尋你們來。」雖然心中情潮洶湧,這句話卻依舊說得平靜無瀾。

(此後通州地界不止地靈物豐,而且還多出能工巧匠,尤其是建築業方面,被譽為中國的建築之鄉。)

女人留下了,鯊口卻是要走了。

「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現在是時候了。」鯊口咧著嘴說道。

「還會見面的。」魯一棄對鯊口的離開確實感到傷感,所以說這樣一句話也不知道是要安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本來也是,鯊口和自家般門沒一點瓜葛,只是託身在步半寸船上做夥計避難,卻為魯家奔波博命,無一點貪念和索求,著實不易呀。

呀!不對!步半寸船上鷗子、老叉都有真的假的避難原由,可誰都沒告訴過魯一棄這鯊口到底是什麼原由要上步家船的。

第二十一節:意難悟

魯承宗憑魯家六工中的定基一技,從餘宅正堂門左廊柱前五掌處,挖出一個黑布包,裡面包著半個骷髏和一根削尖了的脛骨,骷髏和脛骨都用血浸過。這是西地兒出的一種極為惡毒的「斷顱刀脛」蠱咒,而且埋的位置又是宅心,這是要讓餘家滅全門斷五畜。這蠱咒一齣,秦先生再用「解晦回魂符」一激,餘小刺這條命算是保下來了。

接下來,秦先生又發現餘家風水很好的祖墳上長了幾棵奇怪的樹,鬱鬱蔥蔥很是氣派。便問餘小刺這是什麼樹,是誰種的,餘小刺自己竟然也一無所知。秦先生讓餘小刺請人挖樹,這才發現這種樹非常的怪異,樹根盤結得比樹冠還要大得多,並且根鬚很長很長,四散延伸開來。

繼續沿根鬚挖開,這才知道,那些樹的根鬚已然穿透了餘家祖墳中的棺槨,絞碎了棺槨中的屍骨。這在風水上叫「毀祖截脈」,這種格局一成之後是沒有解法的。遭遇如此的風水厄破後,這家的子孫要受十代的賤三命,不然的話非但世世代代家道不興,而且每代的兒孫都短壽早折。

所謂賤三命,就是為盜、為丐、為奴,餘小刺一身傲骨,是絕不會為丐為奴,所以一把火燒了宅子,帶著幾個願意跟隨的朋友、僱工,上太湖三島當了湖匪。當然,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探查,想找出到底是誰對他們家下的破,害得他家破人亡。

雖然是做湖匪,但他們是搶物不擾民,更不殺人放火,生活來源基本是自給自足。那些過往的船隻只是取個零頭意思一下,就像是鄰里間打秋風一般,空擔個湖匪的名頭。所以周邊的官府和漁家也都不與他們為難,這太湖三島上一直平靜得如同個世外桃園。

但是在柳兒回來的第五天,島上的夥計莫名其妙地死了兩個,而且還看不出死因。這兩個還未入殮,又有一個夥計死了。這個能看出死因,是被拍死的,那腦袋左面被生生拍碎,使得整個頭面塌陷下去一半。這樣的死相讓餘小刺想起埋在自己家正堂門前的半個骷髏。

死亡並沒有就此停止,接下來不但繼續有人死去,而且死相變得越來越恐怖和不可思儀,有從胸下位把腑臟脊骨整個掰斷的,有脖子被扭過整圈後再擺正的,甚至有具屍體是將自己拳頭塞入口中,並且撞破後腦而出。

當死亡持續到第四天的時候,餘小刺、魯承宗帶著所有剩下的活著的人離開了三島。他們是二十七條船一起離開到的,在到達湖面寬敞之處,確認沒有墜子尾兒後,便一下作雀散分開,這時就算有追蹤的趕到也不知道往那邊追了。

魯天柳和餘小刺駕了兩艘小船,魯天柳的船上有魯承宗、五候,還有餘小刺的一個徒弟,這小子是個操船的好手。餘小刺的船上除了他,還有兩個徒弟和一個拜把子兄弟,帶的這些人都是和餘小刺最信任的,可以性命相托的。

兩條船與其他船分開後,在湖上繞了一圈,便又偷偷回到太湖三島。不是他們沒地方可去,而是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才最安全,其他的船隻作為誘兒估計也能將那股可怕的暗力從三島引開。再說了,魯天柳在龍虎山說明自己在太湖三島上存身,所以必須在這裡等回信兒,要不然天師教來人找不到她會耽擱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像他們預料的一樣,此後島上再沒有出現殺戮。大概在半個月之後,天師教也來人了,來的是「辨微居」管護周天師,還帶了一個徒弟和兩個童兒。

