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此後,再沒人來打攪魯一棄了,不但沒人打攪,那些個女人還有自己的同伴都像從這世界上消失了一樣。就連吃午飯的時間到了,也沒有人出現在屋子外面,寨子裡空蕩蕩的,連條狗都沒有。

屋子裡有吃的,魯一棄卻沒敢動,他將窗戶板撐起一些,這樣可以讓他看到任火旺進去的那個大木屋子,這是離著最近的一間木屋。

坐在窗前的魯一棄被溫暖的陽光曬得有些要打盹,可就在他眼目朦朧的時候,任火旺的那間屋子裡傳來老女人的怪叫聲,聲音一直延續著,卻沒有一個人來理會。

魯一棄開始是一驚,從木墩上猛然站起來,但隨後他聽出那聲音裡好像沒有什麼痛苦,倒是很有種愉悅的味道,他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臉上不由一陣發燒。

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魯一棄將窗戶放了下來,他知道這樣拼接成的木板窗戶能少許擋住那些聲音。

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那木板往下一放,他竟然一點都聽不到那怪叫聲了。魯一棄感到奇怪,是不是自己窗戶板一放,他們就完事了?於是他又將木板推開。不,老女人的怪叫還在繼續,而且更加大聲,更加抓狂了。

這是怎麼回事?相鄰房子裡如此高聲的叫聲,自己的屋裡竟然稍有阻隔就聲息全無。魯一棄索性再次將窗板完全推開,一大捧陽光湧進屋子,老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不但有老女人的叫聲,他還聽到其它木屋中傳出女人的叫罵聲,還有唱小曲的聲音,外面雖然不是十分喧鬧,但是還是可以聽到許多嘈雜的聲響的。

屋子,是屋子的原因。這裡的屋子不是雜亂無章排列的,它們有規律,有更為精妙高深的規律。

真的很奇妙,魯一棄從窗戶探出身子往四周看了看,又開啟房門往外面看了看,他沒有看出這裡這到底是什麼排列方法,但是檢視的過程中,他又發現到一件精絕巧妙的事情,他所能見到的屋子和他的屋子一樣,始終有陽光照在窗戶上。

這裡是在山坳之中,周圍有山巒起伏,還有林木遮掩,怎麼就能保證所有屋子都有陽光照射。魯一棄回到自己屋裡的窗前,從這窗戶往遠處望去,他輕易就找到了太陽執行的軌跡。那裡確實有山,那裡也確實有樹林,但是山巒和樹林組合成的弧形正好可以讓太陽從地平線鑽出開始就一直高過這個弧形,然後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一直照射著這個山坳裡亂七八糟的屋子直到下山為止。

這裡有高人,這裡不是簡單的一個女人聚集的寨子,房子有陽光照射是好事,房子相互隔音也是好事,這是一個建房高手巧妙設計的木屋群。

特別是這房子間的相互隔音……不對,誰說這房子相互隔音了,現在是自己聽不到其他屋子裡的聲音,別的屋子就肯定也和我一樣聽不到相鄰屋子裡的聲音嗎?自己會不會在一進到這寨子裡就已經成了被別人時刻監視和觀察的木瓜?

魯一棄「咣」地一聲放下窗戶板,然後迅速檢查自己的攜帶的槍支,彈倉都是滿滿的。他將駁殼槍插到腰間,這是個可以快速拔出射擊的位置,而手中則提著那支毛瑟步槍。

魯一棄走到床前,這床上有濃郁的女人味道,特別是當他掀開床上的那兩層被子時,那女人的味道就更濃了,濃得都夾帶有男人的腥臊味道。他將床上被子提起重重拍打抖動了幾下,然後坐在床沿上用力搖晃,木床發出一陣「吱呀」的響動,並且大聲說了句:「睡會兒吧」。

