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循坡球」,球是沒用的,球裡灌的水銀卻正是可以轉過九曲之彎的重物。

魯承宗想都沒想,拿刻刀敲開磁燒的「循坡球」,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開口了球,往那孔上湊去。

又一棵泡桐砸下,粗大的枝條砸在魯承宗的大腿上。魯承宗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呼,撕心裂肺般,在剛剛降臨的夜幕裡久久迴盪。但是,他握住「循坡球」的手沒有一絲抖動,水銀毫無偏移地注入那孔中。

「斷龍柵」升了上來,魯承宗挺立著的上半身頹然倒下,倒下的泡桐十幾片寬大的樹葉將他輕輕掩上。

落水鬼拉著移塋,龍鰍在移塋後簇擁著,速度極快地往黑色的水域中游去。站在移塋上的魯天柳也很快就聽到上面水流的聲音,也從水中聞到了清新的味道,於是她腳下一蹬,往水面上浮去。

魯天柳從水中鑽出時,天色已經快黑了,她的面前已經沒有了園子的蹤影,只看到一道窄窄的墨綠水道在廢墟中流過。

遠處有半截假山還支稜在水面上,假山上的亭子頂都沒了,就剩亭柱還歪扭著豎立在那裡。和亭柱一起立在那裡的還有兩個人,那兩個人緊緊依靠在一起,就像分不開了一樣。

天色雖然很暗了,柳兒還是看出其中一個是秦先生,她高聲叫了幾聲,可秦先生卻沒有絲毫反應。

一隻小舟順著水道划來,柳兒看到划船的是五候,便靠攏過去,搭住船沿翻身上船。船艙中已經點著了一隻碳爐,魯聯袒露著滿是傷痕的上身,坐在袒露旁邊發抖。

柳兒上了船,她也感覺到徹骨的寒冷,但她沒有進船艙,也沒有說話,只是深深換了兩口氣,口鼻間凝結起一團淡淡的霧氣。她清明的三覺再次進入忘我的境界。

亭子上的兩個人已經沒了聲息,這是魯天柳三覺搜尋到的第一條資訊,柳兒知道自己用不著過去了,她現在最實際的做法就是留下兩行熱淚,於是一對對晶瑩的淚珠從柳兒眼角落下。

廢墟中到處都有呻吟聲、掙扎聲、呼號聲,這些在廢墟的持續倒塌和水流的噴湧聲中很難聽到,但柳兒沒有漏掉任何一處。

左前方的一棵倒下的泡桐樹的枝葉下傳來的呻吟聲很熟悉,應該是自家老爹。於是一個縱身跳上了廢墟堆。掀開了泡桐的枝葉。不止是柳兒看到了魯承宗,船上的五候也看到了,他馬上停住船,也縱身躍上廢墟。

枝葉已經將魯承宗刮刺得渾身血肉模糊,最嚴重的是一根粗大的枝幹壓住了大腿,無法動彈。

五候砍開枝幹,將魯承宗背到船上,放在船艙裡。

船在河道上行駛,躺在魯聯旁邊的魯承宗卻一直昏迷著,如同死人一般。魯天柳試了試他的鼻息,氣息很穩,於是將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小船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劃出支流,劃入山塘河,直往姑蘇城外駛去。

這時才遠遠地傳來一些人的呼號聲,是周圍的居民鄰里趕到這裡來扒墟救人。

在廢墟中的一處水窪邊,一隻石頭雕刻的狸子頭歪扭著望向天空,如此地專注似乎是在思考著些什麼……。(這隻狸頭至今完好儲存在蘇州博物院)

水下移塋因被砸,塋上玉木逐漸剝落,後在吳縣一河道邊擱住,被人發現將其移至穹窿山皇駕庵後的小山坡重新安葬。

這一天,《姑蘇城志》記下,「山塘河支道突湧怪流,伴地震,疑為地下泉突。毀豪園一座鄰屋無數。」

一葉小舟衝入了太湖水域,往無錫方向而去。

魯承宗始終沒有醒來,就是五候給他換上乾衣,魯聯給他固定傷骨,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柳兒坐在船頭,她已經換了一身醬紅色的棉襖棉褲。冬夜的寒風沒有讓她感覺到一絲寒冷,大概是因為在寒水中泡了太長時間的原因,她的雙頰反倒是有些發燙。

她的手中捏著從移塋墳帽中取出的那隻玉盒,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阿爹要的東西,她也不知道這有什麼用場。但是那溫潤的玉盒捏在手中感覺很舒服。

有人在看她手中的玉盒,而且還不止一個人,柳兒清明的三覺能感覺到這些。這樣的窺視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已經是太湖十八灣水域,夜色中隱約可以看到岸邊的龍山。離家很近了,這裡再過去一點就是陽山地界。

