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說半天了,這到底是個什麼坎兒?」哈得興在一旁聽得有些不耐煩了。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魯一棄開了口:「這坎面不曾有一部典籍提到過,所以不知道應該叫做什麼名兒。它是利用自然的地勢地貌再稍加修飾而成的,你們看這坡道上的幾棵大樹,發現出什麼異常了嗎,它們就是掩飾物之一,也是你視覺感官發生錯誤的引子。」

「沒什麼呀。」哈得興不知道是眼睛不行還是腦子不行,他沒看出異常來。

「仔細看,那些數的樹冠和樹幹比例是不是稍有差別,你不要比較鄰近的兩棵樹,那差別太小,你將第一棵和最尾的一棵比較,他們的差別是依次逐漸過度的,很難發現。這樹雖然高大,年代卻不是很長,應該是後來人為移植的。」其實要不是魯一棄這樣提醒一下,看不出來差別的不止哈得興一個。

「這是可以看出來的,還有看不出來的,比如從這裡可以看到的那些山巒,因為層層疊疊,起伏連綿的林海遮掩,看不到山體的山腳處的態勢,如果沒有那些林海的遮掩,相信那些山體有同樣的風化侵蝕方向,統一向著某個方向變形。這些現象集中到一起,就會讓人的視覺造成錯位,把下坡當成上坡,等到了以為的坡頂,其實是一個急落的坡度轉折。而一路無意識中下坡當上坡,腳步的力量已經積聚了一個暗藏的巨大沖勁,而坡度轉折處步法的改變,與實際地勢並不相符的,這就讓坎面中的人如同失足落空,強行地將自己摔出急落的陡峭山坡。」

魯一棄掃視了一下大家很專注的臉繼續說道:「其實魯家技藝中也有如此相近的技巧,比如‘鋪石’一技中,地磚一邊窄二分,鋪設時每磚平移半指,這樣鋪出的地面在光線的折射下或者眼神移動著看,就成了一堵立著的磚牆。這是平面與立體的錯覺。還有‘固梁」一技中,橫樑依次左三分,右三分地斜開,椽木每檔上下端依次交錯斜開一分,這樣的屋面鋪上瓦面後,就會給人波動起伏的感覺,這是動與靜的錯覺。這趟幸虧夏叔,他是靠腳步感覺分出上下坡的不同,要不然我們都要栽在這自家護寶的坎面上了。其實我們的腳步上也多少感覺出不對,只是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都是行家,再聽魯一棄這樣細緻地講解了一番,心中便如同明鏡一樣,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於是,幾種安全過坎的方法都在他們的心中醞釀而成。

(這樣由於自然環境而造**們往上往下顛倒錯覺的地勢現在依然還有存在,瀋陽附近的郊區,就有這樣一座「怪坡」,引來好多人前去觀光旅遊。)

他們採用的下坡辦法不大一樣,獨眼是想先自己攀繩下去,挖出腳窩在讓大家下去。鐵匠說,還是直接用繩子滑下去。倒是女人說了一個正宗過坎的辦法,踩坎沿。

坎沿已經變成了坎牆,密密雜木長成的牆。但是在哈得興和獨眼的連砍帶剷下,雜木林的邊沿出現了一條一尺寬的窄道。他們就這樣邊砍鏟雜木,邊翻過那坡頂,下到坡下。

坡下果然像柴頭叫喊的那樣,有許多死人。大家剛才都覺得,就一些陳年屍骨,還值得柴頭那樣大呼小叫的,這柴頭有些故弄玄虛,製造緊張氣氛。但是下到坡下他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眼前的情形甚至讓女人回過頭去幹嘔了好一陣。

坡是覆蓋著冰面的冰坡,坡底是整塊的冰層,坡底前的巖壁上是層疊的冰掛。下面是有好多屍骨,那些屍骨大都被封在冰面下面,只有少數幾根支稜在冰面上,像是怪物的手指直指著灰藍的天空。但讓人不舒服的不是這些乾枯的骨頭,而是另外些新鮮的屍體。

那整塊的冰層表面已經凍結成一片暗紅色,那是由人血凍結而成。人血當然是那些新鮮屍體留下的,這些人死得不久,又有冰層和他們身體中的冰凌冷凍著,屍身的確很新鮮。是的,這些人屍體中有冰凌。雖然不知道這些人從坡頂摔到冰面時還有沒有死,但讓這些冰凌刺穿身體或者砸爛身體,是絕無絲毫生機的。

這裡才是三道坡坎面的最後死扣,從坡頂摔出滑下,坡上的冰面讓這滑下無絆無擋,只會越滑越快,直到最後撞在巖壁的冰掛上。大力的撞擊會讓冰掛上的巨大冰凌紛紛落下,尖銳的冰凌能刺穿人體,也能砸爛人體。

可以看出,這地方天暖時應該是個瀑布,下面是個深潭,由於現在天氣寒冷都凍結成冰面和冰凌。這樣即使是夏天來踏坎面,就算不會摔死在冰面上,要想繞過前面的石壁就必須遊過瀑布下的深潭,要承受住瀑布的衝擊和深潭的漩渦過到那邊,也非一般高手能做到的。

