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中,在熒光石黯淡光芒的照耀下,兩個身影在不斷地跑跳著,影子映在牆壁上,一會兒高大,一會矮小,一會兒扭曲,顯得十分的怪異。
氣流流動的聲音已經變得很弱,現在魯一棄能聽到的最大聲響就是自己的喘息聲,還有積水那裡偶爾傳來的一聲冰面凍結的崩裂聲。女人往那裡探頭看了兩回,回來喘息著告訴魯一棄知道:「水、下去些,剩下的、凍成整塊、冰陀,這會兒還在、拼命漲,邊面兒、都漲裂了。這冷勁兒、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呀。」
是呀,他們都累了,都跑跳不動了。可是這時還不能停,停下就會被凍死。因為氣溫還在繼續下降,這從凍結成的整塊冰陀還在繼續膨脹就可以知道,這從他們兩個人臉上散發出的水分很快就在臉上凝結成霜就可以知道。
女人誤會了魯一棄激動的原因,她像小夫妻**那樣,在魯一棄的襠裡摸了一把,眼中放光地說道:「你這是個真正的‘漲破穴’!」
「對!我們就給這裡來個漲破穴!」魯一棄說話的同時,拳頭重重地在暗室的牆壁上砸了一下。
其實魯一棄一直都沒有放棄思考,他覺得這地下肯定是一個巨大而繁雜的熱水蒸發和排輸系統。而他們置身的這座暗室只是這系統中的一個關節,一個可以被當做坎面釦子的關節。地下岩層中的暗河被地熱加溫沸騰,按一定時間規律湧出流動,這就和間息噴湧的溫泉現象是一個道理。而與間息噴湧溫泉不同的是這地下系統是個迴圈系統,其中水不外流,只有熱氣蒸發出,從山體各處的縫隙窟窿中漫溢位去,到外面遇冷成霧。
但是系統內部的熱氣會導致氣壓增大,當內部高氣壓達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推開某個活動機括快速排出。此時可能正好是地熱驟然停止的時刻,地熱停止本身就會導致溫度下降,而高氣壓的快速排出更會迅速帶走許多熱量。這其實就是個製冷過程(和空調冰箱製冷的原理一樣)。使得整個系統在短時間裡變得極度寒冷。
魯一棄不知道自己的推斷和實際情況有多大差別,但這其實已經不重要了,而由此推斷想出的破坎招法能奏效那才是最重要的。
洋學堂裡教的一個很簡單的物理常識:水在4攝氏度的時候,體積是最小的,然後不管是溫度上升還是降低,體積都會按一定比例增大。這個體積增大的過程,所蘊含的巨大能量是很難想象的,就象種子發芽一樣。而且釋放能量的過程又是緩慢平穩的,不會象炸藥那樣涉及很大的範圍。
魯一棄用女人的攮刺從牆壁上刮下大片的皮蓯蓉,擠壓成團狀。在水流出方向的牆壁上選擇了幾個窟窿和縫隙,將它們塞了進去,並用步槍往裡搗入一定深度。然後先往這些窟窿和縫隙中倒入少量的水,讓那些擠壓成團的皮蓯蓉膨脹,將窟窿和縫隙堵死。
熬過又一次熱量蒸發之後,魯一棄便始終注意著水溫的變化。估摸著水溫降到快結冰了,也就是0度多一點的時候,他跳下水中,用靴子和皮囊快速盛水,遞給站在水面的女人,女人再將水不斷地灌進那些已經被堵的窟窿和縫隙中。
當所用有被堵的窟窿和縫隙都灌滿水的時候,水溫已經很低了,水面上也開始結冰了。魯一棄爬了上來,忐忑地等待著,等待著設想的事情能夠發生。
溫度越來越低,魯一棄和女人相互擁抱著、相互摩擦著身體取暖。但是這次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再次迸發出**和激情,他們的眼神都始終停留在那邊的牆壁上。
