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爬到那火缸旁邊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了。」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趴在了魯一棄的身邊。她說的話有些沒頭沒尾,要是別人肯定會問為什麼,但是魯一棄沒有問,他已經知道女人說道是什麼意思了。

「雖然我們都不是英雄,但是看法倒是一致。」魯一棄說。

「不只是英雄才看法略同,有時候男女之間更容易心意相通。」女人說話很有道理,讓魯一棄很是佩服;女人的話還很有深意,帶些弦外之音,這讓魯一棄有些臉熱。

就在魯一棄還沒來得及從女人言語中收回自己的思緒的時候。那女人突然手腳並用,動作迅速地朝火缸爬過去。魯一棄伸手想拉住,可手指觸到女人柔弱的腳踝,卻怎麼都用不上力,也可能是不敢用力,女人的腳便在這遲疑的瞬間出溜過去。

這讓魯一棄很是感動,也多少有些羞愧。自己自己一個大男人,沒有實力照顧好一個女人,倒讓個女人在為自己探路冒險。

也就在這一刻,魯一棄心中對女人所有的疑慮真正開始消失。

這坎面與前面的風箱、三朵穗有關聯,取義可能是「慶豐收」吉板上其他較小的人形。那些人形一般都作歡舞拍手狀,行家術語管這些叫「喜樂拍」。由此可以推斷坎面是魯家祖先留下的。女人如果是懂這坎面的,那麼說明她和魯家有很深淵源;如果女人不懂這坎面,可她還搶著往前當探杆,如此不顧性命的舉動,也只能說明她決不會是對家的釘兒。

女人爬行的速度很快;女人爬行的過程很平靜。兩邊沒再有巨大的木塊拍出,這情況讓魯一棄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先輩們佈置的坎面不應該只是這麼簡單。再仔細琢磨了一番,他覺得可能是因為大殿太大,老祖們佈置坎面時只能佈滿橫著的一線,像這樣的巨木坎面,要在整個大殿內都布上,工程太浩大了。

可就算沒有巨木坎面,緊接著也應該有其他的佈置呀!

沒等女人爬到火缸,魯一棄便跟在背後爬了過去。女人在火缸處停下,回頭朝他招手時,他其實也已經爬過了一半的距離。

爬過這麼一段竟然沒有坎面釦子動作,那麼剛才的坎面又是什麼機括控制啟動的呢?殿道是平坦的,自己和女人也沒有碰到什麼線,磕了什麼絆兒。那麼是不是踩了什麼點了。對了,爬行時身體和道面接觸面積大,壓力散,觸不開釦子弦,而站立行走的話,只有腳的踩點,那麼壓力就可以踩開弦子。

這是個危險的概念,這個危險的概念促使魯一棄做出了危險的舉動,他站起身來,開始繼續站立著往前行走,他要證實自己的判斷,要想走過坎面必須知道坎面的動作原理。

魯一棄在極力提升自己的感覺,但是對於這樣的機括坎面,他的超常感覺失效了。能做的只有警惕地瞄視著兩邊,腳下一點點地移動步子,隨時準備避讓巨木的突然襲出。

他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他的思想也是小心翼翼的。他在尋找坎面動作的機括同時,也在搜尋自己思維的漏洞。因為有一點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推斷出的結果是個危險的概念。

突然間他呆住了,「腳的踩點。」,他終於搜尋到一個關鍵點。

一個致命的錯誤,一個致命的疏忽。

這個關鍵點在告訴他,機括的弦簧在腳下,在腳下的殿道石面上。這殿面上既然可以設定坎面的活點,那麼這大殿的基腳就不會是整塊的石面。地面上鑿出的線條恐怕不止是為了美觀吧,也許是個誘兒(假象),也許是個隱兒(掩飾)。還有,既然不是整塊的石面,那麼坎面的扣子也同樣可以設定在石面上,那些地上的線條要掩飾的可能就是其他什麼釦子,甚至連剛才的巨木也有可能是個幌子,真正殺扣還在後面。

魯一棄所有的反應只來得及動動想法,在動作上他連腳趾都沒來得及縮一下。眼睛看到的大殿道面突然塌陷下去,腳下踩著的道面也塌陷下去,兩邊道面塌陷的方向不同,是一起往銜接的方向斜向塌落的,這就像在地面上陡然出現了一個斜度極大的漏斗。

魯一棄沒逃出漏斗的範圍,身形直滑落而下。女人倒是恰好站在漏斗的邊緣,她本能地極力保持身體的穩定。但是也就一剎那間,她幾乎已經穩住的身形卻放棄了站立,也隨著魯一棄往漏斗中跳落下去。

石頭道面沉重地回覆了原狀,從回覆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可以知道,這對釦子板吻合得極好,它們的銜接線藏在鑿出的線條中是很難發現的。

大殿中恢復了寂靜,火缸和火盞中的火苗也漸漸弱下來了,看來那裡面的燃料剩得不多了。

魯一棄不知道在地面下已經待了多久了,他一直再做夢,夢境反覆著他從上面落下的過程:滑下、落下,撞開活門;再滑下、落下撞開翻板……

醒來時他首先發現自己臉上溼溼的、涼涼的,開始以為是自己流出的血,後來石頂上落下的一滴水滴告訴了他,自己正是被這些濺在自己臉上的水珠喚醒的。其他的感覺就是周身疼痛,他知道這是自己連續撞擊活門、翻板造成的。

