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坎面中刀手的攻擊和防守都是縝密的,這就是為什麼一個好的活人坎面就算只剩一兩個人,它的攻擊力依舊是旺盛的。柴頭這樣的飛刀攻擊,他們知道這種角度和高度很難躲避了,於是一個刀手從坎面中搶身而出,迎著飛行的彎刀而去。手中的好刀子對著彎刀直劈過去。

是的,竟然無法躲避,就要面對,但要讓儘量少的人面對。好坎面中的人扣都清楚自己的職責,也清楚履行職責的順序。這種情況下,他們中會有一個人衝出,也只有一個人衝出。不管這個人最終面對的結果是什麼,反正最終要讓整個坎面所面對的結果是將對方攻擊消於無形,其他人扣絲毫無損。

刀手的好刀子劈斷了飛行中的彎刀,斷作兩截的彎刀飛行的方向變得更加怪異和難測。因為這個,斷了的刀頭從刀手的頸部一側橫插進去也就變得不奇怪了。血沒有馬上流出來,刀手抓住頸部還餘留在外的一段刀刃,瞪著有些不能相信的眼睛倒下後,血才噴湧入積雪,把積雪中的一個腳窩沃得足足的。

女人手中的槍雖然沒打在連發上,子彈射出的效果雖然也不是太有效,但射擊卻一直沒停。女人是聰明的,她在不斷的射擊中調整自己對手中槍的控制,尋找一個在槍聲跳動後,子彈仍然可以射中刀手們的點。所以在射出第十五顆子彈時,又一個刀手手臂被擊穿。

像個雪團一樣的哈得興突然大叫一聲,空著雙手再次往刀手那邊衝過去。所以說,人極度勇敢的時候,往往會失去理智,更何況像哈得興這樣一個腦子本來就不是很靈活的人。他這樣空手衝上去,不但自己危險,而且還將女人的射擊途徑給遮擋了。剛剛才找到一點射擊感覺的女人趕緊停住扣動扳機的手指,因為繼續射擊有可能會誤傷到哈得興。

「接住,抓柄!」任火旺看到哈得興重新衝上來,大喊一聲,然後鋼釺在雪地中一挑,一個和鋼釺散發同樣光澤的物件往哈得興那裡飛去。

東西是鐵匠的,所以鐵匠的叫聲讓哈得興不敢不聽,而面前這麼些精於技擊的刀手讓他對那東西不敢不接。幸好哈得興對這種形狀的東西是熟悉的,於是他穩穩地抓住了那東西的長柄。

第十九節:器更利

(點絳唇)

新月娟娟,夜寒山靜火衝鬥。

握器凝神。刀影橫坡秀。

好個利刃,閒庭斷敵有。

驀回首。

紅杉林立。寶氣耀天九。

這是一把斧子,一把任火旺剛才打鐵時打製而成的紅料。這把鐵斧和哈得興原來用的尺寸差不多,所不同的是這斧子的斧柄也是鐵的。斧子的斧柄不燙,拿在手中溫溫的,而斧子頭和任火旺手中鋼釺一樣,暗金色中流溢著一抹血紅,可以感覺到上面灼熱的溫度。

一個刀手撲出,本來是試圖將空中飛過來的斧子攔下的,但還是慢了。於是順手就將伸到空中攔截的刀子往哈得興頭頂砍下。哈得興只能手忙腳亂地將手中斧子往上一撩。刀與斧子的撞擊聲很響亮,落下地的刀手差點沒站住,手中的刀子也差點脫手。斧子分毫未損,這樣硬碰硬地交手,哈得興巨大的力量優勢就顯現出來了。

往上撩起的斧子沒有停頓,斧子頭在頭頂上方繞了小圈便往刀手砍去。刀手好不容易站穩腳步,這斧子便到了,再要退步往後已經來不及了,何況這坡面地形,往上退步是很艱難的。刀手只能下意識地抬左臂一擋,一條小臂落在雪地之上。斷臂沒有多少血,傷口被斧子頭的高溫燒灼固化了。同時斧子頭冒起一些白氣,發出「磁磁」的響聲,斧子頭沾上的鮮血也被高溫瞬間蒸發了,瀰漫起一陣血腥氣。

斷臂的切口讓刀手們都驚駭了,他們心中清楚,那斧子刃口的鋒利程度超過了他們手中的刀。如果這麼鋒利的是其他什麼兵刃,他們還不覺得奇怪,但是現在是一把只經過打製,未曾淬火,未曾開刃,刃身又是非常厚重的斧頭,這些以刀為命的高手當然會感到驚訝。

