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這兩段文字讓魯一棄迅速把思維重新拉到了《機巧集》的「巧字篇」裡:「腔封,塞動。口門活,回開推閉,氣出,為用。」

「回、開、推、閉!氣、出!」如果不是魯一棄曾經學過道家的「龜散息」,他決對不可能將這六個字用低矮的聲音一個個吐出。但是遺憾的是他的氣息力量只夠將原文中的幾個字下意識地說出,而無法將自己對這段文字的理解解釋給大家聽。

鐵匠和獨眼的腳步是同樣跌撞、急促的,腳步的方向也是一致,目標是這個空間的右側,一堵雖然看不清,卻肯定存在的牆壁。

不用魯一棄解釋,他說出的幾個字那幾個匠人都很熟悉,魯班爺當年做出一個物件兒時口頭留下了句六字訣,就是這六個字。這句六字訣沒寫在《班經》裡,因為這口訣不是坎子秘密,是個在民間廣泛流傳的技法原理,做過、用過、知道那個物件兒的匠人一般都知道這六字訣。鐵匠知道,他做活離不了那物件兒;獨眼也知道,打他懂事起,就知道家裡一直都用著這物件兒。這是啥?風箱,也有叫風屜的,是連線在火灶旁鼓風旺火用的。

坎面的動作原理就是個巨大的風箱,剛才進來的狹窄入口是抽氣口,牆壁是活塞板,活塞板回拉,氣被抽入,活塞板推出,氣被壓,抽氣**門關閉。按道理,風箱應該有相連的另一個大出氣孔道,這樣就可以將鼓壓起來的氣輸送到需要的地方。可是這風箱卻沒有這個孔道,也或許那孔道被什麼封死了。在這裡出現這樣的情況並不奇怪,因為這不是真正的風箱,這是座坎面,它鼓壓起的氣就是要將人碾壓死去。

鐵匠和獨眼奔去的方向就是風箱出氣孔道的地方,風箱一般設定在火灶左側,這樣可以左手推拉鼓風,右手加柴撥火。所以風箱的出氣孔道一般是在風箱箱體的右壁上。

還沒到右側牆壁時,獨眼回頭看了一眼,瞎子和女人還撐得住,魯一棄已經不行了,身體軟癱著,女人和瞎子拉得拉不起來。這情形是在告訴獨眼,要快!

右側牆壁沒有孔道,那裡是面刀削般的光滑石壁,也只有這樣光滑的石壁才能保證風箱很好地抽氣推氣。只是不知道這樣光滑的石壁是天然造就的還是人工修鑿出來的。

獨眼和鐵匠已經沒有時間再研究這個了,他們都一下子撲在石壁上連摸帶看,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嘎嘎、嘣嘣。」活動牆壁在繼續推移,它的背後又有力道增加上來了。風箱中的幾個人再次感覺到身體的肌骨猛然一緊,狼群也發出一陣低沉的哀嗥。

快!必須快!機會已經不多了。

獨眼在擔心,這裡要是根本就沒留出氣孔道怎麼辦?

鐵匠也在擔心,要是活動牆壁已經推過了孔道怎麼辦?

第二十七節:垂底穗

(少年遊)

巨箱氣壓命指間,突知尋旁道。

暗門可啟,邪風狂入,目開四壁垂。

步下一走室連室,何處是活途。

吉板為據,三穗之理,終見殿開敞。

平滑的地方藏弦子、留缺兒有一定的規則,坎子家將這規則歸結為「平案,凹環,流槽。」這是因為平滑的面兒上一般會有其他機括部件滑過或者用以密封,如果不這樣設定,會影響滑動和密封。另外就算沒有其他作用,這樣設定也能讓人不容易發現。

「平案」就是在面上設定一個活動塊兒當缺兒、弦子,活動塊可以壓入或者拔起。正因為可以活動,所以這一塊周邊的紋路縫隙與其他地方有差異,形成一個不明顯的圖形,坎子家把這叫「平案」。

「凹環」,其實就是一個把手,一個凹陷在面上的把手,發現這樣的缺兒、弦子,和這把手的製作精細度有關。做得差的,一眼就能看出;做得好的,和滑面如同是個整體,比「平案」難發現。

「流槽」最容易發現,卻是最難解的,因為它的種類很多,有流水、流沙、流石丸、流水銀、流銅汁鉛汁,稍有不對,弄巧成拙,生死坎反成絕殺坎。

獨眼和鐵匠都知道這些,他們配合也默契,石壁面上一搭手,就往左右兩邊分頭查尋起來。

「嘎嘣、嘎嘣。」移動牆壁在繼續推移,推壓出的巨大壓力彷彿讓空氣也顫抖起來。

狼群已經沒了聲息,它們不再有嗥叫的力量。

魯一棄的意識已經模糊,尿液也被壓出來了,淋溼了褲襠。他心中已經放棄了生命,只求速死,解脫這樣的煎熬。

女人已經趴倒在地,手指無力地搭在魯一棄的胳膊上,身體一抖一抖地抽搐著。瞎子也不再拉魯一棄了,只是用盲杖極力撐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軟倒。