還有一個讓他嚇了一大跳的現象,他發現自己看不到任何東西。心想是自己雙眼瞎了,但隨即發現不是這麼回事,而是因為這裡是個沒有一點光線地方。

魯一棄摸到自己袋子中的熒光石,但是他不敢掏出來。這裡是個什麼地方沒有弄清楚,不知道周圍到底有些什麼怪東西。冒然拿出亮盞子,會將自己整個暴露出來,成為別人的目標或者什麼獸子捕獵的美食。

沒有光盞子,那就只有摸了。但是在未知的黑暗中摸索,其實是一件很讓人感到恐怖的事情。

魯一棄也很恐懼,他有些哆嗦地在身邊摸到了自己的毛瑟步槍,槍沒有提升他的勇氣,反倒讓他感到很是沮喪。步槍的槍栓部件掉落了,這槍真的成了根燒火棍。

一個綿軟的東西讓魯一棄驚出身冷汗,但很快他就清楚那是女人的身體,因為他摸到了女人**上那塊奇怪的皮子。魯一棄將女人扶坐起來,感覺到她溫暖的鼻息,知道沒事,就又讓女人睡下。隨後他開始往周圍更大範圍摸索過去。

除了女人,魯一棄沒有摸到什麼活物,於是他將熒光石掏了出來,照亮了這個空間。

這裡是個全封閉的暗室,暗室不大。室內地面分作兩層,魯一棄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高的一半,另一半比他們這邊要低下去三尺多,而且下面有一尺多深的積水。四周圍是堅實的牆壁,牆壁上滿是厚厚的苔蘚。壁上還有許多寬大的縫隙和各種形狀的窟窿,這讓牆壁看上去像切開的發麵。

女人也緩緩醒來,她看到魯一棄在周圍仔細檢視著,便沒有馬上爬起來,依舊軟軟地躺在那裡,輕聲問了句:「這是哪裡?」

「不知道,看樣子是個尾子扣(坎面中,最後一個或者已經沒有繼續動作變化的扣子。)。」

「找到釦子結了嗎?」女人問。

「好像在頂上,而且好像不是用的弦子結,是單面封。」魯一棄說這話時心裡在暗暗擔憂,他不知道女人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單面封」其實就是一個單向的封閉活門,它永遠只能一面開啟,而在另一面絕不可能開啟。因為這門所有的動作機括弦子都設定在開啟的一面。陷在釦子裡的人不可能摸到釦子結。

女人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隨它吧,這趟是我宿命所歸,生死都由不得的。」

女人的話讓魯一棄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回到女人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女人平靜的面容。

第二十九節:冷熱熬

四邊堅壁霧海湧,無風無推水自動。

焚肺灼氣連赤烏,透骨寒來玉兔凍。

奇草燃得腹中火,破衝石裂衰命脫。

一語點醒漲穴策,熱寒機巧由我用。

魯一棄當然不會就此放棄,休息了一會兒,便又繼續在暗室的周圍檢視起來。在一個縫隙中,他用毛瑟槍的槍桿撬了撬,然後還沿幾個窟窿爬上去,用槍托撞了撞頂面,結果證明,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白費工夫。

沒有坎缺,那麼是不是可以從其他方面找到缺口呢。於是便仔細檢視起那些牆壁所用的材料,他考慮到既然這裡是「單面封」,應該沒有進一步的變化步驟。而且老祖們佈置這坎面時還都只是匠人,沒到坎子家的份兒上呢,也就不會有無路就是死路一說。那麼是不是可以從牆壁上開出另一條路?

從外部看,暗室牆壁的材料和三朵穗屋群那裡的一樣。魯一棄從女人那裡拿過來一把攮刺(插在小腿邊的匕首),這是女人自己隨身攜帶的一件防身武器。一棄用攮刺在一個窟窿邊沿上颳了刮,竟然沒有刮動一點粉屑下來。他又將一片苔苗菌剝去,捧些積水洗淨牆壁,見那牆壁上的紋路卻是樹木的紋理。

魯一棄首先斷定這不是他們在山谷中見到的甲背六邊瓦的材料——木化石,那石頭雖然也堅硬,卻比這裡的材料要脆。於是他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尋找這種材料的定義,相似的一共蒐羅到三個:神鋼木、崩鋸樹、木紋精石。

木紋精石是火山溶漿快冷卻之前裹住樹木,蒸發了樹木的水分,然後在數千年之後形成的礦石。此石記載於唐朝時《西域貢物冊》

崩鋸樹比較常見,多產於南方沿海,其樹木雖然堅硬,成材卻矮小。如果這裡的材料確實是此種樹木的話,也應該是其類中少見的異種。

神鋼木倒是東北地界所產,元代《燕北風物雜記》就有記載:「樹高逾百十丈,斷其為材。斷則堅,時長,其質越堅」。就是說這種木頭生長時雖然高大,卻還不是十分堅硬,但是砍斷以後就開始變得堅硬,時間越長,堅硬的程度就越大。看來這裡的材料最有可能的就是這種神鋼木。

如果這神鋼木的牆壁是兩千多年前老祖們造置的話,那麼現在牆壁的硬度,就是用手雷也不一定能將它上面的窟窿和縫隙炸開多大的損缺,而這暗室範圍又太小,說不定反倒會傷了自己和女人。

「休息一會兒吧。」女人的眼光一直緊隨著魯一棄,關注著他忙忙乎乎的每一個動作,現在見魯一棄終於靜止了,便適時地輕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