魯一棄沒有睡,他悄悄站起身來,並把棉被攤在木板地上,悄無聲息地走向門口,兩條被子他正好可以相互交替著墊在木板地上,隱藏腳步聲。

站在屋子的木門口,魯一棄調節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氣息,他打算迅疾地拉門衝出去,然後大概在十二步的樣子可以跑到後一排斜向的一座木屋,這木屋和自己相鄰的那間一樣,它也有一個牆面搭在旁邊的屋角上。

魯一棄似乎看到自己衝進屋子時裡面人的慌亂,似乎已經通過屋子裡的聲響從而證實自己的推測。

他果斷地拉開木門,一個縱身衝出了屋門。

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他沒有看到驚慌的人,更沒有聽到特別的聲響。他只感覺到一股如同能刺透脊樑的寒氣。

魯一棄沒有走到那間木屋,十二步他只走了六步就停住了,因為他在溫暖的陽光中感覺到一股寒冷,不是一般的寒冷,是那種如同來自地獄的陰寒,一種只有鬼氣中才會挾帶的陰寒。

寨子的柵欄外站個一個美麗的白衣女子,這女子魯一棄不會想到在這裡又遇上,他又應該想到他們會遇上,那是養鬼婢,面容稍顯憔悴的養鬼婢。

魯一棄站住了,他能感覺到這陰寒是從高大的木柵欄外面傳來的,他沒有迴轉身子,他的感覺告訴他,自己已經沒有機會轉身了。

是的,沒有機會轉身,更沒有機會逃跑躲避,這一切倒不是因為背後有那陰寒氣息的壓迫和籠罩,而是因為在那陰寒氣息的背後還有一股氣息,那氣息盤旋的範圍並不大,就像一塊斑,一個點。但是這樣形狀的氣息更具備了銳利的鋒芒,這樣小面積範圍中蘊含的殺氣和力量更會是無堅不摧的。

如同刺透脊樑的寒氣就來自這個範圍極小的氣息,魯一棄從沒感覺到過這樣尖銳厚實的氣息,他知道只有將一個高手所有的殺氣、怨氣、豪氣、怒氣、都收斂集中在一個點上才會出現這樣的現象。

魯一棄背上的汗流下來了,因為很快背上流下的將是血。

從沒說過一句話的養鬼婢此時卻突然意外地發出一聲嬌喝:「走!」,並且同時從她棉披風中撒出一股白色的怪風,直往魯一棄撲捲過來。

這一刻讓魯一棄像如此真切地感覺到死亡的滋味,他彷彿已經可以感到死氣將他團團圍繞。於是他絕望地動了,幾乎是和養鬼婢撒出白色怪風同時,他回頭了,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看一眼殺死自己的到底是誰。

他的回頭讓他不僅絕望,而且還失望了,他看到的只有養鬼婢秀麗的面容和急切的目光,這樣剎那的工夫,他無法從中體會到任何東西。

一個飄渺的聲音從遠處飛來,就如同一聲嘆息,輕柔柔地從柵欄中飛過,將一根碗口粗細的柵欄木削去一塊半月形,然後直衝入養鬼婢撒出的那股白色的風中,在那白風中似乎滯了滯,便掙脫而出,繼續奔魯一棄輕吟而至。

魯一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就在閉上眼睛的一剎那,他的身體跌撞而出,摔在六步開外的屋簷下。

飄渺的聲響聽不見了,取代它的是一聲垂死的、恐懼的慘呼。

魯一棄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一個糖葫蘆,是的,一個,而不是一串,因為穿在籤子上的只有一個人。其實如果說是烤肉會更形象,穿透人體的是一根足有人高的鐵桿,只是魯一棄沒見過這樣的烤肉,他在北平看得多的是糖葫蘆。

被穿透的人是哈得力,他在最緊要的關頭,從旁邊的一間木屋裡衝出,推開了魯一棄,而他自己卻沒躲過那刺透生命的疼痛,鐵桿刺穿他的右胸口的心臟部位,在發出一聲能驚動整個金家寨的慘呼後,他側翻在地。