新鮮的屍體魯一棄他們見過,有「明子尖刀會」的那些黑衣殺手,也有「攻襲圍」坎面的那些人扣。但這都只能從衣著和武器上辨認出,而他們的面貌形體已經破爛得無法辨別了。

都說練功的人難死,看得出,這些新鮮死屍也有幾個沒有一下死去,從他們臨死時掙扎狀態就可以知道他們死時的痛苦,手指處的冰面都被抓撓出深深的溝槽,而手指的指尖也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

慘象讓大家都不忍多看,慘象也告訴大家不能再多看了,對家的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於是大家小心地踩著厚厚的冰面轉過山壁,如此小心不是害怕冰面破裂,而是害怕冰面下設定有坎面。

魯家的先輩們看來都還是些忠厚之人,從過了冰面一直到雙膝山的峽口,魯一棄他們再沒遇到坎面,也沒發現曾經佈置過坎面的跡象。其實,「依形而置、依形而變」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不但艱苦複雜、局面龐大,而且還要受原有地勢地貌等諸多原因的限制。要說那些老祖們不想在這道上設坎?也不一定,而是沒有像前段那樣可利用的地形了,而做其他一些死坎固扣,時間一長還是得廢,起不了作用。

峽口從遠處看,有煙霧縹緲,仙境一般。等到了近處一瞧,才知道那裡面是霧氣蒸騰,幾步外就看不清人樣,猶如一個妖魔的洞府。撲面而來的還有強勁的暖意,彷彿這霧氣是吊鍋子燒出的熱蒸氣一般。

幾個人都呆了,誰都不能斷言這裡是個怎樣的地界。剛才過三道坡時,他們就覺察出積雪在變薄,溫度在升高。可是等過了最後那坡頂,他們發現不是這麼回事,那坡上雖然沒有積雪,但是卻有冰面,而且連那瀑布深潭都凍結得如此結實,說明溫度極低。不,其實也不應該這樣說,坡上積雪很快就溶化了,說明溫度較高,雪水很快凍結成冰面,又說明溫度很低,那裡應該是個溫度交叉變化的地界。

而眼下單從霧氣來看,可以判定峽口處的溫度不會低,至於峽溝裡面是怎麼回事,又無從可知。奇怪,真的好奇怪,難道大家真的進入了一個冰火交織的魔域。

已是傍晚時分,夕煙的餘輝落在山頂上,給幾座山頭都鍍上層金色。半山腰往下顯得深暗了許多,特別是背對陽光的一面,更是陰沉沉的,就像是天地的末日來臨,給人一種壓抑得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剛進到峽口裡,道兒就很難辨清,一個是霧氣越發濃了,看不到太遠的距離,就算獨眼的夜眼,在霧氣中也一樣起不到作用。還有是進來時雖然是個不寬的峽口,可是等到了裡面,卻有好幾條路徑擺在面前,不知道哪一條才是正路。

魯一棄的感覺在這裡也開始混亂起來,一般在那迷霧之中,氣息的散發是會受阻的,可是這裡的迷霧沒能阻擋前方那層層騰躍而出的氣息,只是這氣息包含的東西太多,有吉瑞的、兇險的、明潔的、血腥的……,這許多種的混雜讓魯一棄的心裡翻騰不息,憤懣煩躁得難以抑止。他清楚,這是到了一個瑞祥之極與凶煞之極的交匯處,自己要是想繼續往前完成大事,必須先將自己的心境平服下來。

「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走了一天,大家都水米未進呢。」魯一棄說完這話自己也感覺奇怪,一整天了,大家怎麼都不覺得疲勞和飢餓,看來至寶的吸引力讓人的**超出了人的基本生理需求了。

要是魯一棄肯定會就地休息,他對江湖上的一套防備路數真的不懂。但是他們中有瞎子,瞎子這樣的老賊王是不會讓魯一棄犯這樣的錯誤的。

「這是進出峽口的通道,前面又是迷霧遮眼,在這裡歇腳,對家偷偷接近,再突然殺出,我們來不及應付。就算對家沒準備偷襲,他的人馬退出或者增援,這裡是必經的道兒,碰上了也難免一番博命。再說了,兩面都是陡峭山壁的峽口,怎麼說都是個危險的忌諱地界。」瞎子的話很有道理,而且他最後說的那理兒還不只是走江湖的技術,也是行軍打戰必須具備的常識。

獨眼選了一條路,讓大家繼續往前走。當然,獨眼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正路,但是從路面全是前腳掌重的踩踏痕跡來看,從路徑兩邊的草木碎石的傾向來看,他知道這是一條往上走的路,往上走,脫開迷霧的層面,危險就小多了,而且與對家遭遇的機會也小多了。

一行人一直走到重新見到夕煙的高度才停下來,這雙膝山不高,走到這裡,那些霧氣才都被踩在腳下。

他們將最後的一點乾糧都分著吃掉了,因為再往前,誰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有命吃東西了。

但是幾個老江湖將所有帶水的容器都注滿了雪水,他們都清楚。沒食照樣能撐好多天,沒水卻不行。而且,前方地界對家已經先到了,就算有水源,難保他們不會在水裡下毒扣和迷扣。

