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這邊走,進艙!」魯一棄雖然也看不見,但是他身邊正好站著個不用眼睛看的瞎子,而且這瞎子是個久經江湖風浪的老賊,知道周圍起了無法看清別人的濃霧後,他第一反應就是不能在這種環境中被什麼人暗算,特別是魯一棄。於是便引著魯一棄往艙裡走,他知道,這船雖然鑽進濃霧之中,那船艙中卻不會有霧,掌上燈是可以看清周圍情形的。那樣至少不會被偷襲。
鑽到艙裡,他們卻沒有掌燈。因為女人從魯一棄袋裡找出螢光石,然後將螢光石往船艙木階下一放。而他們三個都退到一個角落裡。這樣的話他們可以觀察到每個進艙的人,而進來的人卻看不清他們。
所有做的這一切魯一棄都不知道。從船往霧中一撞之後,他就像突然間昏厥過去一樣,剛才還是平靜如常的一副狀態,一下子變得什麼都不知道了。完全是瞎子和女人兩個將他架進來的。
退到角落裡後,女人慌亂成一團。對魯一棄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瞎子卻很是鎮定,他有的只是疑慮。三指把住魯一棄脈門,感覺脈搏的跳動有力卻雜亂,有點像練氣走火入魔的症狀。魯一棄不是練家子,也就不可能會因為練氣走火入魔。那麼這種症狀就應該是另一種神秘又神奇的狀態。瞎子在做賊王時,曾經躲在甘肅虎踞關外的迦葉寺中,連著偷聽了三天來自印度、緬甸和西藏的一群僧侶講論密宗典著《佛顯聖》,他們就曾經提到一種和魯一棄現在很相似的狀態——通靈。是說達到一定道行的高人,可以讓精神的範圍轉移到一個很遠的地方感知一些東西,道行極深者甚至可以用精神的力量去左右很遠地方的一些人和事情。那麼魯一棄現在會不會就是這樣一種狀態呢?如果從魯一棄天生具有的超常能力來說,瞎子是絕不會懷疑他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
艙門一響,瞎子的忙杖立刻對準了那邊。女人手中的駁殼槍槍口也指向了艙門。
進來的是步半寸他們幾個人。他們剛剛在外面費了一番手腳,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這船對他們來說是很熟悉的。準確地到位,迅速地升帆、轉舵,結果一切都是白費力氣。鐵頭船依舊是自顧自地往前行駛著,除了速度在逐漸加快外,什麼都沒有改變。
第八節:海粽子
可是現在沒有誰有辦法有能力讓鐵頭船轉向離開。步半寸連舵把都無法推動一點。
「撬了那鐵頭!」剛才就說過,船上這四個使船的好手中,目前老叉的狀態是最好的,所以他能看出,施加在鐵頭船上的力量最終是集中在鐵頭上的,把那鐵頭撬了應該有所幫助。
鐵頭船的鐵頭雖然是魯家妙制,但要是在一個時辰之前,步半寸這些人中隨便哪個,拿個傢伙三下五除二就能給搞掉。但是現在,當幾個高手大男人趴在鐵頭上之後才發現,他們此刻已經沒有將這鐵頭撬掉的力氣了。鷗子甚至連到船頭的這段短短距離都沒有能夠移動過來。而瞎子是因為抓住盲杖不放,被移動的盲杖硬生生拉到船頭來的。魯一棄呢,根本就沒有過去,因為就算他是狀態好的時候,要將鐵頭撬掉也是很困難的事情。
坐在甲板上的女人把目光從自己受傷的指掌轉移到船頭處的那一堆男人身上。她覺得很怪異也很好笑,這些人都堆爬在那鐵船頭子上,拳掌無力地拍打著鐵頭,倒像是在擦拭撫摸一般。還有這些爺們兒到底是做的什麼祭(玩什麼花樣),一個個捏把得比個大妹子都嬌弱。不是明明聽見他們喊著叫著要撬鐵頭的嗎?這樣子可是連根毛都搞不掉的。
女人站起身來,她帶著好奇往船頭走去。
沒走到船頭,她便漸漸放慢了腳步。因為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男人們都停止了動作,把目光全聚集在她的身上。
女人因為那群男人而奇怪,而船上所有的男人包括魯一棄都因為女人而奇怪。她竟然是這條船上目前唯一一個狀態沒有發生變化的人,兇穴巨大而莫測的無形力量只是搶走了她的槍和攮刺,對她的身體和心理沒起到任何作用。
沒等女人走到船頭,局勢再次出現變化。船頭前方無形的力量突然大幅度增加。本來斜斜附著在鐵頭上的杆矛、鐵叉、竹篙一下子挺得直直地,船頭也拖拉得明顯望下一沉,那樣子就好像女人的身體太重,把船頭壓了下去。
船體的突然前傾讓暈船最厲害的女人腳下根本無法站穩,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衝,而腿面骨正好絆在挺直的竹篙上。於是再難把持得住,直往船頭跌撲過去。
跌過來的女人竟然沒有一個男人接一把,他們竟然都下意識地往兩旁避開。
但女人也沒有完全跌倒,只是身體側著重重地坐在船頭甲板上。因為她及時地伸手撐扶了下鐵船頭,手掌雖然沒能撐住身體,倒是卸去了大半的跌撞力道。