獨眼和鐵匠查尋的動作已經變得很緩慢,他們每移動一下身體都要用平常好幾倍的力量。而且他們的此時是耳如轟鳴,眼冒金星,呼吸艱難,意識也開始有些難以控制。

石壁是光滑的,所以上面稍有點不平整的異樣都可以摸索出來,更不要說一個明顯的凹坑。獨眼如果不是已經被壓力折磨得眼冒金星,他都可能瞧見。

凹坑裡有隻拉環,一隻石頭拉環。獨眼抓住這隻拉環的時候,其實是利用這石環掛住自己身體,不讓自己跌倒。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讓這石環做出正確的動作。他只好一隻手拽住死死吊住石環,另一隻手掏出洋火盒,單手輕巧地擺弄了一下,一枚洋火棍被劃燃彈出,火花翻著跟斗往鐵匠那邊飛出了五六步。

雖然黑暗中有迷霧,雖然洋火棍的光芒很微弱,持續的時間也只要剎那。但是由於大部分的霧氣都被壓縮在活動牆壁那邊,還沒有全部彌散開來;再說鐵匠對火苗的敏感度特別強,何況是漆黑環境中的一朵火苗。於是,沒等獨眼彈出第二朵火花,鐵匠已經跌撞這來到獨眼面前。

鐵匠的情況比獨眼要好些,這和他常年在火爐高溫前做活有關。鐵匠也一把抓住了石環,但他沒有像獨眼一樣用力往外拽,而是先往上下左右平移。

往右的時候,石環發出一聲落槽聲,但是獨眼和鐵匠都沒有聽見,他們的耳朵中能聽到的只有自己血管中血液奔流的巨大聲響。他們也沒有感覺到石環落槽時的震動,因為他們手掌手指都已經變得麻木,感覺就像丟失了一樣。幸好的是他們兩個都還掛在石環上,這樣的分量已經足夠將扣入槽口的石環往外滑出三寸。

獨眼和鐵匠是在瞬間中被狠狠摔出去的,一塊六尺見方的圓形石面在內部巨大的壓力下驟然開啟。石面像個單扇門,也像個拋物彈板,把基本已經已經失去知覺的獨眼和鐵匠重重拋入了又一個黑暗的世界。

開啟的石壁口像個咆哮的巨大嘴巴,「吼吼」地呼嘯著,彷彿要將一切吞噬掉。當然,在這樣一個高壓力的封閉空間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口子,壓力往口子噴湧而出,不可避免地將魯一棄他們以及狼群、霧氣、碎石、塵埃一同捲入這張大嘴,捲入又一個兇險莫測的黑暗世界。

魯一棄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身上溼乎乎的,就像是泡在水裡一樣。的確,在剛才的坎面中,汗水幾乎將他身上內層的衣物全都浸透。尤其是褲襠的地方,那裡除了汗水,還有一泡被擠出來的尿液。

周圍靜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響。隱約中有少許光亮,好像是從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發出的。

魯一棄沒有動,他不敢動,因為有一隻冰冷的手正壓在他的脖子上。

這是什麼地方?自己是生是死?其他人都去了哪裡?自己是不是落在了什麼人的手上了?如果是落在人的手上還好,要是落在……,魯一棄從自己的想法中深深體味到什麼是毛骨悚然。他覺得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動,不要驚擾了什麼而導致危險來臨。

時間過去了許久,那隻冰冷的手有了一點溫度,手指還稍稍動了一下。

脖子處的手指輕輕撓動了一下,這讓魯一棄恐懼得差點叫出聲來。手指只是動了一下就停止了,沒有繼續什麼大的動作。身邊幽幽地傳來一聲呻吟,傳出聲音的地方近在咫尺,隨著聲音好像還有口溫溫的氣息吐在他敏感的耳輪上。這情形讓魯一棄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小腹處繃得緊緊地,又一股尿意迅速反射到了大腦。

旁邊有東西動了起來,手也從脖子處移到了胸口,一個影子慢慢抬起身來,並且往魯一棄臉的上方探過來……

魯一棄從來都沒有這樣激動過,探到他臉上方的是若大娘那張俊俏的臉龐。雖然那臉上有許多汙漬,些許擦痕,頭髮也蓬亂得像個鳥巢,魯一棄還是一把緊緊抱住了那個綿軟的身體。

女人的身體軟軟的,癱在魯一棄的身上,像是沒有一點力氣。

環抱住女人需要抬起雙臂,這動作讓魯一棄知道。發出光亮的是依舊握在自己手中的熒光石。熒光石讓女人的臉更加清晰,那臉有些紅撲撲的,一雙黑色的眸子正撲閃著盯著魯一棄看。

魯一棄忽然意識到什麼,忙坐起身來,同時也將女人從自己身上推開了。女人低著頭沒說話,身體卻以很美的一個曲線斜坐在地上。

魯一棄沒再看女人,而是將手中的熒光石高高舉起。他想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他還想知道這裡還有誰。

他沒有看到太多的東西,更沒有看到其他的同伴。他只看到了牆,很高的牆。也看到了通道,不大的通道。魯一棄確定自己和女人是在一個巨大建築的某個角落。

「奇怪,怎麼到這地兒了?」魯一棄說這話絕對是在自語,他沒想過在這裡誰可以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