「攻襲圍」的坎面退了,雖然他們已經將瞎子圍住,兩三招之內就可以痛下殺手,但他們還是退了。雖然負責「襲」的人扣也已經將暗器扣在手中,隨時可以將拿斧子的愣頭青和那個不怕燙的鐵匠釘成個刺蝟一般,但他們還是退了。他們知道如果做成這樣的事,就沒有可能再看到明天的日頭。因為主上沒有指令要自己殺了這些人,他們清楚違抗指令後的結果會比死更痛苦;還有就是自己這坎面也不一定能殺了對家的人,那「妖弓射月」的坎不就散了嗎,三大弩可以確認有兩個已經倒下了,而讓大弩倒下的那個年輕人正輕鬆地盯視著他們,無形的氣勢給他們心理上造成接近崩潰的壓力。

「攻襲圍」坎面退走時依舊沒有亂了招法,他們邊退邊將腳下積雪踢起,揚起一道雪牆,遮掩他們全身白色的身形。臨走時還沒忘了朝那個腹部中彈,倒在坡上未曾斷氣的同伴甩出一枚「梅瓣碟形鏢」。

魯一棄他們沒有追,說實在的,他們心中比那些刀手更加沒底。他們不清楚就快得手的坎面為什麼會突然退走,更不清楚山坡一側的狼群和槍手什麼時候也已經悄然撤走了。

沒人知道隱伏在此處幫助自己的槍手是什麼人,也可能有人知道卻不願意說。

山坡那裡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辨別身份的線索,只是在地上留下好幾只體型高大的死狼。但從隱伏的痕跡看,這裡的槍手肯定只有一個人。這就讓魯一棄不由暗暗佩服,因為槍手的連發只有一種可能了,他拉動槍栓換推子彈的速度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弩手倒在地上,卻不是被槍彈擊中而死,他的死因是因為脖子被切開。他手中利用單向棘輪搖柄迅速蓄力繃弦的大弩弩弓已經斷裂。

這大弩的構造和魯一棄的推測一樣,出北平遇那個瘦高個的大弩高手時,他就覺得這樣的大弩不可能是直接人力繃拉弩弦的,應該是採用手搖棘輪或者壓力槓桿之類的省力機括。現在從面前這大弩看,不止是繃弦用的是省力機括,就連它射出的鐵菱竟然像步槍一樣,是靠彈簧自行推送到發射槽上的。大弩下有一個簧架可以預先裝進三個鐵菱。

從現場情形看,大約可以推測出剛才這裡的槍手和大弩高手是怎樣一番的拼殺。弩手和槍手決定生死的一拼其實是在第二輪。第一輪和前面的那次坎面合擊差不多。弩手射出鐵菱,槍手擊中鐵菱削弱其攻擊力,然後狼群躍起阻擋鐵菱,再次犧牲了兩隻訓養得極好的狼。就在這輪對射完成之後,弩手迅速用搖柄蓄力繃弦,但這速度怎麼可能快過槍手拉動槍栓的速度,那槍手已經能將拉槍栓的時間縮短到連射一般。於是就在大弩高手剛剛將弓弦繃到極點低頭瞄射的一剎那,子彈到了。

子彈不是瞄準著高手射出的,那樣子彈帶起的破風之聲高手能輕易感覺到,並且能做到從容躲讓。彈道偏在高手的身體外側,這點大弩高手和槍手都能肯定。所以大弩高手沒有對彈道在自己身體範圍之外的子彈做出什麼反應,所以槍手可以得意地告訴自己攻擊成功。

槍手瞄準的是繃緊的弩弓一側的尾部射出的。如果是平時,這子彈最多將這樣的韌木弦弓擊破一小塊,但此時那弓幾乎已經被繃到了極點。於是那弦弓的尾部斷了,斷裂後的弓尾帶著鋼弦往後繃彈而出,正好回彈在低頭瞄射的高手脖子上。細細的鋼弦切削力不亞於一個刀刃,一根血線驟然出現脖子上,幾乎環繞成整個圓。

任火旺從死去的刀手身邊撿起了一把刀,遞給瞎子。瞎子的手指在刀身上輕輕一拂,就肯定地說道:「不是,不是這刀!這刀的刀形尖窄了些,那刺入的刀形應該比這要寬出兩指,而且還應該更短些。」

「這種是窄刃馬戰刀形,比這寬兩指再短些的話,一般只有帶護環的直背薄片刀和狼牙刀兩種。刀不對,也就是說還有墜在我們背後的尾兒沒有露面呢。」任火旺本來是想通過刀來證實他那白胖的老姘頭是不是死在這些刀手手中,結論讓他失望,也讓他緊張。看來對家的坎面才剛剛開始,正尾兒還沒出現,更多的危險在等待著他們。

付立開有些惋惜地從雪地中找到自己被削斷的彎刀,仔細檢視了一下斷裂處的切口,然後自言自語說道:「這些殺胚(天生兇狠的意思)的刀真是好,可能就是他們切斷金家寨柵欄鐵卡的。」