也許有排氣的窟窿和縫隙被堵住了,這次降溫沒有前幾次快速和猛烈。但是溫度還是降到了很低很低,積水凍成的冰塊在「咔咔」作響,魯一棄他們也感覺到寒冷給身體帶來的刺骨疼痛,他們在暗室中不停地跑動、跳動著。
突然,魯一棄停住了腳步,他竟然忘卻了這樣一停,可能很快就會被凍僵。他的眼睛死死盯住牆壁,觀察著牆壁的變化,耳朵也靠近牆壁,聆聽其中發出的異常聲響。
牆壁果然有了變化,就像一個國畫聖手在描繪著一幅虯張的老梅枝,牆壁上出現了一些曲折伸展的線條。聲音不大,卻是清脆有力的,就像是有個神力的壯士,不斷在把一些弓弦拉斷。
魯一棄是帶著滿臉的希望和喜悅被凍暈過去的,但這次昏迷後的夢境,他看到的是女人和自己逃出了生天。到醒來時,女人已經在給他摩擦身體。
從正常的人體結構來說,女性的身體確實比男人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更強。除非這男人是經過什麼特殊訓練的。魯一棄不是個會家子,他不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男人,但是此時的他卻推開了女人的手,艱難的爬了起來。女人也有些艱難地爬起,與魯一棄相互攙扶著走到那面給魯一棄帶來希望和喜悅的牆壁前。
灌水的窟窿和縫隙中是整塊的冰,口子處的冰還凍得鼓脹出一個個半圓體凸在外面。伸展的線條縱橫交錯,把那些窟窿和縫隙連線了起來。
「漲破了,你瞧都漲破了。等這冰一化,這些就全是碎石了。只是不知道這牆壁的厚度是多少。還有就是這牆壁背後千萬別是石方,那樣就完了。」魯一棄嘴唇哆嗦著說道。但得意的同時,還是不無擔心的。
天無絕人之路,更何況是已經堪破天算的人。用如此匪夷所思的辦法漲開坎面,恐怕是布坎的老祖們唯一沒有想到的一條途徑吧。
冰融化了,裂開的碎石被扒開了。牆的背後是一條磚石砌起的甬道。只是鑽進甬道後,魯一棄和女人並沒有逃出生天的感覺,這無縫無隙的甬道給他們的是一個巨大棺材的感覺。
甬道不長,很快就到了頭。那盡頭處是一扇門,一扇幾乎看不出是門的門。
門是女人發現的,因為她不甘心剛剛逃出那水火地獄般的暗室,便又在一個短短的甬道里被堵住了。於是在仔細的檢視後,她發現了磚石的錯合縫。
魯家《班經》中所謂的錯合縫就是兩座牆體的連線處;根據《班經》中記載的工藝技法,牆體的錯合縫應該設在距牆角一磚距離處,這樣既美觀,又可以利用轉角的交叉角度增加牆體的穩固度。
但這裡的錯合縫在甬道尾端牆面的正中,這是一般匠人都不會發生的低階錯誤。那麼在魯家祖先留下的暗構中,這種情況就只有一種可能,這裡設了個暗口。
其實利用錯合縫留暗口,做是得好,是很難看出來的。它可以利用相連的磚塊逐步過度,最後只留一塊磚的明顯錯位。而且這塊錯位的磚可以放在牆面的最上或者最下,甚至可以掩到土裡。但是決不能壓在其他固定牆體或構件下,那樣的話這就不是活門了,和一般實體牆面沒區別了。
這裡利用錯合縫留的暗口就做得很好,女人是將牆面下方的積土用攮刺剷掉後才發現的。能發現到暗門就好辦了,別忘了這裡是魯家老祖設的坎,萬變不離其宗。
魯一棄用的是《班經》中腳踩三,膝推七,手按十一,單掌橫移的招法。
暗門緩緩開啟了。
第三十一節:地火烈
(風入松)
一水無費買路錢。裂裂碎坎邊。
神子不識木兩路,偱其走、疑解在前。
紅火漿熔氣鼓,本命小弱數千。
暖風血影石為天。地動活門偏。
