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步半寸拍了一把老叉的肩膀,止住了他的話頭。

「是這樣的魯門長,這裡的海岸線肯定是個角形或者斛形,一線潮撞上岸後回拔就有先後了,這就形成了兩道滾浪回頭,並且兩道滾浪還會形成個交織點,這一點的潮力最大。我們都管這種回頭潮叫剪子潮。鬼礁那裡的剪子潮比別處要兇猛幾倍,它的兩股滾子浪浪形斜下卷,激起的浪頭就好像刃頭出水,更為奇特地是它巧就巧在還恰好從礁石當中最寬水道通過。」

「那也合著我們運氣差。」魯一棄顯然是想安慰步半寸,讓他恢復點信心。

「不是!剛開始我也這樣認為。可是從浪頭突然變水牆,那一刻我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也許回頭剪子潮是偶然,也許剪子潮的通行路線是偶然,但接下來的變化肯定有人作為。」

「有人可以操縱那樣的潮水?」魯一棄顯然難以置信,其實所有在場聽到這種理論的人都難以置信。

「不是有人操縱,而是利用。潮水除了隨季節有所變化外,平常時是很少變化的,所以這種一線潮回剪子潮的現象對家肯定早就瞭如指掌,於是他們可以對那裡的礁石群作一番改造。將原本擋道的礁石炸掉,讓剪子潮直通礁石間的港子。然後再將暗藏於水面下原有礁石進行修整。使得那裡平時看著風平浪靜,其實卻是暗藏玄機。」

「你又是如何肯定是人為改造,而不是天然而成的?」瞎子在一旁問的這個問題完全是出於好奇,並不存在多少實際意義。

「就因為剪子潮高聳如刃的潮頭突然間被個‘立牛撆水’的局給改了,大家都大概都聽說過‘臥牛定水’之局,許多地方治理江流河道時,常在口子處沉一兩隻青銅臥牛,這是因為臥牛體型流線,水流衝過,可以導流疏淤。而這立牛的作用卻正好與之相反,它的作用就相當於奇門遁甲第三十六局‘破峰成嶂’。」

「一峰斷破成千重疊嶂!」魯一棄知道此局意味著什麼。

「眼見著船不受控,直撞礁石,我已經完全絕望了。可偏偏就在這關頭,前面礁石的根部水下又現出個甩頭漩,看著有些像《班經》裡記的廊尾亭的一種建法,好像叫做‘飛雲擺幟’。我沒來得及看清那下面到底是怎樣的設定,船便如同從一旁的一個狹小的礁石縫隙中擠出一般,飛射入外面的海面子。等船停住時,已經正好嵌在那四隻大船中間了。」

「哦,原來是這樣。看來今天我們不管怎麼逃脫,他們都算計好了,不跟我做成那筆交易是絕不罷休的。只是對家又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航線和時間的呢?」魯一棄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句話讓所有的人心中都擂起了鼓,尋思是不是自己在什麼時候不小心溜音兒的……

「對了,魯門長,我正想要問你,你們說的那交易是什麼意思呢。」老叉永遠是那麼好學好問。

「你不知道?」魯一棄的話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賣關子,因為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變化,「是找寶貝,讓我先找,他們在我背後兩天再跟過來找。」

「那他們也真夠傻的,兩天?不怕我們先找到。」鷗子說著嘿嘿地笑了。

「能用這許多坎坎扣扣把你們這幫海上好手都硬生生活悶了的人能傻?兩天,要能找著他們早就啟了,也不用和我做什麼交易了。兩天,其實就是條繩索,牽著我們給他們撬殼開豁呢。而且我覺得對家絕不會這樣放心地松我們兩天辰光,肯定落了其他什麼招子盯著呢。所以呀,什麼叫憑力憑命!就是說我們就是算先找到了,他們也是要下手搶的。」

「真他媽的費勁兒,剛才那情形,怎麼著都要挨他們擺佈,還一本正經地搞什麼交易、條件,硬是玄乎玄乎地。」鷗子還是覺得自己的判斷正確,對家就算不傻,那也是「整腦殼」(腦子是實的)。

「他們不能也不敢!」

「為啥?!」老叉好奇又驚訝地問。

「因為有我。」魯一棄平靜地說,同時用迷離的目光在老叉臉上掃視了一下,便誰都不理了,徑自走下船艙。他這是要靜一靜,因為有許多事情要想。

第五節:盞茶約3

船一直都孤零零地在往南面航行,竟然沒有遇到一艘船隻。對家也很守信,那些明式戰船再也沒出現過。但步半寸每天站在船尾舵位,每次回首背後的茫茫大海時,總感覺那些戰船始終跟著,雖然看不見,卻隨時可能從哪裡冒出來。

這些天來,魯一棄一反常態,整日地窩在艙底,大多時間是睡覺,也不和誰多說話。沒人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

只有在一天的半夜時分,他悄沒聲息地爬上步半寸的舵位,像是夢遊一樣。

像是夢遊卻決不是夢遊,因為他在茫然地面對步半寸片刻之後,聲音低沉縹緲地問了個絕對清楚的問題。

「對家留的圖中,準地兒可有‘福’、‘琅’、‘灘’這些字?」

步半寸想了一下,隨即回道:「沒有。」

「不會呀!怎麼會呀?不會呀!怎麼會?……」就這樣嘟囔著,重新回到船艙裡去了。

步半寸瞧著很是怪異,心中不免有些擔心:這年輕的魯家門長可不要魔障了,要不然那大事兒真沒人辦了。

海上行了要有一個多月了,太陽下感覺穿的棉衣裡熱颼颼。雖然依舊是強勁的北風,卻已經不太寒冷,這大概是因為節氣快打春了,也有可能是由於他們已經往南了很多很多。順風順水地一路南下,已經不知道走了多遠的海路,到了什麼海域。鐵頭船上也許只有步半寸知道,因為圖在他手中。但他沒告訴別人,別人也沒誰去問。