魯一棄爬起來卻沒站起來,他一個縱身撲倒在哈得力的身邊,一把抓住紮在哈得力身上的鐵桿。

「不能拔!」隨著這聲喝叫,一個人影從木屋頂上跳下,來的是哈得興。他猛地拽開魯一棄,趴在他哥哥身上就「大哥、大哥!」地號叫起來,那粗嗓門簡直可以把死人都給叫活了。

其實魯一棄並沒有想將鐵桿拔出,他只是想知道這輕聲哼吟而至的鐵桿到底是什麼兵刃。觸手的感覺雖然只是瞬間,可敏銳的感覺已經告訴他,這是一支矛,一支渾然一體的鋼矛,一支需要用器械才能夠射出的鋼矛——「曉霜侵鬢矛」。《百兵紀敘》中有「曉霜輕吟鬢毛摧,未覺念啟膚寒人已老。」之句,說的就是這「曉霜侵鬢矛」。這是一種霸道暗器,需要用彈架或繃弩才能射出,而且準頭還很難控制,需要針對環境氣候等等條件綜合考慮調整。這種矛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矛杆上每一寸的直徑周長都不相等,從而在飛射中起到導流的作用,便於方向的控制。魯一棄就是從這矛杆的粗細不等上感覺出這是件什麼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哈得興號叫聲的作用,反正在這聲響中哈得力倒是慢慢睜開了眼睛,他沒看他號叫的兄弟,倒是朝魯一棄伸出他沾滿鮮血的左手。

哈得興嚎聲雖然大,卻掩不住那飄渺的聲音,又一個同樣的聲音飛來,目標依舊是魯一棄這個方向。

第十二節:多重射

一朵黑雲落下,和哈得興一樣,也是從屋頂落下來的,黑雲擋在了那聲哀嘆聲響必經的路徑上。

黑雲是把傘,精鋼巧技製作而成的傘。

獨眼拿著「雨金剛」從屋頂跳下的時候根本就沒考慮到自己是否有能力將這聲輕柔的嘆息聲擋住,他腦中只想著不能讓魯一棄受到傷害。

「雨金剛」擋住了那聲輕柔的嘆息,但是鐵桿撞在「雨金剛」的傘面上,將獨眼平地推出了五六步,獨眼的雙腳在雪地上拉出兩道深溝,雙手的虎口都裂開了,鮮血順著血痕再到指尖滴落下來,一對手臂更是顫抖不停。

「魯爺,你做的、是造福蒼生、後代、的大事,我幫不了、你了,你跟我兄弟、走,他、會帶你、去個奇異、地界。」

這是哈得力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後他就頭一歪斷了氣。

看著為自己而死的哈得力,魯一棄憤然站起身來,平端起手中的毛瑟步槍。於是在這山谷之中,在這寨子周圍,有那麼幾個高手發現這裡有股夾帶絢麗光芒的氣息騰然而起,顯得那樣的囂張和跋扈,那氣勢讓周圍的山巒、樹林顯得那麼渺小,如同要撐破山谷、頂裂雲天一般。於是有人往這裡靠攏而來,有人驚愕地呆立原地,也有人畏懼地尋找隱蔽的凹窩。

魯一棄動了殺心,長怎麼大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殺一個人。他的感覺在瞬間凝聚如神。

槍口首先對準的是養鬼婢,然後稍稍歪過一點讓過養鬼婢。這是一種極為簡便有效的尋找方式,先尋到一箇中間點,然後在這個周圍尋找。攻擊從養鬼婢左側身後而來,又讓過養鬼婢身體,所以應該順著養鬼婢左側身體的輪廓往後搜尋。

發現了,他終於發現了,感覺在將他的發現瞬間拉近放大,他的眼中出現了一團白,一團如同雪堆一樣的白。

白色的雪堆沒有躲避的意思,而是迅疾地往前跳躍著,動作如同閃電,前行的距離並不長,差不多與養鬼婢並排時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