女人的手掌從鐵船頭上一路下滑,從鐵船頭頂上一直滑到甲板,在上面留下一道頂端有五指血印的濃濃血道。
女人倒下的同時,鐵頭船發出一聲「吱呀」的怪叫,那聲音讓人聽著心中如同貓抓一般。
這種聲音沒有讓多少人感到驚恐,因為船上的大部分人都能聽出來,造成這種聲音的是魯家的一種工藝手法。在魯家六工技法中有一個獨特的工藝方法,叫做「榫隙法」,也就是在榫接的時候留下一些間隙,並且在榫接的地方採用很有韌性的材料。這樣在整體結構做成後,當外部有力量施加在上面時,各個榫接部位就會一起作用,從各個環節和方向上產生微小的變形和緩衝,從而保證整體結構的穩固。這就和竹編的籠籃一個道理,不管從哪個方向推壓,只要在一定力量範圍內,竹條自身和竹條之間總會有韌讓卸力,讓籠籃只是稍有變形而不會損壞。
隨著船體的怪叫,緊接著船頭和船艙中又響起一陣「叮叮噹噹」的鐵器碰撞聲。
剛剛被壓下去的船頭猛然竄起。船頭軟爬成一堆的幾個男人也猛然彈起,像是繃緊的弓矢瞬間發射。
魯一棄也自己從甲板上爬起來,說心裡話,他從沒有過此刻這樣的輕鬆感覺過,一個多月以來逐漸積聚起來的各種壓力瞬間釋放了,他像瞬間脫掉了一具異常沉重的枷鎖。
站起來的魯一棄眼睛的視線卻始終沒變,依舊正對著船頭方向。所不同的是那雙清澈的目光由船頭前方的遠處,收落在了鐵船頭上,收落在鐵船頭上那道濃重的、殷紅的,頂端有五指血印的紅道道上。
腦海中在搜尋,搜尋到一部春秋時無名氏留下的叫《符之鬼語仙說》的殘卷,其中記載了許多已經失傳和不知其用法的符咒,其中就有一個和這血道道相似的符咒,名字好像叫做「噴陽符」。
雖然有太多的疑問,雖然魯一棄也有很濃厚的好奇心,但是眼下絕不是尋根探底的時候,更不是研究符咒的好時機。
「趕快轉向,不能繼續往前了。」魯一棄很平靜地說了一句,好像害怕再次驚嚇了面前那幾個剛剛恢復過來的大老爺們兒。
聽到魯一棄的話,步半寸迅速朝舵臺跑去,邊跑邊大聲招呼著:「鯊口、鷗子下艙踩翻輪!」
鯊口的反應很快,鷗子是在他的拉扯下往船艙下跑的。
鐵頭船下翻起一陣浪花,緩慢地啟動了。步半寸將舵把往一側壓死,他想掉頭快速離開這個怪異兇險的地方。
「先不要回去,找找有沒有寶構的跡象。」老叉似乎不願意就此白白冒回險,他還記掛著寶貝。
「你作死,就現在往回走還不一定能逃出。」步半寸想到過來時濃重霧牆和無數的「船影子」,心中不由地一陣陣發寒。
老叉沒有回答步半寸的話,而是把目光落在魯一棄的身上。步半寸也同時將詢問的目光落在魯一棄的身上。
「老叉說的有道理,步老大的話也有道理。不過我想,要是能趁眼下沒有危險這段辰光,真能找著了寶貝,把兇穴定了,或者帶著寶貝回頭走,那麼平安回去的把握應該能多幾分。」魯一棄的話大家聽了覺得更有道理。
船的航線是繞著魯一棄感覺中那個巨大的盤旋在海天之間的氣柱在走,並且逐漸往那邊靠過去。當然,這一切都是按魯一棄的吩咐在做。
第九節:探沒舟
(南呂·金字經)
如夢流洋道,誰肯走這遭。
此非是賢人天性高,亦心勞,祖任無處逃。
誰知覺?海里奈何橋。
接著他們看到第二具屍體、第三具屍體……,並且越來越多,就像剛才的「海粽子」一樣多。鷗子剛才的話也沒有錯,這裡的水下真的有光,不知道這些光亮是從什麼地方發出的,但正是因為有這些光縈繞著水下的屍體,他們才能將活人一樣的死人連面容毛髮都看的清清楚楚。
「大少,你說見過活屍首,這死人不會也活了吧?!」鷗子問魯一棄這話時,嘴唇有些哆嗦。
魯一棄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也不清楚是不是會變成活屍首,但他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人心,要不然恐懼、驚嚇給人心理巨大的壓力會讓面前的人發瘋。
其實要發瘋的不止鷗子一個,這一船的人包括魯一棄,都覺得自己心裡攪著難受,腦筋突跳得就像隨時會爆開。海里那麼多的屍首,都大睜著眼睛,盯著自己,這隻要是個人,沒被一下子嚇死、嚇瘋已然是萬幸,至於心裡的難受、感覺上的些不適真的不值一提。
水中的死人倒確實沒有變成活屍,但是它們卻似乎有著活物才具備的靈性。當鐵頭船迎著它們駛去時,它們都很自然地從船頭漂開,這麼多的死人,鐵頭船竟然沒有碰到一個。
「有人唱歌,好怪的歌。」瞎子突然幽幽地說了一句,語氣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啊!哪裡!?在哪裡!?」鷗子是越害怕越想問個清楚。
瞎子沒再說話,只是把手探出船舷指了指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