劍石崩開歸地去,運氣木、飛水飛煙。
不待重整鼎立,只見門門扉方鏤。
門後是一個奇異的世界。展現在魯一棄和女人眼前的是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有許多水桶粗細的圓木,被連線架設起來,呈交叉縱橫、高低盤旋狀。
單從這裡的那些圓木的連線和架設工藝上,就能找到魯家技藝的精髓所在。圓木與圓木的連線吻合得十分緊密,幾乎看不出連線的痕跡。圓木的架設也是錯落有致的,在層次和距離分配上極其巧妙,充分地利用了巨洞中的空間。架設點也大都借用洞壁和石柱等各種天然構勢,只是在必要的地方少量加入人為的壘砌。
不知道如此設定那些圓木到底有什麼作用,但是這些盤旋錯落得讓人有些眼花繚亂的圓木最終是從中牽出了兩路,往同一個方向延伸而去。那個方向是巨大石洞的一個旁支,是個剛夠一個人直立行走的天然洞道。
魯一棄仔細檢視了那些圓木,看來應該和暗室牆壁是同樣的材料——神鋼木。但是在對這些圓木稍作敲擊的時候發現,兩路圓木發出的迴音不太一樣,一路很空洞,一路卻是沉悶的顫音。這兩種現象最終集中在那兩路牽出的圓木上。讓人無法猜測它們最終的作用是什麼。
當然,有一個解開謎團的辦法,就是順著這兩路延伸的圓木往前走,找到它們的終點。眼下不知道金寶藏在何處,也不知從何出得生天,那麼能做的當然就是順著圓木走,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就在魯一棄做出這樣決定的同時,曾經困住他們的暗室正在發生著一件魯一棄根本沒有想到的事情,這件事情讓地下的更深處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被凍開的牆壁裂開了許多交錯縱橫的裂紋,其中有一條裂紋是深深往下的,一直沒入到積水中,牆根下。於是積水順著裂紋中不斷往下滲入,當寒冷再次出現時,冰凍的力量將裂紋擴大了。
此處地下的結構遠遠沒有牆壁那樣結實,所以擴大了的貫穿性裂紋變做了貫穿性的斷口,貫穿性的斷口與地下一個更大的裂斷口連線了,在地下某種力量的作用下變成了貫穿性的斷裂帶。於是,一個毀滅生命、塗炭生靈的巨大能量從這裡緩緩爬了上來,往魯一棄他們身後緩緩追趕過去……
洞道是漫長的,熒光石的光照範圍太小,這就讓前面的黑暗的部分顯得更加的深邃。
魯一棄是沿著架設的圓木往前走的,這過程中他看到圓木不斷地從一些封閉的巨大圓柱形磚石平臺中穿過。這些柱形平臺都是人為壘砌的,樣子有點像洋工廠裡磚砌煙囪的根部。
圓柱平臺上有活門,是很古拙簡單的造型,說明年代已經很是久遠。但活門的開啟依舊靈活,沒有一點卡澀。活門時不時會突然開啟,噴出一股灼熱的氣體,隨即便又關上。看樣子應該是用來調節內部壓力的噴口。而在平臺頂部還有溢水的孔道,常有些細小的水流從中溢位,沿磚石表面流下,卻很快消失不見了,不知是通過怎樣一個途徑流走的。
一種大膽的設想在魯一棄腦海裡逐漸成形,這裡有個間隙性的地熱源,因為擁有足量的地下水,便相當於一個巨大的蒸氣系統。這裡的所有設定是在利用地熱生出的熱水和蒸氣為操作能量,來達到操縱坎面運動的目的。試想,除了蒸氣的力量,誰能推拉得動「風箱坎」,誰能讓大殿中的「巨木拍」來去無蹤。也只有地熱生成的蒸氣和熱量才能讓如此上面空曠的山谷中迷霧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