魯一棄聽到了這話,他知道自己的推斷再次被證實了,那柵欄口子果然是對家豁開的,豁那麼個大口子就是要把自己這些人往他們希望的路子上引。自己這些人原本是往哈得興帶去的那個地方行進的,而且一直沒有遇到麻煩,只是在周圍一直有人跟著、盯著。看來對方希望自己去的地方是哈得興知道的地方。

這麼說,這個哈得興是對家伏下的刺?不對呀,他要是伏下的刺,那他哥怎麼都不會為救自己而死。啊,是了,既然哈得興祖上能知道那麼個隱秘奇異的地界,又能在這平頭百姓人家傳了好多代,對家那麼神通廣大又如何能不知道。對家肯定已經在那裡探尋了好長時間卻沒有一點收穫。大概是估摸我從北平掏出了些好東西,然後被指引著直奔東北金寶暗構,他們這是要將自己引到那裡幫他們證實一下點兒對不對,最好再幫他們啟開構閘,讓他們垂手取寶。

任火旺從雪地裡撿出他剛才打製的幾個紅料,給了付立開一把內刃彎刀,也給了獨眼一把梨形鏟。這兩樣東西和哈得興手中的斧子一樣,通體鐵製,散發著暗金色澤,中間還夾帶些血紅色彩。

「我這人總是在最緊張的時候用打鐵來放鬆自己,而且也總是在最緊張的時候能打出好東西。剛才緊張時我都不知道打什麼東西了,就照你們手中的傢伙打了,後來稍微放鬆了些,才想著這倪家子弟怎麼能少了鏟子,順手也給打了一把。」任火旺的話說得很實誠,「我這可是用‘天石’熔形滲料,成料是無法開磨刃口的,所以我將火溫控在三層藍,直接打出刃口,然後又利用積雪低溫慢淬火,這樣打出的東西不但堅硬鋒利,而且還極具韌性。」

東西那是真好,但是獨眼和柴頭並沒有因為得到這樣極好的趁手傢伙而開心,他們隱約中覺得給他們這些是有用意的,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最意外的是任火旺將那塊「金罡天石」遞給了魯一棄,這讓魯一棄有些受寵若驚。這寶貝託在魯一棄的手中,魯一棄能夠感覺出它騰躍出的層層烏金色的光芒,圍繞著手心轉繞成漩渦一般。

「我以後再也用不著了,你留著,興許什麼時候能派到用場。」任火旺說這樣的話有些像遺言,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魯一棄知道不應該推卻,說實在話,這樣的希罕寶貝他打心眼裡也真想留著。於是他用鐵匠一同遞來的鹿皮囊將它收好,卻之不恭地收到自己的懷裡。

「謝謝!任老,我先收著,你哪會兒要用,我再給你送過來。」

任火旺笑了笑,輕輕地搖了下頭,回身去收拾他的傢什。他沒再將鐵匠挑子拾搗起來,只是將鐵錘、火鉗放在筐子裡,順手還將那把對家留下的好刀也扔在筐裡。然後用鋼釺擱肩膀上,單挑著筐子往坡下走去。

這場長時間的對峙和拼殺,讓大家感覺很累,不止是身體的疲勞,主要還是心裡累。但是沒有人提出休息,他們也清楚這地界兒真的很不利,這趟前後都被坎子斷了,要不是有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槍手幫忙,結果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走到紅杉林子的旁邊,那三堆火已經差不多都滅了。還有個大弩高手被魯一棄擊傷,但大家都知道,這樣的高手,只要沒死,就不可能還在原處等著被鎖。事實也確實如此,那裡不但沒有受傷的高手,就連高手如何離去的痕跡也一點都沒有。

「這些人能在我們前面攔住我們,說明他們已經趕到前面去了。」若大娘說的這理兒大家都能想到。

「要能尋著跑掉的那主兒的痕跡,我們跟在他後面,倒是可以一下子找到正地,少了不少麻煩。」付立開說這話的時候,那雙大小眼一直在周圍踅摸著。

獨眼拿起梨形鏟,蹲地上小心翼翼地鏟削積雪,一層一層薄薄地鏟,他想在積雪下面找到什麼線索。

任火旺沒有看雪地,他是往更遠的林子那裡找尋的,只一會兒工夫,鐵匠用肯定的語氣說道:「跟著我走吧,那受傷的主兒擺定是打這兒溜的。」

對家已經知道自己行蹤了,也就沒必要再掃平背後的足跡。哈得興便提著斧子走在第二個,緊跟著鐵匠,然後還不時回頭招呼著背後的人,怕有誰落了尾兒沒跟上。雖然這裡的紅杉林子不是非常的密,多少能透進點月光。但是因為不能用火把,在這樣的林子裡要落了尾,再走個偏,要想尋著就會很麻煩。

這次是獨眼墜在最後面,他是夜眼,不怕跟丟了。他前面是魯一棄和瞎子,這兩個人邊走邊嘀咕著。

「夏叔,這任老真是非比尋常。」魯一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