忽然,一聲刺耳悠長的唿哨聲響起,遠處枯黃的蘆葦叢裡出來一條不大的漁船,迎著他們的船頭直衝過來。

幾乎是與此同時,旁邊又一條較大的漁船從水霧中闖出,悶聲不響地從側面向著他們衝過來。

柳兒迅速站起身來,面對這樣的情形她非常地鎮定,這樣的鎮定只要從生死瞬間的大陣仗中闖出的人才會有。

可是又一聲唿哨聲讓柳兒心頭猛然一緊,這唿哨聲離得太近了,就在自己的船上,就在自己的身後。

第一節:如夢醒

(黃鐘-節節高)水靜煙起,滿湖兇機,枯葦隱影,扁舟難行。

半夜寒,提刀對,明真偽,日未斜時夢醒。

雖然背後的唿哨聲離得那麼近,但魯天柳沒有回頭看,因為她沒有時間和機會,那兩艘漁船攜帶兩股無形的壓力和死亡的殺機籠罩過來,這讓柳兒瞬間如同僵住了。

三條船眼看著就要碰在一起了,可就在要撞在一起的剎那,三條船都明顯一滯,然後船身都猛然一側。

船都停住了,操船的都是高手,就相隔那麼尺把距離定住了船身。三條船呈一個「之」字形對峙著。魯家的船被一頭一尾擋阻在那裡。

船頭的魯天柳反倒讓過了迎頭的小船,與大漁船會在一起。大漁船上站著個黑粗的胖子,臉色凝重陰沉地盯視著柳兒手中的玉盒。他的眼光和他的臉色區別很大,看著玉盒的眼睛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柳兒左手捏住玉盒,右手抖出了「飛絮帕」。面前這個黑胖子是個可怕的人,魯天柳匆促間依舊可以強烈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層層殺氣,這殺氣像道牆,壓在柳兒的身上,沉重的有種窒息感。這樣的一個高手不是她能夠應付的,她必須想其他法子逃走。但是她有個奇怪的念頭,最可怕的不是這高手,而是剛才發出第二聲唿哨聲的人,這人就在自己的船尾,就在自己的身後。

「給我!」黑粗胖子伸出手的同時,從嗓子眼裡哼出這樣兩個字,但這兩個哼出的字三條船上的每個人都聽得非常清楚。

「不要!」「不要!」,這兩句也幾乎同時,一個聲音來自小船,還有一個聲音柳兒聽得出,是魯聯的聲音。

話音未落,魯聯已經從船艙尾部那裡鑽到船頭來了,橫刀擋在柳兒前面。

蘆葦蕩裡出來的小船上站著一個鍵爍的禿頂老人,老頭的年紀也就在五十幾歲的樣子,剛才小船剛出蘆葦叢,大概就是這老頭髮出的唿哨聲。他脫口喊出的「不要」和他發出的唿哨聲一樣青亮刺耳,並隨著這聲喝叫縱身往魯家的船上而來。

一團白亮的狂飈,是五候旋起的刀光。這刀光讓禿頂老頭髮現對方的小船上沒了自己的立足點。只能將身體下壓,往下落去,就在快落入水中的時候,腳尖在魯家小船的船幫上一踢,身子一個借力,倒縱回自己的船上。

魯家的船被禿頂老頭這一踢,船位整個晃動起來。但五候旋起的刀光卻沒有一絲變化,還是那麼平穩如初,又繼續旋了兩個圈才停了下來。

縱回到船上的禿頂老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擋住自己的這個粗壯漢子。那漢子竟然在搖晃不定的船頭,腳尖為定點連續旋轉了六七個圈,在船被踢猛烈搖晃後,依舊紋絲不動的站立在那裡,這副從腰背到腿腳的樁功真的不同凡響。

禿頂老頭不會就此罷休,他要繼續上到魯家的船上來,他的目標是柳兒手中的玉盒。雖然他並不知道那裡面有什麼東西,但這就是他的使命,那座園子裡流出的東西一樣都不能給溜了,必須都給拿下來。再說這一趟的攔截都是計劃好的,不管有沒有玩意都得攔住這幾個人。

看來那丫頭手裡的東西是那園子出來的最後一個玩意兒了,剛有訊息過來說,園子毀了,沒有了園子,也就不會再有需要攔截的東西了。

晃動的船身又平穩了,小船再次靠緊了魯家的船。五候沒有再等禿頂老頭動作,身體一轉,朴刀旋成個白色的風輪朝著那老頭就狂捲過去。老頭正要往魯家船上邁步,看到刀輪過來,便側身退步讓過了這一輪。可是還沒等他直過身子,第二個刀輪又到了。老頭感覺刀風更加的強勁,刀速更加迅猛,所以他只能再退。

第三個刀輪過來時,老頭不再退避了。他的手中多了一根鐵條,黑乎乎的,像是根鐵尺,過去衙門捕快們常用的那種鐵尺。