這些天魯一棄變得越發怪異,他每天睡覺的時間更長了,幾乎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覺。但是他又好像沒有一小會兒能睡好,眼睛一閉就做惡夢、抽搐亂動。女人整天介抱住他、撫著他都沒有用。

魯一棄的手總探在懷裡,卻不是女人豐滿漲鼓的懷裡,而是自己的懷裡。那裡也溫溫潤潤的很舒服,因為那個從院中院暗室中石頭裡,和《機巧集》一起啟出的玉牌正貼在他懷中。玉牌上面的字他真的不認識,辨別加推斷,最終只認出個「離」字。認出這字最大的原由還是因為這個字前面的怪異符號有些像「離」的爻形。「離」在太極八卦中方位為南,而在先天陰陽八卦中卻是暗指的東。

眼睛認不出的東西有時候通過其他途徑就能知曉,這就像世上的女人一樣,看著總不如親手摸了瞭解得多。魯一棄整天迷迷糊糊,手卻沒離開過有「離」字的那一行看不懂的符號。於是他開始說夢話了,不斷地說夢話。但他始終都重複著那麼幾個字:「福」、「琅」、「灘」,再沒能再多出一個字來。

到後來,他不再把手伸到懷裡,夢話也不再重複那幾個字,而是改作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話:「到了,要過了。到了,要過了。」

最近這兩天索性沒有聲音了,連個大點的喘息都沒有了,只是悶頭沉睡。

一船的人都在擔心,魯一棄一直處於這樣一個狀態讓大家沒了主心骨,誰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只有步半寸還顯得鎮定,保持著船的航線,始終按對家留下圖上的標註前行。其實步半寸心裡也很是無措,他不知道這船是走快些還是慢些好。快了,在趕到準點兒前,魯一棄這種狀態能及時恢復過來嗎?要是一路上錯過了什麼就糟了;慢了,對家讓出的就兩天時間,總不能都浪在路上吧。

眼見著就要到圖上所標示的準點了,這些天來,這一路行來,他也很注意與魯一棄一直唸叨的話有關的現象和東西。他一直都在想,魯家這年輕門長絕非等閒之輩,他說出的東西總會有些道理的。可這裡四面除了看見茫茫大海還是茫茫大海,唯一能有些感官區別的就是日頭從升到落,還有就是偶爾飛過的鷗鳥。並且這兩天連鷗鳥也都不見蹤跡了。

說實話,就是步半寸也從沒有漂過這麼遠的海路。從圖上標示的距離和自己估算,他們起碼已經漂了有幾千里了,前面這片海域不止是往南許多,而且已經處於外海洋麵了。對於這樣的遠航,他清楚自己的船顯得小了點。但幸虧是魯家高手製作的船隻,異常牢固,這才能承受浪濤的顛簸。當然,值得稱額的還有就是他們沒有遇到大風大浪,要不然,這樣小的船隻在外海大洋中早就被顛反殼了。

這些日子步半寸也確實很勞累,他始終堅持由自己掌住舵把,很少讓人替他。而且這些天來他還多做了一件事,就是沒事老盯住一隻羅盤看。這是一隻嶄新的而款式卻很老的羅盤,因為羅盤早就藏在船上的儲物箱中一直沒用過。

平常時步半寸只需從季節風向、洋流風向和天上日月星相就可以辨別出方向來。可是這趟他卻從箱子底下把這羅盤翻出來,而且每天都盯著看,注意著上面的每一次微小的變化。也不知道這隻藏了許多年的羅盤有沒有壞,步半寸發現那上面的指標似乎不太準,本來應該始終對著正北的,可這指標卻稍稍有些往東偏。

這天,天色又晚了,海平線上的落日血紅血紅的,餘暉灑滿海面,把藍色的海洋變成個血海似的。

鯊口從船艙中鑽出來,望著落日,臉上佛陀般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勉強。

步半寸看見他,和平常一樣隨口問了一句:「還那樣?」

很明顯,鯊口知道這話問的是什麼:「不!今天比前些天更犯糊,一直眯著瞎嘟囔,連飯都兩頓沒吃了。」鯊口的話裡不無擔心,這種擔心是很由衷地。

步半寸嘆了口氣,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望著前面的茫茫海面,繼續讓船不緊不慢地前行著。

老叉在一旁忙活著些什麼,他只是在鯊口說魯一棄狀況的時候停了下手。這樣一條小船也不知道他哪有那麼多事情好忙的,無非就是反覆在檢查那些繩索、捕具什麼的。

他忙活的事情有兩個人注意到了,步半寸和瞎子。老叉已經從開始每天收拾一遍各種器具到現在每天收拾三遍,而且好像還在做一些小玩意兒。兩個人都感到老叉有些緊張,他這是利用這些事情來緩解心裡的壓力呢。

第六節:船影子

最近鷗子的變化也很大,以前他在艙臺頂上做了子,總是又說又笑,可自從百變鬼礁那裡的一場遭遇之後,開始變得非常沉默,每天就坐在艙臺上看著遠處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有火光!」已經許久沒有說一句話的鷗子突然冒出一句。

老叉的身體猛然一抖,停住了手中的活計,其實此時最後一絲餘輝也沒入海平線,就是做活計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