魯天柳是認識這周天師的,以前到龍虎山,她跟著秦先生到「辨微居」請教疑難事情時,和這周天師打過交道。

周老天師剛到島上時很是緊張,說是剛入太湖水界便被尾兒墜上,怎麼都甩不掉。當聽說島上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後,老天師立馬要求大家趁天黑逃離。他的理由很簡單,魯天柳他們低估對手了,你們能想到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對家的高手怎麼可能想不到,特別是他們這幾天中沒有追尋到魯家蹤跡,怎麼都會把思路繞回到三島上來。更說不定這原先就是對家設好的局,用這樣的法子撒末留石,順利找到魯家的正主兒。

有關黃綾上那兩行字的事情,周天師是在離開的船上悄悄告訴魯天柳、魯承宗知道的。

龍虎山掌教天師連同他本人共派出了八路人外出尋找線索。每一路只查三個字,這樣的話就算有人能解正這三個字的意思,也無從知曉其他內容,絕了其中奧秘外洩的可能。

八路人中目前收穫最大的就是這周天師,他尋訪的第一站就是湖北境內的武當山,因為在那裡有他一個俗家時的遠房親戚,這個駝背老道是專管經冊文記的整理和收藏。在他這裡周天師不止是找到本分任務需求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還意外獲知了黃綾上另外三個字的意思和來歷。

「假真武」,當這三個字往駝背老道面前一放,老道眼都沒眨一下便說道:「我帶你們上金頂瞧瞧去,在那裡你也許會悟出這字裡暗藏著的意思。」

魯天柳順著那條蜿蜒的石道往前走去,她的心裡並非不害怕,前面這樣一個死寂如同墳墓般的小鎮對於一個孤身女孩來說除了恐怖還是恐怖。她之所以決定繼續孤身前行,是因為剛才伸出的手掌告訴她,她可以繼續往前去。

手掌是不平坦的,手掌上掌紋縱橫交錯,但是細密的霏雨灑在手掌上看著均勻,其實還是有很多區別的。布上一層水面後的手掌在光線的作用下亮度不一,有暗有明。於是魯天柳便從這明暗的交替和掌紋的分佈中看到了答案——順出相式。魯天柳用的方法綜合「掌卦」和「遂境算」,這是兩種最古老的卜卦方式,也就是秦先生這樣守古不變的風水先生才懂,也只有柳兒這樣天性通玄的人才會去接受和運用。

順出格相,居然能夠順出,那麼就應該可以進,柳兒是這樣想的。至於這卦象是否準確,她沒有想太多;至於進去的過程有多艱難,她覺得沒有必要去想。

第二十二節:淚眼蒙

[秋波媚]

身到坎地心聲哀,雙眸照淚彩。狂歌天節,憑高抒懷,豈可退哉。

柔情我如灞橋柳,驀地石水來。壁上洞開,隨流曲出,幽處寶待。

老道像是沒聽見周天師的話,只管自己往下說:「你看到殿中那盞油燈了嗎?雖然只是個星星之火,豆大光明,卻是五百年未滅,也是這金殿一奇。」

「又有誰能把這許多不尋常現象關聯在一起,悟出其中幾分天機?!」老道像是無奈又像是在感慨。

話說到這裡,面對面的兩人沉默了許久。是因為一個在思考,是因為另一個在等待。

思考的,是想從這些現象中分析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等待的,是知道對方還會繼續尋找其他答案。

「老哥,你先前提到的劉基與太祖密談,記下的‘火靈之續繼,唯假於真武……’,這‘火靈之續繼’為何意?」

駝背老道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一切果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永樂年間,宮中抄錄畢兆邑退歸田園之後,寫下部《編撰存疑細析》,其中大多內容都是針對《永樂大典》編制過程中的疑問和缺遺而寫的,其中就有關於‘火靈之續繼’的分析解釋:遠古天地分物初始,五行之道分為火靈、水冥、土聖、金精、木髓。所以這‘火靈之續繼’應為水冥。」

「哦!」周天師長長一聲,但這一聲只是為了表示對老道博學的感慨,卻不是因為對正確答案的大徹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