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魯一棄有些發楞,因為他也看到鐵匠在那裡檢視,鐵匠的動作姿勢好像是「般門」**之力中定基一工的技法。

「已經有人搶在我們之前到這兒了。」鐵匠的話讓魯一棄從發楞中省悟過來。「他們和我們走的路徑不同,方法也不同,但是他們的確先到了。」

「你老又不是神仙,比劃幾下就知道過去發生的事?」哈得興當然不會相信,他覺得除了像自己這樣砍開雜木外,沒有其他法子進到這裡面來。

「你懂個啥!你看紅杉樹下雜木卻少有紅杉,這肯定是人故意種下的。但這只是障礙,而不是坎面。因為種的人知道,這障礙只要一破,以後恐怕就再也用不著了。」

鐵匠的話讓大家頻頻點頭,的確,不管是自己這些人進來了,還是對傢什麼人進來了,不拿到寶是不會罷休的,以後這些雜木倒是真用不著了。

「但是紅杉之間種雜木只能擋住一般的山客、馬幫,卻攔不住高人。也就是說擋得住下面的路,卻擋不住上面的路。你們看,這樹頂上的小枝斷掛著兩根,旁邊的樹幹中段樹皮掉一塊,說明有人從這裡進來過。」

「又是懸索凌空。」瞎子在旁邊肯定地為鐵匠做了下佐證。

「還有,你們從下面看那些雜木的根部排列,標準的‘斜插竹籬格’,雖說能擋住人,卻擋不住小獸子。所以不排除小獸子和像小獸子一樣瘦小的人鑽進來。」

鐵匠說完後沒人做聲,大家都只是在看、在想。

這是個極為奇怪的現象。魯一棄立刻意識到這個現象有問題,當然意識到有問題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其他人也注意到這個現象,比如說鐵匠。

鐵匠在講自己的發現時,故意用了一個極為專業的詞——「斜插竹籬格」,這是魯家建院子圍牆的一種有關間距排列的概念,是一種打眼看嚴密無隙或者間隙極小,而實際在排列上錯開前後左右的關係,預留了統一的間距,可以讓相對大小的東西通過。

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對這樣一個概念提出疑問,而是都下意識地去看那些雜木的根部,也就是說在場這些人都懂這個概念的意思。懂這樣意思的人只能有兩種,「般門」弟子,還有就是為了戰勝制服「般門」而不斷研究「般門」技藝的朱家門人。

魯一棄腦子中的亂麻此刻在迅速理清,他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看清了亂麻中包裹著的是什麼了。於是,他轉臉看向鐵匠,卻發現鐵匠也正看向他,於是兩人相對一笑。

路得繼續往前走,可是剛走下斜坡才幾步,若大娘突然臉色大變,帶些驚恐地叫了一聲:「停住!這斜坡有坎兒!」

幾個人一下子都定在了那裡,一動都不敢動。

獨眼慢慢蹲下來,拔出背後的鏟子,很薄的一層一層將身前的積雪鏟掉。沒有看到什麼,積雪下還是積雪,一直鏟到草皮石頭為止,都沒發現什麼異常。

「沒什麼呀,你是不是被獸夾子給咬住了?」獨眼回頭朝女人問道,但話剛出口他就已經自己否定了自己,如果是讓獸夾子咬住,這女人還不得疼昏了,可女人的表情只是驚懼,沒有疼痛啊。

女人也蹲下,伸手往自己腳邊探下去。她一邊在腳邊的積雪下摸索,一邊回答著獨眼的問題:「不是東西,你再細瞧瞧,這積雪是不是下面的小一半特別硬實。」

獨眼再次檢視起來,魯一棄和其他的人也都蹲下來細細檢視。果然,積雪靠下的很硬實,而且不是融雪後的水分被再次凍結的冰層,倒像是鬆散的積雪被用什麼拍硬拍實的一般。

「這是……」魯一棄離著若大娘很近,他慢悠悠地說出這兩個字是要女人自己接著把發現說出來。

「依形而置!」女人還沒說話,背後的柴頭冒出來這樣一句。

「對,斜坡無階,一步磕,二步扭,三步滑,四步滾,滾衝之力讓你在斜坡上再站立起來,繼續下一輪的磕、扭、滑、滾,這樣就會越摔越快,越摔越重,一路翻著下到坡底,讓你到死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女人還是沒來得及說話,這趟是鐵匠在侃侃而談,說話中,魯一棄從他眼裡看到興奮的光芒在閃爍著。

「顛撲道!?」「顛撲道?!」瞎子和獨眼幾乎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

第二十一節:奔洪道

(青門引)

霧起境乍暖。雪實奔洪無功。

疾步輕邁近寶構,高低忽錯,又是千古坎。

盲眼人語驚眾醒。機巧坎理析。

斧圖暗伏玄妙機,才得山頂風水評。

「不是,沒有‘顛撲道’那樣精妙,這叫‘奔洪道’,‘顛撲道’什麼地方都能擺,這‘奔洪道’卻必須依靠斜坡地勢才能起作用。但這裡設的坎面不止依形,而且還依物,他們利用拍實的積雪做四步扣,又利用浮雪掩蓋四步扣的存在,就算是坎子家都不能一眼看出。」女人終於說到話了,現在大家對女人能辨出這樣的坎面沒一點奇怪,女人這幾天流露出的見識讓這些人已經把她和坎子家們歸了堆兒了。