趁著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魯一棄他們幾個從高處仔細檢視了一下峽谷裡的地形。

峽谷中的地勢還算平坦,範圍形狀也方正狹長,只是在中間一塊比周圍稍有凸起。峽谷中也沒什麼樹木,只有覆蓋著厚厚的枯草,奇怪的是竟然只有很少的積雪。

「咦!這裡好像是‘神鰲負鼎’的態勢嘛!」鐵匠對自己的判斷不是十分肯定。

「不是,應該是‘龍盤鰲鼎’,任老大概只看到下方峽谷中,地勢平整,中凸外落,形如‘甲背’;四面坡壁,四角山嶺,整個成鰲鼎格。其實你們再注意下峽谷周圍上方的山勢,起伏連綿,高低錯致,從這峽口起,又回到峽口處,猶如一條巨龍盤臥在此,明顯是個盤龍格,這兩個放在一塊應該是‘龍盤鰲鼎’的局相。」柴頭指點風水,口沫噴飛,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神鰲負鼎’是個相候級的風水寶地,能尋到這樣的寶地,已經相當不容易了。如果將祖墳設在*下方,可以世代位高權重。而這‘龍盤鰲鼎’就更不得了了,那是個可以得天下的局相,也不知道哪家子孫有這樣的福分。」瞎子在聽了鐵匠和柴頭的對話後,不由自語地感慨起來。

「聽說這附近有滿人祖先的聚居地,那麼他們的祖祭之地應該離聚居地不遠,也在這附近。滿人當年孤兒寡婦入關得天下,說不定就是受此處風水所萌。」魯一棄早就有種預感,忽必烈憑土寶得天下,朱元璋憑火寶得天下,滿人得天下說不定也和這東北方位的金寶有關。

第二十三節:瓦如龜

冰面如鏡氣成冰,霧起霧去如遊雲;

瓦作龜背木是瓦,水中無月月自沉。

「我原先要帶你們去的地兒就是古時用來祭祀的。」哈得興突然來了勁頭,「我家先輩人告訴我們說,那裡遍地參娃、靈芝、蟲草、榛蘑,是個寶地兒。」

「那說不定就是滿人的祖祭之地,也是這風水寶局的另一道口子。」魯一棄說這話是帶點安慰的意思。

「也是噢!我們這麼走一圈,其實路線上是繞了個弧線,這峽谷的另一端離我們沒改線兒時踏的木巷(林中小道的意思)其實奔不出多遠。」柴頭好像突然省悟了什麼似的,一幅後悔惋惜的模樣。但是誰都知道,老林子中,做柴頭這個行當的人,說話最不靠譜。所以沒人搭理柴頭,讓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去。

天色暗了下來,魯一棄的心緒也終於平靜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局相是個「龍盤鰲鼎」的絕好局相後,他煩亂的心境一下子就收斂平服了。

峽口裡的路還是迷霧縹緲,而且因為天色的昏暗,這裡的能見度變得更低。可是不管前面的道路多艱險,他們都必須果斷地走進去。對家進到這山谷裡已經很長時間了,不能在這裡傻呆呆地等著對家啟寶,要抓緊時間趕上去,設法搶到對家頭裡(前面)。

面前的路有六條,除了他們剛才登上山的那條外,還剩五條。這五條路不可能一條條走過來,這樣的話,等找到正地兒連黃花菜都涼了。

他們不好和對家比,對家的人手多,可以每條道都派上十幾個高手,找到正地後再發訊號。他們只能分做兩路,鐵匠、柴頭、哈得興一路,魯一棄、瞎子、獨眼一路,人數不能再少了,要不然被對家攻襲時,要想互相照應一下都不可能。至於女人,大家都隨她的意,願意跟哪路就跟哪路,要都不願意跟著,也可以先自個在山上貓著,等他們回來。

女人吃定了魯一棄,她的決定讓柴頭有些急。倒不是女人不願意跟著他讓他急,只是他覺得魯一棄他們四個人中,一個瞎子,一個女人,這樣魯一棄和獨眼的負擔會很重。他心中很自然地認為,魯一棄這個年輕門長鐵定是個真正的高手,根本沒想到魯一棄才走入江湖幾天,而且還根本不是個會家子。真不知道他如果曉得這些後,會急成什麼樣呢。

魯一棄對自己這四個人倒沒多少擔心,他擔心的是那三個人,他將那三人和自己分開也是別有用意的。「不要相信任何人,除非那人已經為你死了。」這是大伯臨死時交待他的,魯一棄時刻都記在心上。那三個人都是從小鎮開始跟上自己的,除了哈得興,另兩個人的表現都很是矛盾複雜,難以捉摸。雖然他們多少都有些紙片片、行話兒來證實自己,特別是柴頭在三道坡那裡的一番說辭,怎麼看都不應該是對家插進來的釘,但是這世界什麼樣的局都可能存在,還是把他們規整到一起比較好。若大娘雖然也可疑,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而瞎子和獨眼,都是絕對可信的,所以他沒必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