「啊!‘燕歸廊’也是這個理兒!」瞎子像是幡然醒悟了大聲說道。「這‘奔洪道’肯定是對家剛擺的,不是寶構的護坎。」不用瞎子說,大家都知道這坎面不是魯家祖先為保護藏寶暗構設的坎,因為這坎面是用雪做扣,只能是在今年下雪以後才能做出。

「你是用靴底硬點探到的。」魯一棄這話的語氣很奇怪,聽不出是在提問還是在判斷。

女人一愣,表情瞬間從剛才的驚懼變成了驚訝,雙頰稍稍泛紅地低聲說道:「啊,你早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路的神仙。」魯一棄這句平靜的話語讓女人的臉更紅了,紅得她都忘記了往下接話茬子。

說完這句話後,魯一棄也覺察著是不是太刻薄了些。但女人對他來說的確是個迷,女人對坎面佈置的熟悉,還有女人**那裡給自己觸控出路徑的皮子,女人靴子中暗藏硬點到底派什麼用場?雖然剛才他從鐵匠的問話中差不多已經找到一個答案了,但是那與這女人無關,誰又能夠肯定伏在這行人中的暗點子就只一個?女人是在不斷地給予自己幫助,好比那讓自己觸控的皮子,可對家沒皮子不也早就進到這裡了嗎?她是不是用一些已經沒啥用的資訊來獲取自己的信任?

「這坎好解,把雪融了,或者索性把上層浮雪也給拍實了。」女人沒接魯一棄話茬子,卻自顧自侃侃道出這坎面的解法。

要把這滿坡的雪融了不大可能,但要把浮雪拍實卻不是什麼難事,再說他們中還有個移山斷嶺的高手。獨眼走在最前面,他用梨形鏟將前面浮雪拍實一片,走上去再將前面的拍實。看他一把鏟子左右翻飛,速度倒也不慢。

往下走了不遠,已經靠近光滑坡道上那幾棵突兀長著的巨大樹木中的第一棵。突然,瞎子一把按住獨眼的肩膀,讓他停下手來。瞎子提鼻子聞了聞,沉著聲說道:「有血腥氣!」

是有血腥氣,隨後獨眼、鐵匠他們都聞到了,等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一棵大樹那裡,一幅血腥震撼的情景展現在大夥眼前中,除了瞎子。

一個人被釘在大樹上,一個高手被釘在大樹上,他的腳離地有兩尺多高,腳下是一串鮮血凝結成的冰凌。死後的高手眼睛睜得很大,那是不明白不瞑目的表情。這高手魯一棄認識,他看到自己在高手身上留下的槍傷。釘死高手的武器魯一棄也認識,他曾和使用這種武器的高人交過手,「寒霜侵鬢矛」!

一個使用大弩的高手,竟然沒有一點抗拒的跡象就被一支飛射而來的長矛高高地釘死在棵巨樹上,殺死他的人是何等能耐可想而知。

為什麼要殺了這使弩的高手?只有一個原因,就是這高手做錯了事,犯了個極其嚴重的錯誤。於是,他便被當成了一件用來震懾魯一棄這些人的心理武器。

再往前,就會跟著高手一樣,死!魯一棄這些人都讀懂了這死屍的含義。對家就連自己的忠心手下都不會在乎他死活,更何況其他那些與他們有利益相爭的對手。

殺死大弩高手飛矛幾乎穿透了大樹,這強勁的力道讓魯一棄的腦筋再次活躍起來,他這一路走來疏忽的東西太多,被假象迷惑了的東西也太多。就說這「寒霜侵鬢矛」,從現在這力道看,從金家寨射穿幾道木牆,再從射穿活盾女人的頭顱來看,這力道不是獨眼的「雨金剛」可以擋住的,更何況那次射向自己的飛矛還有養鬼婢出手加了把力。

不知道為什麼,那次見養鬼婢與射飛矛的白老頭聯手對付自己,自己的心中彷彿失落了些什麼,破滅了些什麼。

「如果養鬼婢不出手,如果養鬼婢不出手?如果養鬼婢不出手?!」魯一棄心中在反覆著。猛地念頭一閃,如果沒有養鬼婢出手,是不是自己和獨眼也會像當作活盾的女人和這大弩高手一樣?養鬼婢那次是在幫自己,她當時不是還喊了聲「走!」嗎,那是讓自己的快逃走。自己錯怪了養鬼婢。

思考的結果讓魯一棄莫名地有些興奮。面對面前長長的坡道,他眯著眼用鼻勁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憋得很久很久。然後果斷地說道:「繼續走,眼下還沒危險!」

他能這樣脫口說出話來,說明他憋住的那口氣已經吐掉了,只是吐的過程是極緩極平的,別人看不出來。這種吐納法是道教中的「龜散息」。

沒有人會懷疑魯一棄的判斷,所以他們繼續走了下去。沒等走到第二棵大樹就已經不用拍著雪走了,因為前面的積雪漸漸變得淺了,已經不可能在下面拍實雪面設坎面了。

走到了坡底時大家都感覺到腳步有些沉,再往前走就是個連綿的上坡道。積雪更薄了,大家的行動變得輕鬆快捷起來。而且離著那雙膝山的山峽口子已經不遠了,大家的心情多少都顯現出些興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